第830章 文景之治(1 / 1)
劉啟追奉美於眾者,於生而得死之諡號,謂之景也,而景之意乃布義行剛之意,定劉啟終身傳之仁義,且德之堅矣,加之經天緯地曰文,適成近乎數十年之盛世,此於景帝所嘆劉啟之人,亦於追憶文帝劉恆,此乃連世,遂稱文景之治!——華夏鼎世
劉徹離開了自己待了好幾年的膠東國,帶著主父偃和董仲舒這兩個今後可以幫著自己治國的人才,踏上了去長安城當太子,當皇帝的路。而膠東國的統治權交給了自己的兄弟,也同樣是天子劉啟兒子的劉寄。在離開的那一日,即墨古城的百姓紛紛走了出來,雖然不說話,但眼睛裡透露出的希望,讓劉徹這讓的人都不敢長時間直視,只能心存同樣的希望,踏上了帝王的征途!
膠東國和長安城之間隔著很多諸侯國和郡縣,其中梁國是劉徹不得不去的地方。所以劉徹在趕往長安城之前,還特意去看了自己這位梁王叔叔。
來到睢陽城下,劉徹還是能從一些痕跡上看得出來,當年的吳楚聯軍,是多麼的兇悍。這睢陽保衛戰,又是多麼的殘忍。
走進城裡,靠近外城牆的房屋基本上是沒有的,當地人告訴劉徹,這是和吳楚聯軍對抗的時候,房屋都拆了用作木樁用。
劉徹沒有告訴自己來梁國的事情,但梁王是知道的。所以劉徹在城內轉悠的時候,梁王的中大夫韓安國,沿著劉徹的足跡,找到了劉徹等人。
“請問閣下就是膠東王吧?”現在劉徹還沒有到長安城,還不算是真正的太子:“本王是劉徹,您是?”
“我是梁王的中大夫,叫韓安國,請膠東王隨我入王府吧。”韓安國看著劉徹,心中突然豪情萬丈,彷彿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當真可以改變一些事情。
“韓安國...莫非是幫著梁王抵擋住吳楚聯軍的韓安國?”劉徹也看了眼韓安國,覺得此時年紀還不是很大,當年抵擋吳楚聯軍的時候,應該還要年輕一些。
韓安國也很驚訝劉徹知道自己:“能讓未來帝國的皇帝知道,我韓安國有幸了。”
只需一眼,韓安國就能確定劉徹今後能到達的高度:“請隨我來吧。”
劉徹跟著韓安國來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院子前,身後的主父偃生怕有詐,拉著劉徹的衣袖搖頭道:“膠東王,小心有詐。”
“梁王之地,哪裡會有詐。”劉徹心裡也有些擔心,但本著自己是今後帝國皇帝的想法,認為若是此時都不敢去闖,那今後的龍潭虎穴,還怎麼辦?
韓安國在一旁看著劉徹,心裡那種踏實的感覺,是梁王劉武永遠都無法給自己的:“請進。”
劉徹走了進去,發現院內的面積要比門口以為的要大得多,但負責保衛的人,幾乎都沒有站著的。
“韓大人,你們梁國的侍衛,當真有些與眾不同啊。”劉徹也是諸侯王,除了去乳山鹽場調查的那次自己沒有帶足夠多的侍衛外,幾乎都是兵不離身。
“他們都老了,站不動了,又不願意離開,就讓他們好好休息吧。”韓安國繼續引路,最有在院內一間很平凡的小屋子外,停住了腳步:“梁王,膠東王來了。”
“是路過,還是特地來看我這個老頭啊。”屋內的們是虛掩著的,所以劉武那蒼老的聲音,劉徹聽得清楚:“叔父,侄兒是路過,但也想來看看您。”
“你單獨進來吧。”劉武此時算不上病入膏肓,但心中總有石頭壓著,日復一日的,心裡就出了問題。劉武又不想連累其他人,所以怒火發不出來,就變成了現在這種說老不老,可面容之下的疲倦,讓劉徹這位同樣是諸侯王的人,內心有了共鳴。
“叔父,怎麼住在這裡?”這屋子陰暗,劉徹進來一陣就不舒服,同時看著周邊的擺設,這梁王明顯是住了好一陣了。
梁王的睡覺的地方靠著床邊,也是梁王喜歡光明不喜陰暗的原因:“這裡清靜,府上的事情太多,本王已經不想管了。”
劉徹沒有站著,而是走到了劉武的身邊坐了下來:“叔父,本不該這樣的。”
劉武看著英姿勃發的劉徹,心裡甚至欣慰,這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劉徹,你很像本王年輕的時候。”
“我也願意像叔父。”在劉武面前,劉徹沒有稱本王,而是用了我:“我更願意像叔父抵抗吳楚聯軍那樣,誓死不退。”
“孩子,你這就有點傻了,當年那種情況,投降就是個死,抵抗才有活路。”梁王看著劉徹臉色有些變化,心裡想著年輕人終歸還是年輕人:“別皺眉頭,你沒經歷過那種大場面。若是即墨古城被圍,城內的百姓眼巴巴的看著你,對手給你和你得百姓活命的機會,你會怎麼樣?”
“抵抗到死!”劉徹連想都沒想,就把話給說死了。
“若你四下無援,百姓們撐不住了,希望你投降呢?”劉武看著劉徹,劉徹也看著劉武:“帝國之內,哪裡會四下無援?要是百姓希望,那就讓百姓投降好了,可咱們身為諸侯王,哪裡能投降?”
“侄兒啊,你是不知道當年的情況下。”劉武知道當年自己四下無援的訊息被天子劉啟給壓住了,只是自己知道,當年是多了的兇險:“你即將去長安,本王也給不了你什麼,就告知你一些經驗吧。”
梁王侃侃而談,眼睛迷離之中,彷彿回到了當年,回到了那場長達三個月的保衛戰!
那是一場足足三個月的戰爭,從初期雙方就是盡了全力的。梁王劉啟手上的兵馬不多,但也有十萬人可以守城用,把周邊其他郡縣的兵馬聚攏而來後,少說也有十五萬之多將近二十萬。
睢陽本不是大城,城牆也不是很高。外面的平原不多,原本就是個糧倉型的城池。而吳楚聯軍無法列陣,就等於沒有辦法進行全面性的進攻,分批而進,使得城內的將士連睡覺的機會都沒有。
從一開始的進攻,四面變都是敵人。組關鍵的是,梁王劉武無法根據吳楚聯軍的配置而進行防禦,因為不知道哪裡是吳軍,哪裡是楚軍。而且麻煩之處還不在於吳楚分不清,吳軍中哪些是精銳,哪些是亡命之徒,穿的衣服都一樣,根本分辨不出來。
劉徹聽到這裡,感覺有些疑問,便插口道:“叔父,侄兒插句口。為什麼分不清楚人,就不好打呢?”
“就算是本王手裡有二十萬人,也不能東南西北各五萬吧?比如吳王的精銳,那是真的精銳,少說也得有五萬人,那麼分配之下,本王至少要拿十萬人抵擋。楚軍的精銳也得有五萬,本王用五萬人便可。剩餘的五萬人,另外兩邊根本守不住,還得百姓上城牆幫忙。”劉武的安排讓劉徹更加無奈了:“不是叔父,你是守城一方,為何對付五萬人的吳國精銳,得用十萬人防禦?”
劉徹之所以願意在陳阿嬌那裡,除了陳阿嬌會照顧人可以讓自己心情愉悅外,還是劉徹多年來的藏書,也都放在了後來的黃金屋裡。比如姜太公的太公兵法以及孫武的孫子兵法,劉徹早就讀爛了,知道攻城一方的人數得是防守一方的三倍時才可攻城。但吳國五萬進攻,梁國用十萬防守,有些說不通的。
“侄兒,你入城的時候,覺得睢陽的城牆怎麼樣?”劉武的話讓劉徹回憶了起來,感覺進城的時候除了感覺城牆破敗以來,也不是那麼高那麼厚:“一般般吧,也就是周邊山峰溝壑多了一點,要不然幾十萬大軍列陣而攻,這睢陽城縱然是百姓都上了,也是守不住的。”
“你說對了,所以這城牆不僅沒辦法作為完全防守的利器,還被吳王這個混蛋用作了保護自己,本王足足派了近一百位斥候,才把訊息給傳了出去。這吳王親自在高山上等著我的飛鴿,足足一個月,一隻活著的飛鴿都沒有飛出去。”劉武說到這裡,整個人都坐了起來,顯然是躺著無法訴說心中的憤恨:“也就是這睢陽的糧食還有一些,要不然百姓易子而食的事情,就會在城內發生。”
劉徹閉上了眼睛,狠狠的幻想著當時的狀態。城內的人出不去,城外的人進不來也不想讓城內的人出去,周邊沒有大型的水源防止了水淹的機會,但也斷送了睢陽城內將士們的食用水的機會。
劉徹望著窗外長安城的方向,心想這長安城的水源不能僅僅靠地下河水,更要在龐大的長安城內,找一塊絕對安全的地方,建立一個龐大的內城湖,以便關鍵時刻拿出來用。
“侄兒,想什麼呢?”劉武看著劉徹思考問題,還以為劉徹想到了睢陽保衛戰的事情。
劉徹回了神,搖著頭說道:“侄兒在想如果每個城池內都有一個儲存水源的地方,那麼是不是就等於可以解決叔父的困難了?”
“不行,真的不行。”劉武搖著頭,劉徹皺著眉頭:“為何不行?”
“你還年輕,沒有真正的經歷過戰爭,所以誤以為戰爭是雙方戰力的問題。但在本王看來,戰爭是心態的問題,你若是有信仰,敢於放棄生命,不管是防守一方還是進攻一方,都會贏的勝利。換言之,若是吳王的信仰足夠強,心懷華夏而不是那所謂的皇帝之位,那麼睢陽的城防再強,也抵擋不住幾十萬的大軍。到那時候城內的水資源,豈不是屬於叛軍吳楚的了?”劉武點到為止,因為能感覺的出來劉徹悟性很大,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劉徹點了點頭,心想這樣說也在理,畢竟水源是個人就能喝,一旦城破之後,這些物資都會成為叛軍的:“雖然這樣,但您最終還是贏了。”
“侄兒,可別小看了周亞夫這個人。本王雖然也是算受了他的幫助,但實際上他也是在害本王。你信不信,這本王若是撐不住死了,這才是讓周亞夫最高興的。”劉武心裡更清楚,這不僅僅是周亞夫最高興的,更是天子劉啟最高興的。
“叔父,既然最終贏了,咱就不要琢磨曾經的恩怨了,行嗎?”對於周亞夫這個人,劉徹還是想用的。畢竟自己手上的文人主父偃和董仲舒,而武人一個都沒有。
“恩怨若是能忘,這世間也就不會有那麼多仇恨了。本王當時的情景你永遠無法體會出來,但本王不怪你。你是要去當皇帝的,心態最好穩一點,也累了吧,先去休息,晚上本王在府上為你接風洗塵。”劉武讓劉徹退了下去,自己則又睡了一會。
到了晚上,劉徹被韓安國等人帶到了劉武的府上,看著同樣稀鬆了了的守衛,心裡一再搖頭,心想這梁王估計是放棄生存了都。
見面之後,梁王顯然是洗漱了一番,當年那防守吳楚聯軍的統帥再次的展現在了劉徹等人面前:“侄兒,休息好了沒?”
“叔父,睡得很好,睢陽城確實安全的很。”劉徹其實沒睡,一下午的時間都在城牆之上,看著周邊的景觀,幻想著當年吳楚攻來的時候,這座城池都發生了什麼。
殘垣斷壁下的血跡已經經歷了不知多少次雨水的沖刷,但在縫隙裡的血漬,還是頑強的挺著,好像要告訴世人,我雖然是一名無名之輩的鮮血,但也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而戰,榮耀和精神並存。
劉徹接觸的小人物算是在諸侯王裡多的了,比如這乳山鹽場裡的鹽工,這是很多諸侯王一輩子連見都不見的人。所以劉徹在幻想之餘,是能夠感覺得出來這些人心裡的雜悶以及希望。
負責守城計程車兵倒是抬頭挺胸一臉精神,這讓劉徹稍微的欣慰了一點。
“安不安全的,吃飯吧。”劉武拿出了華夏人最願意做的事情,也就是吃飯喝酒,什麼節目都可以沒有,但喝酒必須有。
幾杯酒水下肚,梁王劉武的心態還是存有一絲崩潰,趁著自己還沒死,把一些話都給說了出來:“孩子,你要當皇帝,可千萬別隨便的答應任何人承諾。自己可以忘記,但那個聽了承諾的人,可能要用一輩子去消化。”
劉徹知道這是梁王劉武還在糾結當年皇位的事情,只是幾杯酒水下肚,劉徹的嘴巴也關不上了:“叔父,恕侄兒直言,作為皇帝,有時候也是難免控制不住大局。您當時至關重要啊,若是您也反了,讓吳楚聯軍甚至整個造反的諸侯聯盟有了足夠的物資,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叔父應該能想到的到吧?”
“這...”劉武從戰爭開始的時候就一直抱怨著哥哥劉啟,直到今日也沒有認真的思考過,自己到底有沒有問題:“侄兒,若是你,您會跟本王這樣的承諾嗎?”
“叔父,如果七國聯軍也就十幾萬造反的人,那麼中央直接就派兵了,哪裡還需要什麼承諾。可聯軍有百萬之眾啊,您若是再加入了,長安城可還在?”劉徹不給劉武說話的機會,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要是換做侄兒,侄兒也是要給您承諾的。”
“那最後也是不會讓本王如願對吧?”劉武放下了碗筷,也放下了酒杯,眼睛中透露出一股乞求般的希望。
劉徹和劉武對上了眼,心裡對於這位已經算是半腳入土的叔父,又多了幾分憐憫。但憐憫歸憐憫,作為今後皇帝繼承人的劉徹,還是不想用和自己父王劉啟一樣的手段,來安撫著這個為了帝國安定,差點葬身於戰場上的老人:“叔父,父王不會,侄兒更是不會。”
“好!”劉武的一聲好,可把劉徹給嚇住了:“叔父...您還好吧?”
“侄兒莫以為本王瘋了,本王是高興,是為了大哥高興,更是為了咱漢世帝國高興。”劉武拿起了酒杯,咕咚咕咚的喝完後,整個人都從剛才的憐憫中變成了當下的堅毅:“侄兒你要記住了,皇帝是不能有錯的,即便是做錯了也不能承認。大哥的皇帝做得好,繼承了文帝的一切,好發揚光大了一些,你有這兩世皇帝的資源,前途可是無量啊。”
“叔父,您當真沒事?”劉徹做好了被罵的準備,只是劉武的反應,著實讓劉徹嚇了一跳。
“侄兒,本王沒瘋也沒傻,而是看透了,想通了。”身穿諸侯王服的梁王劉武,心痛難受了這麼多年,在此一刻,是靈魂有了昇華。
“叔父,何時看透的,想通的?”劉徹是在一瞬間覺得叔父劉武的精神變了,成了另一個人。
劉武有些不好意思,也可能是覺得自己到這個歲數才明白,還輸理了一下頭髮,邊嘿嘿的笑,邊回覆道:“就是剛剛啊!”
劉徹也是愣了神,但很快的反應了過來,看著如同涅槃重生的叔父劉武,是打心眼裡的高興:“看透了好,想通了好,真的好。”
二人把酒言歡,像極了親生父子,但這也讓站在門外的中大夫韓安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進也不是,走也不敢。
劉武的酒量比劉徹還要好,這是多年來愁悶之下喝酒練出來的,看著門口的韓安國著急的團團轉,劉武便放下了酒杯,親自走了出去。
“安國,出事了?”在現在梁王劉武的心裡,已經沒有事情能算做事情了。但中大夫韓安國的話,還是讓劉武的心裡咯噔了一下:“當真?”
此時劉徹也感覺到了不對,沒有和梁王的王后和孩子們繼續把酒言歡,而是一樣的走到了門口:“叔父,中大夫,出事了?”
劉武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句話:“丞相周亞夫,被陛下撤職了!”
雖然劉徹也感到意外,但還不是覺得太意外:“叔父,撤職了很正常,帝國需要新的血液,丞相畢竟年紀大了,緩一緩也可以。”
對於周亞夫,劉徹是喜歡又不喜歡。畢竟年齡擺在那裡,自己又沒有足夠厲害的將軍可以替代,一旦周亞夫倚老賣老甚至和後宮外戚合作,那麼自己的太子之位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做。所以對周亞夫的撤職,劉徹心裡並沒有什麼牴觸。
“新丞相...是劉舍!”劉武提到的劉舍,讓劉徹半天沒有想到是誰:“劉舍?哪個王侯的孩子?”
“項家人的後人。”劉武就一句話,劉徹便明白了。
這楚漢爭霸項家人也不僅僅是項羽和項莊還有項伯。項家人是貴族,門挺多不說支系也多。其中項襄支系中的支系,壓根就沒被項羽看中。所以在楚漢爭霸結束後,項襄在項伯的幫助下,成功的投靠了漢帝國,被高祖劉邦封為了劉氏,改名為劉襄。
為了於齊王劉肥的兒子劉襄區別,這個劉襄沒有封爵位。
劉襄在淮南王英布造反的時候,以大謁者的身份幫助劉邦平定英布,被封了爵位,從而有了一定的政治資本。
之後的呂后專政,呂氏之亂,以及七王之亂,劉襄都是因為頂著一個爵位但無許可權和勢力,被幾乎所有的勢力都給遺忘了。但朝廷之內很清楚劉氏之人的眼睛是防著項家人的,對於劉襄的兒子劉舍,當然也可作為項舍,也自然不會輕易的給予至高無上的許可權。
但劉舍確實優秀,初入官場的所作所為,先是被晁錯欣賞,後又被袁盎欣賞。在多方培養之下,劉舍成了九卿之一的太僕,能和皇帝走得很近的官位。
又在之後的多方培養下,劉舍成了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之內!
“劉舍...當了丞相?這還了得?”對於諸侯王而言,可以允許劉家人上位,也可以允許後宮比如呂家人和竇家人上位,但對於項家人,劉氏諸侯王還是抱有和高祖劉邦一樣的態度——恐懼!
“讓誰當也不能讓劉舍當啊,這不對頭,侄兒,你今夜好好的休息一下吧,明日就啟程去長安,趕緊看看出了什麼事。”一個抱有功名的曠世名將被下放,但具體罪名都沒有。而一個地方了幾十年的血脈,此時卻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梁王看不透,想不通。
“謝叔父,侄兒還是現在就去吧,坐馬車休息便可。”在劉徹的一再請求下,梁王親自給劉徹選了馬車和馬車伕,並且派了精銳保護著,離開了梁國境內。
長安城裡,被下放的周亞夫心境可想而知:“太后,您說說看,我周亞夫做錯了什麼?”
竇太后看著周亞夫,心想怎麼厲害的人都是腦子一根筋呢?
“你和那淮陰侯韓信,當真是像啊!”竇太后和周亞夫對著眼,總感覺自己看的不是周亞夫,就是淮陰侯韓信。
當年韓信站在呂雉面前的時候,自己正躲在暗處等著。韓信的一行一動,連整個面部表情竇太后都看得清楚。那種有知無畏的樣子,就彷彿是被殺才是自己人生最後的歸宿一樣。要不是被殺而是老死或者病死,是對不起自己一輩子征戰沙場的。
如今面向周亞夫,竇太后回憶起了幾十年前的故人,心裡五味雜陳。同時又看著自己人老珠黃,比周亞夫比起來還要老,沒準哪一天離開人世,成了歷史:“可像歸像,淮陰侯是造反之人,你周亞夫不是。可得想清楚啊,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太后,您當真不幫?”周亞夫和天子劉啟之間的矛盾,主要來自於權力的方向問題。周亞夫到現在還沒有把丞相當透了,總感覺戰爭才是一個世代必須要做的。總感覺現在的嶺南還沒有迴歸,北疆又是匈奴人鬧騰,西域之地更是風雨飄搖,自己這個丞相不僅僅要管著政務,最擅長的戰事,當然不能不管。
“幫?你讓哀家怎麼幫?”竇太后本來透過回憶韓信,覺得這同樣不懼生死的周亞夫有些可惜。但此時竇太后看著如同神經一樣的周亞夫時,心想換個人當丞相,是對的:“陛下做出的決定,後宮能參政嗎?”
周亞夫詞窮了,原本想發的怒火也沒有辦法發出來,只得悻悻而歸,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回府之後的周亞夫,明顯是被氣得夠嗆,這把年紀了還拿著長槍在院子裡耍著,搶甩不動後便改用刀劍,刀劍丟掉後就用鐵鞭。
一股腦子發奮之後,周亞夫看到了新任的丞相劉舍,此時就站在自己的院子邊上:“劉舍?你來做什麼?”
“將軍,陛下有請。”劉舍也不知道叫現在的周亞夫什麼,所以只能叫將軍了。
“等著。”周亞夫一聽是皇帝叫自己過去,心裡琢磨著應該還有戲。只是劉舍在這裡,還叫自己將軍,周亞夫則氣沖沖的走回了屋內,直接穿了一身戎裝出來。
劉舍原本以為周亞夫會穿一身普通的官服,但這戎裝一出現後劉舍就知道,這周亞夫為何會把丞相當成了這樣。
二人騎著馬而走,周亞夫一句話都不跟劉舍說,反而騎得稍快,想甩掉劉舍以示自己的騎術了得。但劉舍不是純文人,祖上更是項家人,血脈裡就有勇武的影子,一時間讓周亞夫甩也甩不掉。
周亞夫這才有些看得起劉啟,對劉啟也願意主動聊天了:“劉啟,你為何搶我的丞相之位?”
“將軍,這是陛下定的,我劉舍何等何能,能搶您的位置?”劉舍搖著頭,心想著這周亞夫還真是耿直:“將軍,等會見到陛下後,您多少認個錯,這丞相之位未必還是您的,但其他的官位,您肯定還是有的。”
“不,我周亞夫要不就不做,要不就做的最好,哪裡需要什麼認錯?”周亞夫是希望自己和天子劉啟的世代,是找能把嶺南給徹底的搞定了。如果能把匈奴趕走,使得西域之地成為中原的統治之地,那麼下一任皇帝,也就是太子劉徹的世代,豈不可以把所有的經歷,都用在匈奴身上?
按照這樣的羅技,周亞夫不僅不認為自己沒錯,還覺得自己有功。
劉舍知道這周亞夫和劉啟之間的矛盾之處就是在這裡,從周亞夫當丞相那一日開始,嶺南和草原,以及西域之地的事情就在朝堂之上沒完沒了的說著,像極了一個邊關的郡守,而不是一個帝國的丞相。
劉舍不說話了,周亞夫也不說話了,就這麼的二人來到了未央宮外。但周亞夫誓死不下馬,騎著馬就走了進去。劉舍搖了搖頭,下了馬快步跟上。
望著周亞夫騎馬的背影,心想這地方都敢騎馬,這周亞夫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周亞夫騎著馬,所以很快的來到了天子劉啟的寢宮外,一聲馬叫聲,讓正在和劉啟談論湯武革世的黃生和轅固生嚇了一跳。
不一會周亞夫身穿戎裝進來,嚇得劉啟誤以為未央宮兵變了:“周亞夫,你要做什麼?”
“陛下,不是您讓臣來的嗎?”周亞夫一愣,看周邊也沒有什麼飯菜,還以為是劉啟故意騙自己:“這混蛋劉啟,敢騙我。”
“誰騙你了?”劉舍一路小跑才跟了上來,結果一進門就聽到了周亞夫在罵自己:“陛下,臣帶著周亞夫將軍來了。”
“劉舍,是你讓...周亞夫將軍穿戎裝的?”劉啟也不知道該叫周亞夫什麼,所以順著劉啟的話,也叫了周亞夫將軍。
周亞夫一看自己也被叫將軍了,心裡的怒火直接發了出來:“陛下,若是沒事,本將就走了。”
“等一等,朕是要請你周亞夫吃飯的,還有一些人要來,等著吧。”劉啟是受夠了周亞夫的態度,一時間也反感了起來。
周亞夫沒有坐下,而是站在了門邊上,看著受邀的大臣們一點一點的走了進來,紛紛和新任丞相劉舍打招呼,自己這邊連看都沒看到。即便是有的大臣扭頭看到了身穿戎裝的周亞夫,並且行了禮,周亞夫也認為這些人是給天子面子,所以一言不發,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大臣們沒有辦法,只能和劉舍打完招呼後,前去拜見天子劉啟。
周亞夫的表現劉啟是看在眼裡,心裡多有氣憤,只是不方便發出來:“諸位,落座吧。”
本來按照周亞夫的爵位,雖然沒有了丞相之位,但好歹還是個條侯,是可以坐在天子劉啟身邊的。但周亞夫氣憤,直接坐在了所有人最靠門口的地方,來顯示自己的不滿。
劉啟的眼睛眯了起來,還沒等所有人入座,便說了幾個大事:“諸位,朕叫你們來,是要公佈幾件大事的。第一,原太子劉榮,也就是現在的臨江王,已於三日前,自殺了。”
第一個訊息就讓眾人驚歎,畢竟劉榮這等安分的太子,若不是其母慄姬比之戚夫人都有過之而不無及,縱然膠東王劉徹是何等的厲害,也不可能傷害到劉榮的位置。而現在劉榮自殺了,在場的文武大臣,都不知道是真的自殺了,還是被天子劉啟給逼死的。
“第二,袁盎先生,也與上月底,病死於楚國。”劉啟說的第二個問題明顯不如第一個問題大,但還是讓眾人心生悲涼,覺得自己這個年紀,沒準哪天也沒了:“陛下節哀!”
“節不節哀都這樣了,朕又能怎麼樣呢?”劉啟說的輕描淡寫,但眾人卻心中害怕,不知道接下來劉啟要做什麼。
“第三,也就是最後一個事,這郡國並行制度的弊端諸位也是能看得出來。朕老了,有些事情只能想想但做不了了。所以在把江山傳到徹兒手上之前,必須把郡國並行給改了。至少...也得起個頭。”劉啟此時站了起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從今往後,郡守變太守。”
郡守變太守的決定公佈出來後,在場的文官紛紛瞪大了眼睛,能感覺得到這是個好辦法。在場的武將雖然也有不甚瞭解的,可當看到文官們紛紛認可,自己也跟著認可:“是啊,是啊,這郡守變太守,當真厲害。”
唯獨周亞夫,聽不明白不說,還一點面子都不給:“郡守變太守,這不是胡鬧嗎?”
“來人,上肉。”劉啟是真的對周亞夫失望了,心態之下,也不想給周亞夫面子。
在劉啟的示意下,飯菜雖然被端了上來,但所有人中只有周亞夫沒有筷子的。其他人的眼睛都望著天子劉啟,周亞夫坐在最後面,也沒幾個人關注他。
周亞夫看著別人都有筷子,唯獨自己沒有,心裡的氣憤徹底忍不住了。但周亞夫扭頭一看,這天子劉啟正盯著自己,也就明白了這是天子不給自己的。
饒是這樣,周亞夫還是忍受不住,只能把火發在了負責酒席的官員身上:“你是瞎了眼了,沒看到我周亞夫沒筷子嗎?”
負責酒席的官員不敢動彈,畢竟不給周亞夫筷子的決定,是天子劉啟嚇得。
“條侯,先聽朕把話說完再吃吧。”劉啟氣到極致反而不生氣了,直接讓周亞夫閉了嘴:“自文帝以來,這匈奴人就持續對咱們中原地區施壓。但朕也明白,這就聲東擊西,他們的目標在西域,想控制整個西域。諸位啊,朕已經封了投降而來的匈奴五位部族的酋長爵位,你們說說看,朕做得對不對。”
“對!”大臣們可不管你周亞夫是不是王侯將相,大臣們只管天子做得對於不對。
滿屋子的文武大臣都同意這件事,可把周亞夫給嚇壞了。因為當初封侯五位匈奴投降而來的部族酋長時,自己是不同意的。而當下天子劉啟這麼說了,也就是說當時自己是第一個知道的,也是唯一一個知道的。
看著桌子上的肉,周亞夫是一瞬間明白了自己自從當上丞相以來,是真的無法勝任:“陛下,臣...錯了。”
劉啟聽後心裡樂開了花,但面上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大臣們一看原丞相周亞夫和天子劉啟和好了,便離開開始說‘真心話’:“陛下,從呂氏被滅後,咱漢世帝國幸得文帝二十三年,和您的世代加起來,咱們的錢財夠了,糧食夠了,諸侯王們的許可權也削弱了不少。等到太子劉徹繼位後,這大好河山啊,可當真讓臣等羨慕。”
在場的人都是上了歲數的,這太子劉徹繼位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得到重用,此時聽了有人說這話,也紛紛的感慨了起來:“陛下,秦世亡的可惜,一個二世胡亥加趙高,就把幾百年的秦國消亡殆盡。咱們漢世帝國,切不可走秦世帝國的老路啊。”
“諸位大人說得對,朕最近和黃生與轅固生討論湯武革世的對與錯,今日拿來與諸位分析一下。”劉啟說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就是原本夏世可以永世存世的,只是有娀氏的造反還有商人的戰事,使得夏王朝被孤立了。商湯見此機會造反,成就了商世帝國。而周世帝國的創世,也和商世帝國如出一轍,都是利用了原帝國的一些內部矛盾,又借住了和百姓之間的矛盾,最後利用了百姓,成功的推翻了前世。
“諸位大人,咱們漢世帝國到了朕的世代,已經算是第六個世代了。但朕心裡清楚,這世代之下,百姓過得也還是那樣。諸位啊,朕也想收復嶺南,也想打擊匈奴,也想佔領西域。但和百姓的生活相比,是有心無力了。不過還好,在文帝和朕一同的努力下,國家財政收入連年升高,大有多方作戰的能力在。但朕的世代,朕不想發生什麼大的戰爭,你們好好的準備著,不管文臣還是武將,都好好的準備著,將來有一日徹兒繼位了,你們的雄心壯志啊,就用的上了。”劉啟這話是對所有文武大臣說的,但周亞夫更知道,這話主要是對自己說的:“陛下,老臣雖然年邁,也雖然不怎麼聽話,但要論打仗,只要老臣不死,不管是您還是太子,一聲令下老臣絕對不會推脫。”
劉啟這次雖然也是沒有回話,但鄭重的點著頭便讓所有人都明白了心意。
這場飯局沒有人吃東西,都在歌頌著天子劉啟。而天子劉啟也破天荒的聽了眾人的馬匹,最終把自己和父王劉恆的世代,稱之為了治世。並且在人還活著的時候,由在場的大臣們授以景帝之城,和文帝聯合,便是文景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