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以商制商(1 / 1)

加入書籤

商人逐利,此亦常無事矣,所謂幹一行知一行,殺人者最知惡戾,耕者最知天地,故國之經濟,又真須商賈為優,聶壹、東郭咸陽、孔僅,皆帝國之須於商賈之士,故以商治商,乃善術也!——華夏鼎世

臨死前的那幾日,周亞夫滴水未沾,思考了許多問題。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周亞夫要絕食而死的時候,周亞夫確實七竅流血,暴斃而死。訊息傳到未央宮的時候,正是衛青的姐姐衛子夫和從膠東國趕來的陳阿嬌對峙的時候,所以劉徹趕緊趁著這個事打發了兩個自己深愛的女人,從而召喚該召喚的人,一起商議周亞夫之後的事!

周亞夫雖然不是大將軍,也未當過大將軍,但在將士們的心裡,就是第二個韓信。不敢是中央軍還是北疆郡軍,或者諸侯王的將士,在得知周亞夫離世後,紛紛披麻戴孝,彷彿自己的親人去世了一樣。

“衛青,幾十年後,你有此殊榮嗎?”劉徹在衛青這次來長安後,乾脆就不讓衛青回平陽,一紙詔令告訴剛剛承繼平陽侯位的曹壽,衛青是自己的人了。

“陛下,臣盡力而為。”衛青就是這樣的人,不管劉徹說什麼話,自己回什麼話,就表情而言,是不會變得。

“朕想讓你成為漢世帝國繼韓信和周亞夫之後的主帥,但你未力寸功,可能今後在戰爭上,得劍走偏鋒了。”劉徹以為衛青不明白自己的話,但衛青卻是明白的:“陛下,臣知道您的意思。”

“知道?講來聽聽。”劉徹是越來越喜歡衛青這個張句嘴就明白心裡想什麼的人了,而衛青也不負所望,說出了劉徹內心的想法:“陛下繼位,肯定是要繼續削藩的,所以此時的太守的,已經超越了當年郡國並行的郡守職責,手上的郡兵也會多起來。這些人和諸侯王的兵不一樣,郡兵在冊,除非陛下下令,要不然很難動得。”

“看來你是明白了朕的心意,衛青聽令。”劉徹把北擊匈奴的心思用在了衛青身上,希望這位和自己年齡相差不大的年輕人,可以代替自己上陣殺敵,為漢世帝國擴大疆域。

“臣在。”衛青頂著臣子的名號許久,早就想來點真正的權力。

“朕封你為建章監,負責朕的親衛。待到戰事開始的時候,你再大顯身手吧。”劉徹讓衛青這位認識並不太久的年輕人當了身邊的親衛,其姐姐衛子夫的身份自己也是水漲船高,影響到了陳阿嬌。

“竇太后,您看看那衛子夫啊。”陳阿嬌不喜歡叫竇漪房太皇太后,覺得這麼叫不夠親切。

竇漪房也不管陳阿嬌怎麼叫自己,只是覺得以現在看來,陳阿嬌是不配當皇后的:“阿嬌,你到底再鬧什麼?”

“鬧?”陳阿嬌是被劉徹給慣壞了,只記得伴君如伴虎,忘記了後宮之內,也是如此:“竇太后,是她衛子夫先不要臉的。”

“你說人衛子夫不要臉,人家就不要臉了嗎?”衛子夫這人竇漪房也見過,綜合對比了一下,覺得這位叫衛子夫的平民女子,不僅僅和呂后以及自己一樣,都是可以成為皇后和太后的人,更是眼神中的清澈,會讓整個後宮都趨於和諧。

和諧對於後宮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竇漪房幻想了一下,如果這衛子夫是高祖劉邦的皇后,那麼戚夫人到最後,應該不會是那般結果:“阿嬌,你到底還要不要做皇后了?”

“要。”陳阿嬌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衛子夫哪裡做得不對,但心裡就是對衛子夫有著深深的反感。

“既然要,就好好的跟衛子夫處理好關係。她的弟弟衛青今後一定是軍界的新星,你作為外戚家的孩子,還是低調點的好。”竇漪房清楚劉徹不是劉恆,更不是劉啟,對待外戚的態度從一開始就很明確——能不用,就不用。

竇漪房不是呂雉,沒有那麼大的家族,所以當下的竇家外戚也不是呂家外戚那樣討人厭,躲過了很多的麻煩。

陳阿嬌不說話,竇漪房也沒了辦法:“你先下去吧,好好想想哀家的話。”竇漪房讓陳阿嬌離開,自己則召喚了自己了自己的侄子,也就是當今的大將軍竇嬰。

竇家人不是呂家人,但畢竟外戚身份,出入未央宮要順利的多,不一會就來到了竇太后這裡。

“太皇天后,您找我?”竇嬰是外戚中難得的人才,這麼多年也是兢兢業業,很受皇帝的喜歡。

“竇嬰,這段時間的戰馬狀況,有什麼變化嗎?”來竇太后都知道當下帝國的軍政,是以戰馬為主的。

竇嬰對竇家現在的領袖沒有一絲的隱瞞,連連把手上積攢的東西給拿了出來:“太皇太后,請您過目。”

“哀家眼神不好了,你讀出來給哀家聽聽吧。”竇太后沒了夫君,沒了兒子,見到了那麼多人的離開,又不能哭出來。所以日復一日的,眼神就出了問題。

按照宮裡的醫師所言,這是心理出了問題引發的眼疾,不是生理上的事。所以竇漪房也不管了,能活一日是一日,能看清一日是一日:“講得細一點,哀家也好分析分析。”

“是的,太皇太后,這戰馬自從陛下繼位後,在全國範圍內就有了標準。比如哪裡的地界大一點,哪裡的飼料好一些,都是戰馬的主要產地。可即便如此啊,這些販馬的商人也真是神通廣大,明明河西之地產出的馬,竟然流向了西域。而那些中原腹地的雜馬,則被冒充了河西的馬,以次充好。侄兒也是抓了一些販馬的商人,也殺了幾個,但這販馬的利潤太高了,死了這個販馬的商人,還會有第二個。”竇嬰把這些話都說給過天子劉徹,但劉徹聽後也只是聳聳肩,示意自己也沒辦法。

竇太后在得知天子劉徹也很無奈後,知道了殺人是沒用的:“事情總得喲孤兒解決的辦法吧,要不然就這麼等著,等到什麼時候?”

“陛下也沒有跟侄兒一個明確的答覆,所以侄兒此次前來,也是希望太皇太后能給侄兒一個提點。”竇嬰說完後抬頭,看著同樣無奈的竇太后,心裡那種無奈,使得自己落魄的走了。

在未央宮內,竇嬰一步一步的溜達著,連頭也不抬,就這麼嘆著氣,望著一塊一塊的地磚,心裡琢磨自己這個大將軍當的可真是憋屈,沒什麼功績不說,好像軍方的將領也都不怕自己。

想著想著,地磚上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誰啊?”

本來竇嬰還想看看擋著自己去路的地方是何方神聖,結果看到了一個陌生但還真是見過的人:“你是...張騫?”

“回大將軍,正是在下。”張騫和衛青一樣,有了隨時進入未央宮的權力。只是衛青現在有了官位,自己還沒有:“大將軍愁眉苦臉的,這是受了氣了嗎?”

如果換做別人,身為大將軍被人這麼問,要不就會不搭理,要不就是治罪於人。不過好在竇嬰是個好脾氣,對張騫的印象也不錯:“倒不是受了氣,只是有些問題咱想不明白。”

“大將軍,咱初來乍到想立些功績,但苦於沒有機會,要不咱請大將軍吃個飯吧,以便今後陛下有所任務的時候,大將軍幫忙提點一下。”張騫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在乎竇嬰的外戚身份。

竇嬰是好脾氣,但畢竟大將軍和外戚的兩個身份擺在那裡,就連周亞夫在活著的時候也是客客氣氣的。可張騫這個身無寸位,手無寸功的年輕人,竟然主動提出來要請吃飯,好說的那麼實在,就是為了拉關係:“你...好囂張啊。”

“大將軍,吃個飯而已,咱沒什麼錢,只能請您吃粗茶淡飯了。”張騫嘿嘿一笑,兩個小酒窩堆積起來的臉,讓竇嬰動了心:“年輕確實好啊,行,咱就吃你的飯,欠你的人情。”

張騫住的地方緊靠著淮陰侯韓信的原址,也就是靠近長安城的西北邊。但由於是靠近而不是就住在這裡,所以沒有辦法登上府裡的高樓,也看不到長安城外的渭水。所以張騫常常的走出長安城,在渭水邊上望著遙遠的西域之地。

“你怎麼帶我出城了?”竇嬰讓張騫駕車,自己也比較困了,所以沒怎麼注意,一下子就來到了長安城外。

“大將軍,長安的飯菜太貴了,咱也不能帶你去別人家裡混飯吃。去咸陽吃點東西吧,那裡的飯菜便宜一些。”張騫還有些東西在咸陽沒有拿回來,這次見有個好機會,便用了一下。

竇嬰脾氣再好也是大將軍,也是說一不二的人。這張騫明顯就是個故意的,竇嬰怎麼能認?

“你小子是騙我對吧,咸陽城裡有埋伏?”竇嬰握住了自己的佩劍,但張騫並不怕:“大將軍,好不容易有您的馬車幫忙拉東西,咱不能不用啊。去咸陽看看吧,那裡的販馬之徒多,您也好聽聽他們的看法。”

“你怎麼知道我因為販馬的事情而心煩?”竇嬰放下了握在佩劍上的手,心裡也發出了疑問——難道天下皆知了?

“大將軍,當下軍方都以戰馬的事情而困惑,所以咸陽城才會出現那麼多販馬的商人。雖然咱也是猜的,不過現在看來,咱是猜對了。”張騫從竇嬰的眼神裡就能看得出來,自己是確實猜對了。

“可為何他們都在咸陽城,而不來都城長安呢?”竇嬰還是不想去咸陽,因為要渡河,麻煩得很。

“大將軍,長安裡的能人多,他們不想接觸。而咸陽不用渡河,人家聊完了就走了。”在張騫的勸告下,竇嬰跟隨著張騫開始渡河,朝著秦世帝國的古都咸陽而去。

劉徹在宮裡,沒有理會誰和誰在一起,也沒有管誰去了哪裡,因為對於一個皇帝而言,這未央宮就是一個囚禁自己的籠子,只要真正意義上的戰事不開啟,自己是沒有機會出去的。

但劉徹不願意這樣,劉徹想出去,最起碼出未央宮,在長安城裡轉轉還是可以的。而此時劉徹面對的人,是自己的丞相牛抵。對於這個人,劉徹想深入的瞭解下:“牛抵,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身為新任御史大夫的牛抵,整個人的履歷基本都是無。可應了前面御史大夫直不疑的話,劉徹也不能不用:“你知道御史大夫是做什麼的嗎?”

“回陛下,查人和抓人的。”牛抵算是個中年人,按照牛抵自己的話來說,自己就是個混子。只是常年幫著御史大夫直不疑調查情報和抓人,在圈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你想抓誰?你又能抓誰?”劉徹已經做好了準備,這老丞相劉舍不想繼續擔任丞相了,所以要換人。三公之內的御史大夫已經是牛抵,那麼丞相之人若不是完全的自己人,太尉則必須是。

“回陛下,查該查的人,抓該抓的人。”牛抵那跟牛一樣倔的性格,讓劉徹有了興趣:“好你說說,查誰?抓誰?”

“查聶壹,但不抓他。”牛抵說的這個聶壹,劉徹好像聽過。但一會過去了,劉徹還是沒有想出來:“你等會啊,讓朕想想,這個聶壹是幹嘛的。”

“回陛下,這聶壹是販馬的商人,在販馬圈裡很有名氣。”牛抵可沒管劉徹要自己想想,直接就說了:“但不能抓他。”

也是在同一時間,劉徹突然想到了這聶壹的名字,還是自己在乳山鹽場的時候,都聽鹽工們說的。

劉徹記得自己第一次在乳山鹽場時,鹽場的工人說帝國的財政靠的就是鹽和鐵。但最為暴力的還不是鹽鐵,是販馬。其中說過很多人的名字,聶壹也是其中之一:“朕想起來了,他確實是販馬的。”

“聶壹之前是販牛羊的商人,只是販馬的利潤太高,便轉戰販馬,是當下河西那邊首屈一指的富商。”牛抵提到了聶壹,劉徹就不能不管:“這等人,為何不能抓呢?”

“回陛下,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聶壹只是個頭,旗下的分支很多,算是控制了咱們漢世帝國三分之一的戰馬。各地都有他的人,也都有受他好處的人,動他意義不大。”牛抵說完後,看著劉徹此時看自己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就知道劉徹是誤以為自己也是受聶壹好處的人之意:“但臣從來沒有受過他的好處,所以對他有足夠認識。”

劉徹一聽牛抵說自己乾淨,心裡也鬆了口氣:“行,說說你的看法給朕聽一下。”

“好的陛下,這聶壹是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年歲也不是太大,但經商的頭腦卻厲害了得。只是這人不願意做官,只願意經商,也是浪費了這麼個人才。”牛抵說的興起,但劉徹顯然是覺得沒意思:“說重點,朕有些發了,你要說到明日天亮嗎?”

牛抵有些尷尬,自己積攢的長篇大論沒有派上用處:“是陛下,臣的意思是,這等人做的事情雖然不太好,但也不能動用殺心。畢竟做他們這一行的人太多了,法不責眾嘛。”

“法不責眾?我的御史大夫啊,你身為三公之一,竟然能說出法不責眾的話來?”劉徹和牛抵不是一路人,在劉徹的心裡就沒有法不責眾這個說法,大不了一刀切,重新再培養就是了。

“陛下,臣說的法不責眾,並非是犯了法後不抓。而是您現在,需要聶壹這樣的人啊。”牛抵這句話救了自己的官位,同時也救了自己的命。

“需要聶壹這樣的人?你的意思是,朕需要從聶壹那裡收購戰馬?”劉徹不認為一個人能夠動搖整個帝國的軍事決策,即便是沒有聶壹,各郡縣的戰馬養殖也算是有了成效,按照十年之約現在才剛剛開始,對於聶壹的用處,劉徹想不到必要的聯絡。

“陛下,沒有聶壹也有別人,此人心還是向善向漢的。可若是時間長久之後,軍臣單于盯上了他,難免成為第二個中行說。”牛抵這話算是讓劉徹認同了:“對,不為咱們所用倒是罷了,可千萬不能讓匈奴人盯上。牛抵,那個叫聶壹的人,在長安嗎?”

“回陛下,不在長安,在咸陽。侍中說長安城裡的人太過於兇悍,聶壹未必敢來。”牛抵提到了侍中,劉徹不知道是誰:“哪個侍中?”

“陛下,是侍中桑弘羊。”牛抵一提桑弘羊,劉徹立馬就信了牛抵的所有話了:“原來是他啊,行了,朕認了。”

桑弘羊是劉徹來到長安城做太子的時候便在身邊的人,頭腦靈活思維清晰,是個做經濟的好料。只是劉徹繼位後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桑弘羊的經濟頭腦在政治上沒有用出來,反而是在這裡體現了。

牛抵接著跟劉徹講起了桑弘羊的意思,就是說不僅僅是聶壹這樣的販馬大商需要拉攏,像大鹽商東郭咸陽以及大冶鐵商孔僅,都是需要朝廷拉攏的。按照桑弘羊的經濟方針,是脫離不開政治的。所以這些富商要控制,絕不能一刀切。

聽了牛抵的意思,劉徹有些大徹大悟,心想自己幸虧沒有直接就殺了這些‘禍國殃民’的商人。

在劉徹和牛抵談論經濟問題的時候,身為重要人士的桑弘羊此時正在咸陽城裡,好化妝而來的販馬商人聶壹聚集在了一起。

“老哥,您這次來的比較晚啊。”桑弘羊是景帝世代的人,因為經濟頭腦和很多商人有聯絡,其中這販馬的聶壹,是桑弘羊早就盯好的人。

“桑兄,匈奴人又對西域進行了探索,我手上的馬匹別他們搶走了三分之一,您可得給咱做主啊。”聶壹和桑弘羊的想法一樣,都是投靠朝廷,為國家做事。但此時匈奴人來勢洶洶,自己也受到了打擊:“一定是那群混蛋看咱的馬兒好,心生嫉妒告訴了匈奴人。”

“商業競爭而已,正常的很,淡定一點,我已經拖御史大夫跟天子談了,若是可以,你將是空中樓閣,只有別人仰望你的份。”桑弘羊這次來咸陽,就是為了和聶壹把事情敲定,如果劉徹不同意,就親自帶著聶壹去找劉徹。

“那桑兄,這次有希望嗎?”聶壹這次來就是打算把事情搞定,要不然回去估計是一匹馬都沒有了。

“老哥,您是其中之一,我再跟您說兩個人。”桑弘羊報了大鹽商東郭咸陽和大冶鐵商孔僅的名號後,聶壹笑了:“我聶壹能和這兩位相提並論,看來這次帝國要玩一次大的。”

聶壹想的沒錯,在桑弘羊等人的建議下,這些極為賺錢的業務,國家最終都會讓其國營。而這個過程需要像聶壹這樣的人來幫忙,一起讓國家的經濟越來越好。

二人談論的時候,從外邊遠道而來的大鹽商東郭咸陽和大冶鐵商孔僅早就在咸陽城碰了面,相互見到了一起。並且按照時間和地點,找到了桑弘羊所在的酒樓。

“二位誰是桑兄?”東郭咸陽和孔僅都是富甲一方的商人,穿著也好氣質也好,都非常人模樣。

“我就是,你們二位應該就是東郭咸陽和孔僅吧?”桑弘羊一眼就認出了二人,只是身為官方人士,不能顯得太過諂媚。

“桑大人好,我們是您要找的人。”商人出身的二人很懂怎麼和官方的人打交道,連連招呼酒館小二,給酒桌上加註更好的飯菜:“桑大人,這位大人是?”

聶壹被認錯了,誤以為是長安來的大人:“二位前輩,晚輩叫聶壹,是販馬的。”

“哎呀,原來是聶兄啊,久仰久仰。”這是商人最基本的套路,桑弘羊不阻止,就這麼看著三個人相互吹捧一陣好,打算進入正題。

但此時酒館外面,桑弘羊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桑大人?”

桑弘羊一扭頭看到了張騫,但隨後就被張騫身後的人給嚇著了:“大將軍!”

隨著桑弘羊的一聲大將軍,三位富甲一方的商人也隨之看向了張騫身後的竇嬰:“大將軍。”

一時間,整個酒館都知道了大將軍竇嬰,就在這間酒館裡。

“今日的酒水,老夫承包了。”竇嬰認識桑弘羊,但不認識桑弘羊身邊的三個人:“你們是?”

“在下聶壹,在下東郭咸陽,在下孔僅。”三個人都只是介紹自己的名字,但都沒有說是做什麼的。這是希望身為大將軍的竇嬰主動說起自己的商業,以便多幾分面子。

但竇嬰是何許人也,是大將軍,是竇太后的侄子。身兼兩個身份的竇嬰別說不知道三人的商業,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請坐吧,老夫被張騫這老小子給騙了過來,不是有意打攪四位的。”

“大將軍,談不上打攪,這三位都是今後咱們漢帝國的功臣。”在桑弘羊的介紹下,竇嬰才知道了這三位的來歷:“原來如此,老夫失禮了。”

“哎呀大將軍折煞咱了,請坐請坐。”這三人裡,聶壹是馬販子,是最為豪爽的,所以幾杯酒水下肚,便和竇嬰開始拉關係了:“大將軍,您可得給咱做主啊。”

竇嬰也開始喝酒,整個人也亢奮了起來:“聶兄,何事?”

聶壹一聽竇嬰稱呼自己聶兄,加之酒水的作用,一股腦子就把匈奴人搶馬的事情給說了出來:“大將軍,快點打匈奴吧。要是真的需要咱,咱的馬都給朝廷用。”

竇嬰脾氣好歸脾氣好,但作為政治人物的敏感還是有的。所以竇嬰看了眼桑弘羊,隨即問道:“這是陛下的意思嗎?”

“大將軍,陛下還沒有說什麼,但咱們做臣子的,總得未雨綢繆吧。”桑弘羊心想今日真的幸運,得之大將軍竇嬰也在:“我看這匈奴之戰,用不了十年。”

竇嬰心想這是好事,畢竟十年之後自己還活不活著不好說,但若是十年之內就打,自己說不定還能和周亞夫一樣,立不世之功:“好,這樣最好。”

“聶兄啊,匈奴人不講理,但目前來說還不能直接和匈奴人開戰。但你的遭遇,老夫會跟陛下講。至於陛下要怎麼做,到那時候再說吧。”竇嬰的回答很官方,聶壹也是能聽得出來:“大將軍,此時朝廷需要我聶壹這樣的人。這些年啊,錢財是賺夠了,老早就想為朝廷做點事,還請大將軍和桑大人,有機會跟陛下說一下咱。”

這種類似毛遂自薦的事情,東郭咸陽和孔僅也不想放棄:“是啊是啊,這鹽鐵更是國家的命脈,我們幫著朝廷打理了這麼久了,也該投身於政界,繼續為國家效力才是。”

桑弘羊閉著嘴,但嘴角的蠕動還是讓在場的人看到了機會:“桑大人,您說呢?”

“三位,不瞞你們說,我桑弘羊就是希望你們為朝廷出力才邀請三位而來的。現在你們三位直截了當的說了,我桑弘羊在這裡,替陛下謝謝三位了。”桑弘羊說著站起了身,而後深深的給三人鞠了躬。

“大人,折煞咱了,先吃東西先喝酒。”在三人的催促下,在場的眾人咕咚咕咚的喝起了酒,大口的吃起了肉,讓酒館的老闆好生高興了一夜。

第二日眾人酒醒,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談論其昨天聊的事情。其中鹽鐵之事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所以眾人的精力,都用在了聶壹的身上。

“聶兄,你說匈奴人已經頻繁的對西域動手,可為何我這位大將軍不知道?”竇嬰凌晨起床上廁所,看到了沒喝酒的張騫沒睡,正在眺望西域的方向,便和張騫談論了一會。所以竇嬰對於西域的認識,也比之前高了不少。

“大將軍,萬里長城太長了,自文帝開始,就是各郡做事,諸侯王們插不上手,也就懶得和匈奴人對抗。長此以往,北疆各地給您的訊息,自然不是完全真實的。”聶壹和幾乎所有長城邊上的郡縣官員都合作過,深知這些官員對於一些事情的瞞報,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那...李廣將軍,也瞞報嗎?”竇嬰覺得不管這十年中的哪一年,都需要李廣的幫助。

“大將軍,整個北疆,也就是李廣將軍瞞報的最厲害。”聶壹一張口,竇嬰就皺起了眉頭:“當真?”

“是的,只是李廣將軍的瞞報,是在殺敵數量上。匈奴人是人在馬在,可每每李廣將軍從草原歸來,都是拿著多個人頭而少量的馬,所以咱認為,李廣將軍是每殺三個人,才會上報一個人。”聶壹不知道為何李廣要這麼做,但竇嬰是知道的:“這個李廣,還在慪氣呢。”

在眾人的追問下,竇嬰說出了實情:“你們不知道,這飛將軍自從七王之亂後便不得封侯,這麼多年小心謹慎可還是沒有打消皇帝對他的偏見。而文景之世的時候,匈奴人不主動來犯就不錯了,咱們哪裡能主動的去找麻煩。長此以往,各郡太守便下令每次偵查草原的人數不能超過多少,殺敵數不能是多少。畢竟一旦人多了,和對方發生了軍團作戰,那麼這些年的休養生息,可就算是破壞了。”

“原來如此,這可真是讓飛將軍憋屈啊。”聶壹覺得李廣生不逢時,要是現在才二十歲,那麼接下來的和匈奴國戰,必將嶄露頭角。

“憋屈是憋屈,但也不冤。你們三人要記住了,既然想好了要投身政界,要為朝廷做事,心裡的主子就只能是一個人,那就是天子。切不可因為自身心態的問題,去和一些不該交往的人深交,最終壞了自己的前途。”竇嬰認為李廣雖然可憐,但也可恨,走到今日並不是很冤。

“大將軍說的是,我們聽懂了。”三人把自己的相關訊息都拿了出來,想讓桑弘羊等人好好看看。但桑弘羊卻認為既然已經確定了要為國效力,那麼直接去咸陽便可。

咸陽城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又是修復了一遍。那些殘垣斷壁雖然還是有些存在的,可內城之上的建築,幾乎都成新的了。至於外圍,就是廢墟之地,幾個人在遊歷的過程中總感覺怪怪的,好像自己和這座廢墟下的古城格格不入。

“你們感覺到了沒?這裡的人啊,有些奇怪。”竇嬰不說還好,一說眾人就覺得詭異。

這咸陽宮的外城住的人是五花八門的,各種服飾各種膚色的人都有。人們聚在一起異常的和諧,其中還有漢軍士兵和匈奴騎兵坐在一起喝酒的景象。

“這裡距長安城不過不足百里,可跟長安城的繁華相比,這裡顯然是和諧的多。”竇嬰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在邊關多不多,因為張騫開口了:“大將軍,咱有些鋪蓋和東西還在咸陽,您等等咱吧。”

“不行,堅決不行。”竇嬰一把摟住了張騫的脖子,直接往前走“你把老夫騙過來的,等下次老夫心情好了後再說。”

張騫不敢和竇嬰死扛,只能嘴上說著:“大將軍,咱錯了,您就讓咱把東西拿了吧,求求您了。”

竇嬰自從來到長安後,除了七王之亂外,就沒有怎麼出過長安城。所以這近在咫尺的咸陽,竇嬰是還想來第二次的:“下一次老夫還來,你帶老夫一起來。”

眾人上了船,渡河而過的時候,聶壹感嘆道:“這渭河可真是一條天然的屏障啊,滾滾而來的水,讓匈奴人望而卻步。”

“不僅如此,這匈奴人即便是佔領了咸陽,也無法在渭河裡放毒。”鹽商東郭咸陽很清楚水中摻雜著東西,會對人有什麼影響。但對於活水的渭河來講,除非天天放日日放,一刻不停留的放,才會讓長安城裡的人們受到傷害。

眾人聊著聊著,便渡過了渭河。又聊著聊著,便進入到了長安城。

一行人有六個,有三個人是從來沒有來過長安的,所以經過和咸陽的對比,三位商人都認為從政者來長安,是最好的方式。

“三位,準備好了嗎?”桑弘羊認準三人是可造之才,但又怕三人後悔:“若是此時後悔,我桑某就當沒有發生過什麼。但若是踏入了這未央宮裡了,就不是你想走就走得了的。”

三人相視一眼,一同回道:“為國效力!”

竇嬰微微一笑,繼而點頭道:“桑大人,這是你組的局,應該是你的功績,老夫這就回去了,你好生的去跟陛下說。”

竇嬰拉著張騫的手便要離開,記得張騫連連交換:“大將軍,我喊救命了。”

竇嬰才不慣著張騫,直接把張騫拉進了馬車裡:“你說你這個身板還想去西域探險,回不來了怎麼辦?”

“回到來,回得來。”張騫死活不走,竇嬰便把張騫丟在了這裡,自己親自駕車而去。

“走吧,進攻吧。”在桑弘羊的引薦下,又經過了層層篩選和彙報,最終天子劉徹同意了三人的覲見。

三人如願以償的見到了當今的皇帝,天子劉徹,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做了。

“三位是來投靠朕的?”劉徹在牛抵的參謀下,知道了桑弘羊的一些想法。而此時桑弘羊帶著三個人出現在了自己身邊,劉徹是心裡有數的。

“陛下,草民確實是來投靠陛下的。”三個人這才打了招呼,可劉徹卻搖頭道:“錯了,你們三人不是來投靠朕的,而是投靠國家的。為國效力,明白嗎?”

“明白,為國效力。”三個人各自介紹後,劉徹若有所思道:“看來朕的世代真要好好的管理了,鹽鐵馬三項如此重要的國策之事,竟然還需要三位商人來負責。”

三個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桑弘羊也不摘掉為何劉徹要這麼說:“陛下,直接用他們三個人,總比親自培養的要快一些。有些事情可以拖,有些事情可以直接做好,何樂而不為呢?”

“嗯,你說的有一定的道理。”劉徹先是詢問了聶壹一些問題,比如如果讓聶壹來管理全國的馬匹,會不會發生馬販子的事情。

“陛下,家家養馬的世代已經過去了,而且經事實證明,家家養馬的策略並不太好。所以草民認為,應該國營之下,讓私人來管理。”聶壹講解了自己的意思,說每個世代都必須有商人在,因為財政收入方面,底線是農業,可上限確實在商業。如果不讓馬販子活下去,那麼接下來的事情,就是無數馬販子投靠匈奴人。

“陛下,商人逐利,這點是亙古不變的事。不是人人都像草民一樣的,您切不可一刀切啊。”聶壹又提出了一刀切的事情,這讓劉徹深刻的知道了社會的矛盾之事上,其實很多事情是無能力為的。

所以在時候東郭咸陽和孔僅說完了自己的理解後,劉徹妥協了,直接封了二人大農丞:“聶壹,朕現在還不敢封你官,畢竟你在匈奴那裡也被盯上了,先去北疆看看情況,朕要動匈奴用兵。”

聶壹這次來就是為了活條命,至於能不能身居高位,已然是不在乎了:“謝陛下,也請陛下懲罰一下草民。”

“懲罰你?你是有功之人啊,為何要懲罰你?”劉徹詢問後,桑弘羊主動開口了:“陛下,聶壹的意思是,這是在演戲,給匈奴人演戲看得。”

“也對也對,既然是演戲就得好好的演。”劉徹當場就給了聶壹下獄的事情,說聶壹多年來和匈奴人眉來眼去,是有罪的。

在聶壹入獄之後,劉徹又開始將一些人的官位進行了調整。其中大將軍竇嬰被封了丞相,畢竟大將軍劉徹是要給衛青的。而自己的親戚田蚡被直接提拔為太尉,以防止竇家人摻和之後的匈奴之事。

而就在各方準備的差不多的事情,有一則意料之內的訊息傳來——馬販子聶壹,透過錢財的手段逃離了監獄,下落不明。

劉徹知道好戲要開始了,並且用商人治理國家商業的事情也隨之而來,算是國策。

未央宮還是未央宮,長安城還是長安城。但只要是政治敏感的人,都知道天子劉徹的這一系列操作,都是為了一件事——北擊匈奴!

而劉徹本人更知道,用商人手段治國的行為不能長久,所以儒家的事情,有提到了日程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