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黃老壓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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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漢世起,黃老之術便為國術,六世天子無不以尊其術,而黃老之學固善術也,於世可長存,但劉徹為帝,需儒者之道更受帝尊,遂黃老之術與儒學之爭,與其謂之學派之爭,何不言帝與外戚之爭也,而現之說矣,黃老之術抑之儒學!——華夏鼎世

商人的入政使得劉徹手裡拿到了足夠安定的社會,但統治之事上,自認為是儒家人的劉徹,卻被以黃老之學的後宮派和外戚派給壓制住了。劉徹知道,這儒學在秦世都不重視,漢世之後到現在將近七十年,不是自己這個初出茅廬且未力寸功的皇帝能夠輕易改變的。所以劉徹在想辦法,一方面是拉攏足夠多的儒生,另一方面,自己的太皇太后到底什麼時候死,便成了劉徹心裡最為關注的事情!

“丞相,你是太皇太后的人嗎?”劉徹之所以敢直接問竇嬰,是因為竇嬰也是儒家人,也覺得足足七十年的黃老之術很難繼續維持帝國的成長,得換個思路來。

竇嬰是主動給劉徹示好的,當然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陛下,臣雖然姓竇,但臣是陛下的丞相,是大漢帝國的丞相。”

只是這麼一句,劉徹就明白了:“好樣的,你姓什麼不是你能決定的,但你要做什麼樣的事情,走什麼樣的人生,是名留青史還是遺臭萬年,你自己可以選擇。”

“陛下,後宮勢大,而且還是兩個世代的聯合,單單憑著您和臣,當真不行啊。”竇嬰想知道現在的朝廷,除了早早就跟隨劉徹的主父偃和董仲舒外,還有誰是完全的皇派。

“申公的兩個學生可以成為自己人,朕已經打算讓趙綰接任御史大夫,王臧為郎中令。”劉徹說的申公,是當下極為有名的儒家人。而趙綰和王臧,也是劉徹在膠東國的時候就看上的人才。

“好啊,儒家人越多越好。”竇嬰想在丞相的位置上好好的幹上一番,結果這不光自己受到後宮老人的壓制,連天子劉徹,也要事事奏事東宮。

“丞相,你好好的和太尉搞好關係,畢竟都是給朕做事,除了原則的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在劉徹的心裡,還是比較認可舅舅田蚡的。讓田蚡當太尉,算是在自己這邊壓了一個可以隨時呼叫,且能制衡竇嬰的人。

“陛下,臣明白。”竇嬰沒有計較這些,心裡都在想著如果今後儒家人能夠真正意義上的走上政壇,用儒家的學說來管理這個國家。

竇嬰想著想著,人就笑了。劉徹看著竇嬰這半百的髮色,臉上透著孩童一般的歡樂,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也老了:“丞相,您迴光返照了嗎?”

竇嬰瞬間回到了當下:“陛下,臣怎麼了?”

“沒什麼,我好想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劉徹沒有給竇嬰繼續解釋的機會,說完就走了。

至於去了哪裡,劉徹在路上也在想,是陳阿嬌還是衛子夫?

最後一步一步,劉徹走到了衛子夫的院外:“看來...感覺還是在這裡啊。”

衛子夫的舞蹈是自學的,常年在無人的山澗,自己想怎麼跳就怎麼跳。而入平陽侯府,也是衛子夫所在的衛家實在活不起了。

起先衛子夫是想嫁給今後會承繼平陽侯爵之位的曹壽,結果在經人介紹後,曹壽卻說心裡只有陽信一人。但曹壽也是憐惜衛子夫,畢竟初次見面還穿著草鞋,便允許了衛子夫成為了府上的一名舞姬。之後衛子夫發現曹壽還真是個正人君子,對除了陽信之外的所有女人都敬而遠之,便主動說明自己有個弟弟叫衛青,可以來府上養馬。

曹壽見衛子夫這些日子沒有跟別的鶯鶯燕燕一樣讓自己厭煩,便允許了衛子夫的弟弟衛青來府上做事的事。

衛子夫在平陽侯府認識了專業的舞者,是被手把手的教會了很多舞蹈。但衛子夫最喜歡的,還是在山澗時那自由且無拘無束的舞蹈,像極了無人管理的小鳥,想飛出山澗走向天空,看哪裡舒服就在哪裡落腳。

而現在的未央宮,雖然不愁吃不愁穿,但在衛子夫看來,不是那麼的自由!

“子夫,跳舞呢?”劉徹走進衛子夫的院子,直接就看到了衛子夫在跳一種自己從未見過的舞蹈。

“陛下。”衛子夫是典型的的小家碧玉,比大大咧咧的陳阿嬌不同,站在那裡就會讓人浮想聯翩。配合上未央宮裡量身製作的漢服,劉徹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溫柔的女人。

“你這是跳的什麼舞?”劉徹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知道所有的舞蹈,但衛子夫跳的舞,著實是沒有訓練過的。

“陛下,這是子夫早些年在山澗自創的舞蹈,不用排練,隨行而舞。”衛子夫生怕劉徹再讓她跳一遍,畢竟這舞蹈是沒辦法跳出一模一樣的。

“自創的舞蹈如此優美,看樣子百姓家裡,當真人才多啊。”劉徹坐下後,直接把衛子夫要喝的水給喝到了肚子裡:“這是什麼水,這麼甜?”

“陛下,這是女婢拖弟弟衛青從終南山採取的泉水。”衛子夫說完後見劉徹皺眉,立馬解釋道:“陛下切莫誤會,弟弟衛青是受命去的終南山,順路幫咱帶了一桶而已。”

經過衛子夫的說明,劉徹想到了一些事情:“對啊,衛青還沒有給朕彙報水源的事情。”

劉徹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衛子夫又重新回到了舞者心態,自顧自的跳起了舞。

而劉徹,在回寢宮的路上便下令召見衛青,所以回到寢宮的時候,身穿戎裝的衛青,此時正在門口候著:“陛下。”

去終南山探查是劉徹安排給衛青的第一個任務,所以衛青也是第一次穿上戎裝做事。今日,是第二次!

“衛青,你太適合這身裝扮了。”劉徹還幫衛青整理一下戎裝,拉著衛青的手進了院內。

“終南山之行,有何收穫?”劉徹之所以讓衛青去終南山,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發現了以當下的渭河水源加上各山脈水源,連長安城的居民都無法滿足,就更別說周邊興起的若干宮城了。

“陛下,終南山屬於秦嶺的中段,臣無法引流入長安。其周邊的山脈也是藉助終南山的,根本就無法借用。”衛青的意思很明白了——終南山的水,是指望不上了。

“哎...這該如何是好啊。”劉徹接任皇帝的時候,才在丞相的提示下,知道了從呂后開始,便在周邊尋覓可以引流到長安的水源。可是歷經了這麼多位皇帝,最終這水源的事情還沒有找到。

也就是說,這麼多年都找不到,就真的找不到了!

“秦川之地要是都缺了水,一旦發生戰事,後果不堪設想啊。”劉徹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一個早就想到的事情:“衛青,在長安城內蓄水如何?”

“蓄水?”衛青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陛下,城池再大,也不過目光所及,您要想在城裡蓄水,那得拆得多少房屋,遷走多少人?”

自漢世開始,長安城進行了幾次大型的遷徙。除了第一批建設長安城的人外,幾乎遷徙而來的都是達官貴人和富甲大商。而最近的一次還是景帝的世代,讓帝國境內最有錢的一些人,都遷徙到了長安城以便管理。大鹽商東郭咸陽和制鐵商孔僅,就是景帝世代被強令遷徙而來的。

“不能擴城嗎?”劉徹的詢問沒有奏效,畢竟這等事情,就不是衛青能考慮的到的了。

“衛青,這事需要注意,你最近和郎中令好好的看一下,未央宮裡得有蓄水的地方,長安城更要有蓄水的地方。”劉徹在獨自思考的時候,想過一旦國戰失敗,匈奴人入主中原的時候,自己這個守國門的皇帝,是必須要和長安城共存亡的。

衛青領命後,便開始了和新任郎中令王臧的接觸。

至於劉徹,則一不小心的忘記了自己要跟竇太后和自己母后的請安。於是衛青剛剛出去,王太后便來了。

“徹兒,怎麼今日這個時間了,還未給母后請安?”王娡走了進來,劉徹才反應過來:“母后,朕忙忘了。”

“所以你得事無鉅細的彙報,這樣母后和太皇太后才能知道你需要什麼樣的辦法啊。”王娡手上沒有能拿的出來的人,所以直接被劉徹劃分到了竇太后的派系中。

“母后,朕有丞相有滿朝文武,可以解決問題。”劉徹做皇帝后,一直都被竇太后控制,現在自己的母后也加入到了竇太后的陣營中,劉徹知道竇太后不死,自己手上的權力就如同廢了一般:“母后,您應該站在朕這邊。”

王娡不傻,知道劉徹的意思:“徹兒,有你在,母后安枕無憂。但若是你哪日不在了,母后若無依靠,安能存活?”

劉徹的啞口無言並不是怕了王娡的話,更不是因為王娡說自己萬一死了的提示,是因為自己身為皇帝,是有能力照顧好所有能照顧的親人。而且天下之大,也不用真正意義上的分別誰是誰,儒家出來的劉徹,信的是仁義,不信這些歪門邪道。

“母后,有朕在,您能活,朕不在,您照樣能活。”劉徹累了,眼睛一閉怎麼也不開口,氣的王娡去跟竇太后告狀去了。

張騫算是跟著竇嬰混了,而心心念唸的包袱還留在咸陽城裡,搞得張騫幾次想去拿,都被竇嬰給攔住:“你那包袱裡到底有什麼秘密?”

竇嬰認為既然是秘密,那就肯定很重要。可張騫來長安也有一段時間了,除了主動忽悠自己那次,也沒想那包袱的事情。

“那包袱裡有西域人的調查,但我藏在了樹下,一般人發覺不了。”張騫對於西域人的調查不是一日兩日,跟著竇嬰混也是想更加便利的透過權力瞭解西域,以便自己一生的夢想,最終能得以實現。

“張騫,若是讓你出使西域,你走什麼路?”竇嬰見張騫自從在這裡府上後,拒絕了所有達官貴人的好處,一心撲在了這西域的事情上。

“從長安出發,必然要經過隴西之地。如果沒有變化的話,走玉門關到大宛,最後直接到大月氏。”張騫之所以認為到了大月氏就是到了西域,是因為大月氏自從被冒頓單于趕到西域後,和西域的部族們產生了合作,一起對抗著除了西域之外的所有勢力。

“走玉門關到大宛...你不怕遇到匈奴嗎?”早在竇嬰還是大將軍的時候,便知道了大宛之地成了匈奴人的牧場。現在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大宛在沒有漢帝國的幫助下,是不可能走出匈奴人的控制。

“怕肯定是怕,但去也要去。”張騫每日都要圍著府裡跑步,就是怕今後入了草原後,體力跟不上:“有危險的地方才有價值,我張騫生於華夏,生於中原,就是要讓那些分離母親懷抱多年的孩子們,儘快的迴歸到華夏,此生不悔。”

張騫出生於隴西之地,是個文化聚集的地方,同樣也是個文化匱乏的地方。那些所謂的文化人幾乎都是從東邊而來的,要不是都城在這裡,這裡就是蠻荒之地。

張騫能感覺得出來這些從東邊兒來的人,文化底蘊有多好,知識儲備有多強,自己是怎麼學也學不到精髓,從而放棄了學習。之後又遇到了很多被匈奴人趕出家園的西域人,發現這些人的心裡除了單純和戾氣之外,對華夏的文化更是一無所知。

張騫可憐這些被匈奴人趕出家園的西域人,同樣對華夏的文化沒有傳播給自己人而感到悲哀。所以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太陽落入到西山的邊界時,張騫認為自己那目光所及之處,就在無限的西邊。自己這輩子讀書是沒希望了,但傳播一下華夏的文化,還是可以的。

竇嬰和張騫朝夕相處,怎麼會不知道張騫的豪言壯志:“就當你能到得了大月氏,但你要散步何等學說呢?”

“這...咱心裡還沒確定。”張騫沒有團隊,什麼事情都要自己去想,當然沒有時間想明白到底用什麼學說:“百家不夠嗎?”

“不是不夠,而是不行。”竇嬰心想幸虧是今日就發現了問題,要不然等到今後再發現,就晚了:“別的不說,就說百家裡的兵家,你去跟西域人講這個?”

“額...不行嗎?”張騫認為知識無高低,只要都是華夏的知識就行:“但兵家咱不懂啊。”

“不是懂不懂的問題,而是應不應該的問題。”竇嬰身為曾經的大將軍,自然是對華夏的兵家有一定的瞭解。所以在竇嬰的講解下,張騫興奮了:“丞相,看來我張騫也有做將軍的可能啊,這些跟我平日裡想的事情很像,非常非常像。”

竇嬰搖了搖頭,心想兵家若是單單那基本祖宗留下來的兵書就可以掌握的,那麼人人一手兵書,豈不天下無敵了?

“張騫,你發揮你的所長就行,兵家...不適合你。”竇嬰知道,單單一個兵無常勢,就足夠所有的武人們琢磨一輩子了,所以張騫這個探險者,是當真沒有兵者的潛力:“還是那句話,想想傳播什麼文化。”

華夏的百家在竇嬰的眼裡就是各種不同的方式,其根源都是一樣的。但老師不同,傳播的方法也不同,有些需要實踐的多,有些需要理論的多,若是張騫帶著儒家的文化去西域還能好一些,若是帶著法家的文化去,就可能連命都要沒有了。

“黃老之術吧。”張騫認為自漢世以來,整個帝國都在黃老學說的籠罩下,發展的還不錯。照此以往下去,應該還會更好。

但張騫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剛說完,就被竇嬰輕輕的打了一巴掌:“糊塗!”

“糊塗?丞相為何打我?”張騫能感覺得出來竇嬰的怒其不爭,但也能感覺得到竇嬰不是真的想打自己。

“這話你跟我說也就罷了,他日若是陛下問起來,你再敢說傳播黃老學說,別說你的夢想,連你的命都會沒有。”竇嬰身為丞相事務繁忙,不可能有那麼多的閒工夫:“你自己悟吧,但要快,萬一哪一日陛下問起來,你好有個說法。”

張騫望著竇嬰的背影,心想著是不是在記錯了:“丞相,那咱傳播儒家文化可好?”

“你去問問司馬遷吧,他應該能給你點說法。”竇嬰走後,張騫隨便吃了一點東西,便起身想要去司找馬遷。但司馬遷此時不在住處,而是在名義上的老師,也就是董仲舒這裡。

“司馬遷,這歷史都是勝利之人寫的,你想翻身,不容易啊。”董仲舒在將近十年的時間裡,就跟著劉徹,深知有些事情,不是對和錯的問題。

“老師啊,咱的儒學都是您教的,孔老夫子可沒有說讓咱造假。”司馬遷今日來找董仲舒,完全是想盡快的接觸到一些宮廷古籍。因為自己的身份還不足以直接入宮,在宮內尋覓。

“不是讓你造假,而是真假你分不清楚。”董仲舒明白自己這個算是臨時的學生,到底是個什麼人:“你先別插話,我先問你幾個問題。”

“老師請問。”司馬遷本來就是想來混飯吃的,現在時間還不到夜晚,當然不想走。

‘若是陛下讓你寫一些事情,但這些事情雖然不是錯,但較為隱晦,你願意寫嗎?’董仲舒提示了不是錯事,但也不是對的事情,這讓司馬遷產生了疑問:“老師,說具體點。”

“比如陛下要殺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你在記錄的時候,該怎麼寫?”在董仲舒的提示下,司馬遷明白了意思:“若有理由,殺之便可,但若是沒有理由,便是濫殺無辜。我司馬遷身為漢世帝國的太史令,怎麼能造假呢?”

“若陛下讓你造假,你造嗎?”董仲舒有些緊張,畢竟太皇太后的派系人太多,萬一太皇太后死了,這些人肯定有人會被無理的清算。到那時候,司馬遷該怎麼辦?

“老師,您莫再說了。”司馬遷笑出了聲,心想古往今來雖然有不少的太史被統治者的淫威所控制,最後做了壞事。但也有很多類似於周世崔杼弒其君的齊國太史之人,自己好的不學學壞的,當然不行:“現在您還是我司馬遷的學生,但若是您真的要那麼做了,我司馬遷就不認您了。”

“司馬遷,為師做什麼了?”董仲舒的問話讓司馬遷啞口無言:“這...您確實沒做什麼。”

“老師是怕,伴君如伴虎,你和張騫一樣,都是個愣頭青。但張騫今後會出使西域,不在陛下身邊還能安全點,你要考慮一下你自己,今後的事情,到底要怎麼做。”董仲舒的話讓司馬遷連連搖頭,氣的董仲舒說的更加深刻了一些:“司馬遷,你要想清楚,陛下這個世代是要做大事的,而且還是很多的大事。那麼這些大事,不可能都是白的,有黑的也有灰的,這些連御史大夫都會避而遠之,你司馬遷想寫實話沒問題,但也要分得清楚事情。”

董仲舒自從見到司馬遷後,就覺得這是為可用之才。不光儒家的學說,連自己認為需要更改的儒家學說,也一併的告訴了司馬遷。

司馬遷不是傻子,也能感覺得到老師對自己的愛護:“老師,您的話在那記在心裡了,但我司馬遷的命不是我本人的,而是華夏的。倘若今後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我只能說不免我太史令的臉面,其他的,老師也莫再勸了。”

此時飯菜已經被下人端了上來,司馬遷先是給董仲舒夾了塊肉,而後只是說了聲謝謝老師,便自顧自的開吃了。

董仲舒看著司馬遷那無所謂的樣子,心裡想著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樣,今後這司馬遷,還能有機會如此單純的吃飯嗎?

而就在此時,下人又來報,說丞相竇嬰的門客張騫,特地前來求見司馬遷。

“找人找到我這裡來了,你要不打包回去?”董仲舒是個儒家人,同時也是個政治家,深知身為竇嬰門客的人來自己這裡,而是找司馬遷,肯定不是什麼玩笑事。自己的政治理想還沒有實現,是不能在此時出事的。

“那些菜我就不要了,我拿這幾個雞腿走。”司馬遷把一盤的雞腿都放進了盒子裡,而後朝著老師董仲舒行了禮:“老師,今日之談我會回去好好的研究下的,謝謝老師了。”

司馬遷走後,董仲舒笑了:“這個年輕人,當真會名留青史啊!”

司馬遷邊吃著雞腿,邊走出了院門:“張騫,你找我?”

張騫和司馬遷年輕相仿,也同樣是後來才來長安的,所以一來二去,便成了朋友:“嗯嗯,有些事情想請教。”

“吃過東西沒,我這裡還有幾個老師家的雞腿。”張騫本想說吃過了,但看到司馬遷手提的木盒裡的雞腿時,立馬變了話:“沒吃,正餓著呢。”

“溜達溜達吧,我也沒吃飽。”二人一同離開了董仲舒的府邸,一步一步的走著不說,嘴巴里還一同啃著雞腿。

“你找我有什麼事?”司馬遷忙得很,張騫幾次來找司馬遷說事情,都被司馬遷給拒絕了,這次正好有機會,就想全都把事情給說清楚:“你說就行。”

張騫沒有提以前的事,就把今日和丞相竇嬰的對話講了出來:“這是丞相讓我來找你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你能跟我說什麼。”

“你傻啊,黃老之術講究的是無為,就是什麼事情都不做。你去西域說這些事情,難道是想告訴西域人,你們什麼都不做,老老實實的等著匈奴人來殺嗎?”司馬遷不用思考就知道,是需要傳播什麼學說:“當今陛下是儒家人,是儒家人。”

張騫這才確定了:“原來如此,看來儒家才能是希望啊。”

“這個也不好說,只是看誰用,就現在來看,後宮勢力太大,老太太一日不死,這黃老之術就會一直存在。清靜無為,想想咱們的陛下,早就把眼睛盯上了草原,哪裡會清靜無為?”司馬遷在背後和很多人一樣,都是叫太皇太后竇漪房老太太的。

“你這稱呼不好,會給自己惹麻煩。”張騫也是為了司馬遷好,但司馬遷不在乎:“這個事情不是我司馬遷考慮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老太太這麼行事,比呂后可差得遠了。”

在司馬遷的認知裡,呂雉的行為雖然恐怖了些,但對於國家來說確實是管理有方。如今竇太后算是臨朝了,可對於國家政策性的事情,是一件事都辦不好。當年的呂家人還有些有戰功的,可現在的竇家人,除了一個竇嬰之外,哪裡還有寸功?

“先不說這了個,司馬兄弟,您到底心裡怎麼想的?”張騫看到了司馬遷的住處了,知道如果不搞明白,自己就白來了。

“這麼說吧,儒家必然會是陛下需要的治國之家,但也要等等到老太太離開人世的那一日算起。至於其他的事情,你最好先別冒頭,要是到了西域,到那時候再說吧。”司馬遷沒有認真思考過,同時也怕張騫跟著自己進去後,就不出來了:“你去找找桑大人,他或許有辦法。”

張騫看著司馬遷堵住了門不讓自己進去,心裡那個氣啊:“兄弟,你不會也跟陛下一樣,來個金屋藏嬌吧?”

“那是陛下厲害,我司馬遷長得不行人又窮,沒那個本事。”司馬遷見張騫要進去,就堵著個門不讓進不說,還把張騫往外推。

張騫氣得受不了了,直接把司馬遷手裡的雞腿全部搶在了手上:“都是我的。”

“行行行,都給你。”司馬遷氣的把門關上後,張騫見天色已外,便想在今日城門關閉前,先去見一下桑弘羊。

在幾位大商人被桑弘羊拉攏到朝廷之後,這位陪伴著劉徹從太子到皇帝的人,就成了和衛青一樣炙手可熱的人物。所以夜晚時分,這桑弘羊還在劉徹的寢宮裡,慢慢的談論著一些事情。

“陛下,宮門守衛來報,說張騫想要見桑大人。”衛青接到彙報後,知道張騫是誰。但想不清楚這個目前還沒有什麼官位的張騫,為何會來未央宮。

“張騫...不是來找朕的?”劉徹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來未央宮找桑弘羊:“弘羊,你的行蹤被人摸著可不好,要是你出了事,朕的經濟大局,誰來做?”

劉徹可不是瞎說,因為據可靠訊息,這後宮之人把自己手下的所有人,包括竇嬰都給記錄在案,估計接下來就是要一個一個的拉攏,而後一個一個的成為自己人。

“陛下放心,我桑紅顏雖然不是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的人,但也不是那麼容易死的。”桑弘羊甚至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身邊在既然聚集了很多拿錢賣命的殺手。而這些殺手,都是幾位大商人給找的。

“還是小心點為好,讓張騫進來吧。”劉徹也想著好一陣沒見張騫了,便讓衛青帶著張騫進了自己的寢宮。

“張騫,所來何事?”劉徹看著兩隻手都油乎乎的張騫,不知道張騫是來幹嘛的:“你手上是怎麼回事?”

“回陛下,咱剛從司馬遷那裡回來,這是他雞腿上的油汙,我都出了便可。”而後張騫就在劉徹和桑弘羊的面前,開始嗖嗖的舔著手指,發出滋滋的聲音。

劉徹哪裡聽過這麼難聽的吃飯聲,連連擺手:“住手,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回陛下,事情是這樣的。”由於和司馬遷敘述過,所以這次跟劉徹的敘述非常的快和順暢:“陛下,就是這樣了。”

“弘羊,你怎麼想?”劉徹現在被後宮壓得都快喘不過氣來,早就把張騫要去西域的事情給忘了。所以當下張騫要問的問題,劉徹本人是答不出來。

“陛下,臣認為何等文化的傳播倒是次要,最關鍵的事,要讓西域人知道,跟咱們合作,要遠比跟匈奴人合作要好的多。”桑弘羊是經濟家,而且還不是個理論派,這幾位大商人被拉攏入了朝廷,就是很好的傑作:“得想想,咱們漢帝國有什麼,匈奴人有什麼。”

“桑大人,匈奴人有牛羊馬,和數不清的牛羊馬肉。”張騫研究西域不可能不研究草原,所以基於多草原的瞭解,最後得出了匈奴人別的沒有,只有這些。

“那咱漢帝國呢?”劉徹心想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比草原的種類少,而桑弘羊的話,也確定了劉徹的想法:“中原地大物博,當然比草原要多得多。但西域人喜歡什麼...張騫,你有想法嗎?”

張騫想來想去,最後想出了一些東西:“茶葉,鹽鐵,還有絲綢,這些都是咱得知的西域人必需品,至於哪個最需要,那就得等咱去西域看看了。”

“張騫,你現在就回去準備,等過幾日朕親自召見你。”劉徹想到了這裡,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在這段時間的計劃是需要調整的。而這個叫張騫的探險者,自然成為了必須安排好的人。

“是,陛下。”張騫高興的離開了未央宮,而在當晚,主父偃和董仲舒,還有趙綰和王臧,都被招進了未央宮。

劉徹沒有在寢宮,而是選擇了在無法躲避的前殿,幾個人坐在了一起,在衛青的外圍保護下,開始了商議。

“幾位,如何讓黃老之學,被咱儒學給替代?”劉徹第一次提到這個事,在場的儒家人都很激動。

其中董仲舒的表現和白天與學生司馬遷時的表現完全不一樣了:“陛下,您當真的?”

“當然,朕要對匈奴人動手,總不能盯著黃老之學的清靜無為吧?”劉徹要動手,不是簡簡單單的國戰。而是要一鼓作氣,讓整個萬里長城以北,狼居胥山以南的地方,都無匈奴人的立足之處。

這樣不僅僅需要龐大的經濟開支和戰前準備,更需要在思想上統一一下,防止關鍵的時候,被自己人陰了:“太皇太后活不久了,等她死後,便是咱們動手的時候。”

幾個人都是很討厭後宮派的人,所以也不在乎天子劉徹所說的話中,到底有沒有禮儀了:“陛下,若是太皇太后活上個十年,您要等十年嗎?”

“十年?朕是一天都不相等了,匈奴人不會給咱們機會讓咱們等著,咱要快,要準要狠。”劉徹今日沒有交竇嬰,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竇家人在劉徹的心裡,已經是無法繼續用的人了。

至於田蚡也沒有來,也是劉徹需要有人盯著竇嬰,無時無刻的盯著!

幾個人商討了一下,就是拿著這黃老之學比之儒家,進行了對比後的感悟。

“陛下,儒學有弊端,這點臣也是明白,所以儒學要想作為您的東西,就必須改一下。”董仲舒不想浪費這次機會,拿出了研究了許久的東西:“請陛下過目。”

但劉徹顯然是知道這裡面的有些內容的:“先放在朕這裡,你先別聲張,那老太太心裡賊著呢,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

連劉徹都叫竇太后老太太了,眾人也就放開了話匣子:“陛下,黃老之術並非不好的學說,其蘊含的道理也讓咱們漢帝國有了今天的景象。只是臣想知道,您這麼想要改變,是真的覺得儒家可以改變什麼,還是說想要從...老太太那裡奪權?”

眾人明白,這漢世帝國就是從黃老之學上立國的,能活到今天,也並非清靜無為。最開始高祖的那立國之戰,以及後面文帝的細柳閱兵,其實都是尚武的意思。所以在主父偃的提示後,眾人覺得與其搞清楚黃老之學和儒學的治國理念有和差距,還不如搞清楚政治上的問題。

“兩者都有!”劉徹面對著自己的團隊,不想有什麼隱瞞:“這黃老之學就是後宮的學派,看似一臉祥和,但人的心中都有想法,這是人性,朕也管不了。而儒學朕認為的好處在於,那君君臣臣的界線給弄得很明白,要是朕連這些都沒有,那還能做什麼?”

“陛下,您想要做什麼?”主父偃和董仲舒跟著劉徹那麼久了,也不知道這劉徹到底要做什麼。

“不是中原一統,而是華夏一統。想想咱們華夏的祖輩們,是何等的光彩。如今這中原看似地大物博,但其面積卻不足當年的五分之一。加之東海之上以及南海之上,咱們華夏的疆域何其大?豈不要說管得了管不了,總之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我劉徹想用一個世代,便給完完全全的做好。”劉徹剛剛說完,幾個人就炸開了鍋:“陛下,有可能嗎?”

單單一個匈奴或者一個西域,就足以幾個皇帝幾個世代而去努力,怎麼可能一口氣的做好:“陛下,您是不是也要對西域做準備?”

“朕已經讓張騫去做準備了,幾日後就讓他出發。”劉徹著急是其一,其二也是想要儘可能的保護一些人。

後宮在暗中已經抬起了刀,劉徹知道黃老之術不除去,竇太后這位不想殺人的後宮領袖結束生命的時候,便是自己真正的麻煩之處。

但劉徹沒有想到的是,第二日的朝堂議事,那些屬於後宮外戚的大臣們便對御史大夫趙綰以及郎中令王臧進行了論罪。什麼在位期間毫無建樹,什麼其老師申公更是個妖言惑眾的儒家人,不能給予重任。

劉徹知道這是後宮之人發力了,所以進行了抵抗!

可劉徹最終還是失敗了,連丞相竇嬰和太尉田蚡唯一一次合作都不行,還是被滿朝文武的口水淹沒,打了敗仗。而御史大夫趙綰和郎中令王臧甚至因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給革職,入了大獄。

劉徹心驚不已,自己好生的安排自己人在關鍵的崗位上,但還是抵不上後宮之人的一手強迫。

“敗了,朕敗了,也是儒家敗了。黃老之術厲害啊,當真厲害啊。”在劉徹發出此等感慨後,漢帝國自高祖開始的黃老之術,徹徹底底的壓制了儒家,讓很多儒家的讀書人來到了後宮派的正營中。

但是,劉徹沒有因此而放棄,反而覺得輕鬆了許多。畢竟竇太后這位老太太,是活不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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