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再無禁錮(1 / 1)
竇漪房者,清河百姓之女也,然則內非常人之女,行無數人皆不由生路,誰皆不道漪房之人,終身是幸是悲,六皇之帝時限,使其漪房化為心石,看透人世間,如今身死,劉徹亦不知是喜是悲,然有一事可定也,蓋左右之禁錮,皆可解也!——華夏鼎世
明明只是一百多人的離開,可劉徹就是覺得失去了很大的一部分。如今回頭看看同樣要離開長安的司馬遷,劉徹的心裡覺得自己的朋友啊,是越來越少了。竇太后沒有說話,就這麼跟在劉徹的後面,不知道是不想一路同行,還是想看看這許久未見的長安街道。劉徹發現後,便扭頭看了眼,正好和看到了餘暉下的太皇太后竇漪房。是那麼的優美,劉徹知道,若是太皇太后還年輕,這皇后之位,既輪不到陳阿嬌,也輪不到衛子夫!
“太皇太后,您現在不想回宮吧?”劉徹一步一步走來,竇漪房望著大變樣的街道,並沒有直接回答劉徹的話:“這裡變樣了。”
“太皇太后,找個店家歇腳吧,也吃點市井的飯。”劉徹的提議讓竇漪房很高興:“可以,不過跟著的人不能太多,還有,在宮外,就叫哀家奶奶吧。”
劉徹撤掉了大部分守衛,包括衛青:“你現在回宮保護好子夫,明白朕的意思嗎?”
衛青開始不明白,結果劉徹一個眼神就懂了:“陛下,臣明白。”
衛青離開後,算是脫離了隊伍先回宮的,因為劉徹那眼神已經很直接了——怕調虎離山!
“徹兒,連衛青你都不帶,是怕哀家對子夫下手是吧。”竇太后找了一個當年自己喜歡並且現在還在的店鋪,同時對劉徹進行了靈魂發問。
劉徹早就和竇太后撕破了臉皮,這時候當然不能說假話:“奶奶,深宮之中是多麼兇殘,奶奶應該清楚。奶奶未必做,但有些人可能會忍不住的。”
“不錯,和子夫一樣有話就說。你大可放心,哀家老了,早就做不出來拔人舌頭要人性命的事,衛子夫這姑娘也深得哀家的喜愛,你也要好好的照顧她。”比起陳阿嬌,從平民出身的竇太后實際上更喜歡的是衛子夫。
“謝謝奶奶的話,咱們...聊點別的?”劉徹讓店家拿來了茶水,結果來的人卻是個老頭子。
“這位老太太,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店家看起來上了歲數,但走路還不是一瘸一拐的,看樣子是常年勞動比養尊處優,要健康的多:“得有好久沒見了。”
劉徹不認識這老人,所以就讓竇太后認。然而竇太后卻一眼就認出來了:“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當年在長安城的傳信宮裡,負責接收民務書信的,對吧?”
漢世的傳信,分為官和民兩種。而官方又分政務和軍務,這民則就是普通百姓之間的信件。百姓的信件在傳信宮是可以被拆開看的,畢竟百姓在統治者眼裡,也不應該有什麼秘密。
“哎呀,老太太你這麼一說,咱就想起來了。但你是哪位啊,我是記不太清楚你具體是誰了。”店家也在思索著一些往事,最後好像是想到了一個人:“老太太,您是宮裡的?”
“我是竇漪房!”竇太后一張口,店家差點從樓梯口摔下去:“太...太皇太后,草民有眼無珠啊,請恕罪,請恕罪。”
竇太后能記得起來當年的一些事,還記得這位此時跪地求饒的老人,當年還是個挺英俊的小夥,自己不能說動了心,但見了面時,也是想多看幾眼的。可如今這位帥小夥和自己一樣即將步入棺材,還跪在這裡連連求饒,竇漪房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好歹以前也算是認識,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吧。”
店家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結果一沒忍住就尿了出來。
“去換身衣服去,一會過來陪哀家一起吃點家常飯吧。”竇漪房思緒湧出,心想自己如果當年沒有被呂雉看上,那麼自己現在見到了當朝的太皇太后,是不是也要變得這樣。
店家還順便的衝了個澡,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後,端著酒館裡最好的酒水而來:“太皇太后,讓您久等了。”
“哀家倒沒什麼,只是陛下餓的難受了。”竇漪房努了努嘴,示意自己身邊還有一個人呢。
店家幸虧是剛剛洗澡的時候把尿都給尿完了,要不然此時看到了天子劉徹,自然還會尿褲子:“這...陛下,咱...草民啊。”
“莫驚慌,朕和太皇太后要低調一些。”劉徹拿過來酒水,聞了一下說道:“好酒水,不比宮裡的差。”
“宮外沒那麼多規矩,你們也都找地方吃點東西吧,一個時辰後,不,兩個時辰後,你們都要回來。”竇太后下了命令,侍衛和侍女們喜出望外,紛紛的‘逃離’了這裡。
店家滿對著劉徹和竇漪房兩個人,是一口大氣都不敢喘。吃飯的時候是一塊一塊吃的,彷彿吃的不是飯,而是命。
“店家,你是什麼時候不在傳信宮的?”竇太后在市井中算是沒有朋友了,好不容易見到一個老朋友,當然要好好的回憶一下,或者在幻境中,重新演練一下自己的人生。
“太皇太后,傳信宮的事情是越來越麻煩了,所以草民早就不幹了。”店家講起了一些事情,說這長安城在幾任皇帝的統治下,幾個世代的商賈富豪,都被遷徙到了長安城或是周邊。其書信的往來也比之剛剛傳世的時候要多的多。而這些多出來的書信,大多都是需要走關係才能拿得到的。就比如鹽商之間的傳信,很多時候是沒辦法公眾於世的,於是就給派了專職人員,常年的就住在了傳信宮裡,只要傳信官一聞到有鹽味的書信,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收錢給他們。久而久之的,身處於長安城內的富商們,漸漸的高於了其他地界的同行,一股無形的勢力,各行各業最厲害的人存於長安城後,這中原將近一半的財富,也都在長安了。
“看來事情的發展,總是讓人捉摸不住,命名遷徙富豪來長安是為了好好的控制他們,從而讓這帝國的經濟乾淨一些。可如今看來,是錯了啊。”竇太后搖著頭,心裡對於自己的一些行為,也多了幾分無奈。可就在這時,劉徹開口了:“太皇太后說的這是哪裡話,從高祖開始,這遷徙富豪來長安的事情就沒斷過,只是說這麼多年在操作上出現了問題,在管理上出現了疏漏,這並不是您的錯。”
竇太后看著此時的劉徹,突然覺得順眼多了:“那哀家給你安排的官員,你也不反對了?”
“許昌這人,朕已經見過了,人品還不錯。”劉徹說了許昌,竇太后便提了另一個人:“莊青翟也是個人才,你見見吧。”
“也行,擇日不如撞日,就在這裡如何?”劉徹一方面是要等兩個時辰眾人都會來的時候再回宮,另一方面也是吃夠了宮裡那所謂的山珍海味了,覺得這市井之內的食物,還挺好吃的。
即便是有人出去逛街去了,也不可能一點人都不在,竇太后派了一個剛入宮不久的宮女前去莊青翟的府上請人,不一會這莊青翟就來了。
“陛下,太皇太后,您二位怎麼會在這裡?”莊青翟比許昌年輕一些,說話也就直接了一些。
“莊青翟,朕是隻能吃宮裡的東西,宮外的東西朕不能吃了對嗎?”劉徹看了一眼莊青翟,覺得還挺順眼的。
“陛下,宮內的食材都是經過嚴格把控的,這宮外的東西,畢竟沒有那麼多的規矩。”莊青翟看了一眼店家,隨即說道:“這位店家莫著急,本侯只是擔心陛下的身體才這麼說的,您在這裡開店那麼久,自然是沒有問題的。”
劉徹一聽莊青翟自稱本侯,自然知道了這也是貴族:“莊青翟,你承襲的是什麼爵位?”
“回陛下,臣祖上是武強侯莊不識。”莊青翟這麼一說,劉徹就明白了:“原來如此,是陪著高祖打聽下的英雄啊。”
劉徹讓莊青翟坐下一起吃東西,但莊青翟卻說道:“陛下,哪裡有君臣同吃的道理,這不亂了體統嗎?”
“你又不是御史大夫,你管那麼多做什麼?”劉徹剛一說完,竇太后便開口了:“徹兒,這正是哀家給你找的御史大夫。”
劉徹嘆了口氣,算是認了:“行,你就站著看朕吃吧。”
兩個時辰很快的就過去了,出去遊玩的侍衛和宮女也紛紛回到了酒館。其中還有人花了在宮裡一年的錢財,買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徹兒,哀家要回去了,你要跟哀家一起回去嗎?”竇太后是累了,便做好了回去的準備。同時也知道劉徹還年輕,未必想現在就回去。
“太皇太后,朕還想再走走,就讓御史大夫跟著朕一起走走吧。”劉徹不管是沒辦法,還是認可了莊青翟,反正這御史大夫的安排,算是同意了。
“行,早些回宮就好。”竇太后在眾人的攙扶下,最後還和店家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這裡,一路朝著未央宮而去。
劉徹見竇太后走了,立馬擼起了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幾口酒水:“御史大夫,陪朕喝幾口吧。”
莊青翟也是個酒鬼,只是剛才竇太后在,自己又是竇太后安排的人,不方便喝酒:“陛下,真的要跟臣一起喝?”
“那還有假?趕緊的。”劉徹吩咐店家多上點酒,還對店家說道:“你也擔驚受怕了一上午了,影響你賺錢不好意思。這樣,等明日開始,朕讓宮裡給你做一塊牌匾,告訴百姓朕在你這裡喝過酒。”
店家連連磕頭感謝,還拿出了珍藏了幾十年的酒水!
劉徹喝得起興,也不管這莊青翟是誰的人了:“御史大夫,你酒量可以啊。”
“陛下,臣愛喝酒,只是今後當了御史大夫後,就不能那麼猖狂了。”莊青翟也能喝的出來,這酒水至少珍藏了三十年往上。而且這酒水裡的水,很像終南山裡的泉水。
“真的不要緊,眼下朕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先把你手頭上的事情搞清楚了,而後跟朕一起做事。”劉徹怕莊青翟誤會,還說出了現在自己的理解:“別誤會,朕和太皇太后在權力上雖然有爭奪,但這也是正常現象。不過朕和太皇太后沒有絕對的仇恨,隨著時間推移,朕能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了。”
劉徹的意思莊青翟明白,就是說隨著時間的推移,竇太后指不定哪一日就離開了人世,到那時候自己絕對就是唯一的統治者,現在先表表態,比今後投靠要好得多。
“臣明白了,陛下想讓臣做什麼,臣就做什麼。至於太皇太后那邊,臣自由說辭。”莊青翟趁著劉徹不注意的時候,把劉徹手裡沒握住的酒杯拿到了,咕咚咕咚的喝了個乾淨。
從酒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二人相互攙扶,也不知道往哪裡走,就這麼順著市井之路,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這是是哪裡?”劉徹上午才從城外回來,可當看到這片空地的時候,整個人都驚訝了:“這是長安城內?”
莊青翟也是喝多了,半響沒有反應過來:“這事城內啊。”
“如此荒涼之地,竟然在長安城裡,這文武百官的眼睛是瞎了嗎?”劉徹喝完了酒,要的是豪邁繁華,希望看到這市井之間的百姓,其樂融融的生活。可這麼一片荒涼的地方,還一眼望不見頭,劉徹的心裡怎麼能好受?
“御史大夫,這事歸誰管?”劉徹剛剛送走張騫,心裡低落的很,所以這個倒黴鬼,莊青翟是明白了該是誰了:“陛下,長安縣令是義縱大人,您可以問問他。”
義縱是出了名的酷吏,滿朝文武都是聞風色膽。現在御史大夫馬上就是莊青翟的了,莊青翟不希望和義縱這樣的人共事,希望以這樣的事情讓義縱離開長安縣令的位置,好讓自己的行為乾淨點。
經過莊青翟的提醒,劉徹也想起了這個在自己眼皮子地下酷吏:“叫他來,就說朕死在這裡了。”
莊青翟點了點頭,一路小跑的離開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被一個認騎著馬帶了過來。
此時劉徹已經看這片荒地很久很久了,心裡也從憤怒變成了惆悵:“你是義縱?”
“臣,長安縣令義縱,拜見天子。”義縱在劉徹繼位後,幾乎是沒怎麼上過早朝,畢竟長安城裡的事情足夠多,文帝和景帝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朕還是第一次見大管家啊,說說吧,這荒地,你是打算用來做什麼的?”劉徹看著這義縱騎的馬匹就不是普通的馬匹,便認為這名滿長安的酷吏,和很多的商賈富豪都有聯絡。而這塊荒廢已久的地,估計也是和商人們分割的產物。
“陛下,這荒地從呂后開始就一直有了,文景二帝也讓其一直空著,但至於為何空著,臣就不知道了。”義縱回答的很乾脆,但劉徹還是不依不饒:“這麼多年空著多可惜,難道就沒有商人找過你?”
“回陛下,那自然是有的。但呂后和文景二帝都開口了,臣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事情上犯事。陛下啊,臣也有難處,但臣問心無愧。”義縱的回答讓劉徹心裡不是那麼憤怒了:“這事...誰能知道呢?”
“陛下,這事要問太皇太后啊。”莊青翟知道義縱不可能有事了,便賣給了義縱一個人情:“從高祖世代到現在的人,又是深宮之內的,除了太皇太后,也沒有第二人了。”
義縱聽後給莊青翟投來了感謝的樣子,隨後便說道:“陛下,莊大人說得對,這事得問太皇太后。”
“不玩了,回宮。”劉徹騎著馬,讓莊青翟和義縱走路,還邊走邊問了一些問題。
這些問題基本都是長安城裡的問題,所以義縱從頭到尾都沒有停住嘴巴:“陛下,您說的這些問題都是存在的,但事情是解決不是一刀切。商人啊,自然是以商業為主,以利益為重,咱們要利用他們這一點,而不是打消他們的心境。畢竟這換一批人,估計還是那樣,還有可能不如他們。”
“長安縣令倒是心裡清晰的很啊,朕不生氣了。”劉徹要聽的就是義縱這樣的心裡話,而不是所謂的尊敬。
“陛下,這些話倒不是臣想出來的,而是桑大人跟臣說的。”義縱是酷吏,對待大臣尚且如此,商人自然也是受到威脅的團體。而救了商人的人,正是想和商人做朋友,讓商人用商業的手段管理一些經濟事情的桑弘羊。
“桑弘羊?”劉徹一提桑弘羊,義縱就來了話題:“沒錯,陛下,正是桑弘羊大人。這大人厲害著呢,商人都怕他。”
“一會回去見過太皇太后先去睡一覺,這桑弘羊跑不了,有這些辦法也不跟朕說。”劉徹晃晃蕩蕩的回到了未央宮,想也沒想就先去了衛子夫那裡。
“衛青,還安全嗎?”劉徹看衛青滿臉精神,心裡就穩了。
“安全的很,太皇太后倒是來了,勸臣別那麼緊張。”衛青身穿戎裝的樣子真是好看,連劉徹也不免多看了一眼。結果就是這麼一眼,劉徹發現了一個問題:“衛青,你的寶劍呢?”
“回陛下,寶劍被我那侄兒拿走了,說要在院內保護姐姐。”衛青說完後,自己都笑出了聲。
劉徹搖了搖頭,推開了院子,看到了正坐在院內的衛子夫,以及躺在地上的霍去病:“這小娃怎麼了?”
“寶劍太重,去病耍了一陣累的受不了了。”衛子夫前去扶了起來還在貪睡的霍去病,其姐姐衛少兒則有些拘謹:“陛下,讓您看笑話了。”
“這怎麼能是笑話,小小年紀就知道保護家人,長大了也是個人才。”劉徹剛說完,被衛子夫吵醒的霍去病開了口:“我長大後,要上陣殺敵。”
劉徹看著手提長劍的霍去病,心裡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這霍去病,沒準是比衛青更讓自己興奮的人!
“行,不管你長大後做什麼,得把寶劍還給你舅舅。”衛青聽後走了進來,把長劍收回到了自己的腰間:“陛下,臣想好好的栽培一下侄兒。”
“霍去病咱來一起栽培,你先配朕去趟太皇太后那裡。”劉徹見過衛子夫後,心裡放心多了,便帶著衛青一起去竇太后那裡,想了解一些往事。
竇太后從宮外回來,好好的睡了一下午,結果就是夢見了許多曾經的人和事,還有當年自己出生的清河之地,以及遺忘了很久的兒時玩伴。
劉徹聽聞竇太后還在休息,便不忍心打擾,在竇太后的宮裡轉了起來。
“衛青,深宮之內的生活,應該還是覺得不習慣吧。”其實劉徹也不習慣,覺得還未有當膠東王那般舒服,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衛青堅毅誠實,對劉徹也不敢有絲毫的隱瞞:“陛下,臣經歷的時間段分三段,最舒服的是在平陽侯府裡養馬的日子,其次是在這裡,最後才是餓肚子的放牧時期。”
劉徹聽後笑了笑:“朕還以為你覺得在這深宮之內是最難受的呢。”
“陛下,畢竟餓肚子太難受了,還是宮裡好一點。”衛青和劉徹圍繞著宮殿走了一圈,突然看到了一個地方。
“衛青,那地方是永巷嗎?”劉徹早年在膠東國就聽到過永巷了,此時遠遠望去,竟然發現那永巷之內的房屋裡,竟然還有開啟的窗戶:“走,去看看。”
就兩個人,朝著永巷就去,連個侍衛都不帶著!
二人進了永巷就看到地上有了血跡,周邊也沒有能看得見的侍衛守護,一個個屋內感覺都有人看向了這裡,甚至還有一些瘋女人看著有兩個大男人來了,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衛青,這地方到底關了多少人?”劉徹能感覺的出來,這永巷的每一間房子裡,都有一個活人在。而這個活人在的房子裡,就不知道有多少冤魂了。
“陛下,這臣就不知道了。永巷是後宮之人控制的,臣也摻和不了。”衛青堅毅是堅毅,可當下也是說不出來什麼。因為後宮是女人的天下,女人之間的對抗比之男人是有過之而不及,什麼陰招狠招都用得上,殘忍至極。
“不行,朕的宮裡不能這樣。”劉徹不想看到亂七八糟的事,此時看到衛青也是眉頭緊皺,心裡對於衛子夫的擔心,又多了一層:“衛青,你想不想讓你姐姐成為皇后?”
衛青被劉徹的話給說愣了,忘記了回話。但此時有一間屋子裡的一個女人,竟然被皇后這個詞彙給吸引住了:“皇后,嘿嘿,皇后是要死人噠。”
本來永巷就陰暗一些,劉徹和衛青第一次來這裡,心裡擔心不說,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
“你又是誰?”劉徹被窗內的女人給問怕了,一時間不敢說話。而窗內的女人則笑嘻嘻的說道:“我啊,乃景帝皇后慄姬,你又是誰呢?”
劉徹一聽是慄姬,心想這慄姬不是早早的就死掉了嗎?而衛青則反應很快,知道慄姬和劉徹是仇人,所以趕緊搶話道:“我是衛青,不知你可否聽過。”
“哦,原來是皇帝的那隻看門狗啊,怎麼的,看門看的累了?”慄姬不是自己知道的,而是聽那些後來犯事被押解到這裡的宮女說的,現在的皇帝衛士,叫衛青。
“夫人哪裡的話,我只是來轉轉,馬上就走了。”衛青不想待在這裡看慄姬瘋瘋癲癲的,但劉徹想知道:“告訴她,可否見個面。”
劉徹在衛青的耳朵旁嘀咕了好一陣,衛青點了點頭,大聲喊道:“夫人,我被陛下罵了,可能這次真的要被趕出未央宮了,可否讓臣進來歇歇腳,等到晚間時分,應該相應的懲罰就會來。”
“這劉家人啊,沒一個好東西,沒事,你進來吧,誰叫你姓衛青呢。”慄姬把衛青叫了進來,結果沒想到衛青之後還有一個人:“這位是誰?你的家人?”
劉徹先是沒有回話,而是把門關上後才開的口:“慄姬,朕是劉徹!”
慄姬瞬間的冷在了那裡,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你是劉徹,你是劉徹,還我兒子命來。”
衛青當然不會讓慄姬傷害劉徹,一腳就把慄姬踹倒在地:“夫人,對不住了。”
“慄姬,朕是路過而已,並不知道你還活著。”劉徹雖然心煩,但看到慄姬此時的模樣時,心裡也多了一些傷感:“還有,哥哥的死不是朕想要的,那時候朕還在膠東國做諸侯王,根本沒有什麼準備。”
慄姬忍著疼痛,看著一身龍袍的劉徹,總感覺這眉宇間,和自己的兒子劉榮是那麼像:“過來,讓我摸摸你。”
“陛下?”衛青能看得出來慄姬是半瘋狀態的,所以安心劉徹的安全。
“莫著急,朕和哥哥不是敵人,如今這般局面也不是朕想要的。”劉徹的話深深的觸動了慄姬,所以在劉徹都以為慄姬要對自己下手的時候,慄姬卻給了劉徹一個大大的擁抱:“這帝王家啊,當真是無情的。你說劉啟這個混蛋,不讓榮兒當太子就下令廢了啊,幹嘛要殺了榮兒。”
劉榮是自殺的,但其實也是被景帝劉啟給逼迫殺的:“慄姬,若您不嫌棄,就認朕當兒子吧,這永巷別住了,朕讓你搬到原來的地方去。”
慄姬鬆開了劉徹,突然有一瞬間覺得劉徹就是自己的兒子劉榮:“榮兒,母后在這裡待得很舒服,就是見不到你,心裡老是堵得慌。不過你來看幕後,母后就舒服了,你好好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劉徹往後退了一步,看了眼衛青,發現衛青和自己一樣都很驚訝,眼睛裡都是一樣的疑問——瘋了?
“榮兒,這裡母后有了很多的朋友,我們時常偷偷的在夜間去宮裡轉轉,你就別擔心母后了,別和你父王犟嘴,要好好的活著。”慄姬這一連串的變化,讓劉徹和衛青知道了此時的慄姬,是真的瘋了。
“母后,榮兒明白,榮兒會時常來看你的。現在啊,榮兒要去見太后了,您好好的活著,”劉徹和衛青在慄姬的目視下離開了永巷,而後一身汗的來到了竇太后的寢宮,見到了早已起床的竇太后。
“怎麼,聽說你們二人去了永巷?”竇太后在未央宮裡的眼線比劉徹都多,這一下午劉徹的行為,自然逃不過竇太后的眼睛。
“太皇太后,朕下午來過您正睡覺呢。所以閒來無事,就和衛青瞎溜達。”劉徹也感嘆竇太后的眼睛之廣,所以也就不隱瞞:“結果溜達到了永巷,見到了慄姬。”
竇太后聽到慄姬後,顯然是眼睛眨了一下,但隨即就變了:“嚇了哀家一條,還以為你見到了戚夫人呢。”
“太皇太后,這慄姬不是早已經死了嗎?怎麼還會在永巷?”劉徹想問很多事情,不管是宮內的還是宮外的:“還有,剛剛見面的時候,慄姬還是正常的。但當慄姬把朕當成了大哥,便...瘋了。”
“瘋了?”竇太后知道劉徹嘴裡的大哥是劉榮,所以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的事情:“哎...造化弄人啊,這榮兒是個好孩子,但被他母親給害了。”
竇太后知道劉徹想問的很多,便自顧自的先說了一些事情:“深宮之內,有些事情不是講理就能講的通的。其中各種勢力參差不齊,即便你是皇帝,但只要稍微做的不夠好,就會引來諸多麻煩。這永巷之內的冤魂何止幾個,若是你太過計較,會過的太苦。”
竇太后還講了慄姬在劉榮死了之後,便要自盡的事情。而竇太后覺得是自己的派系害的慄姬死了孩子還變成了這樣,所以網開了一面,讓慄姬獨活於永巷之內。
這些年也有人經常去慄姬那裡幫忙打掃衛生以及照顧其生活,周邊的女人也因此受到了照顧,對慄姬自然是好感多多。但即便如此,竇太后還是覺得事情發展到了當下,是沒有什麼可後悔的。
“這都是命數,徹兒,不管你今後要如何,天命的事情,切不可與之對抗。”竇太后這一輩子算是活得明白,但劉徹心裡還有問題:“太皇太后說得對,只是朕不知道的是,那長安城裡有一片荒野之地,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在劉徹的解讀下,竇太后也想起了那個地方:“你說那裡啊。高祖說過一定要空著,但到底要做什麼,高祖沒有說。”
“呂后呢?文景二帝呢?”劉徹心思這麼個大地方不開發出來,還是高祖皇帝的意思,這就是真的奇了怪了。
“文帝和景帝也沒說,但哀家覺得,這地方應該不是個商業用地。”竇太后曾經也問過呂后,但呂后說這地方今後有大用,僅此而已。後面的文帝和景帝兩位,更是讓長安縣令義縱好好的保護著那塊地。
“太皇太后,連您也不知道,那朕是真的沒辦法了。”劉徹心裡疑問多多,但也只能認了。
竇太后是真的不知道那塊空地是做什麼的,畢竟自己沒有真正的當過皇帝:“哀家不是皇帝,也不是呂后那般控制朝堂的女人,所以哀家想的事情,自然高度不夠。徹兒啊,你是皇帝,你的想法,就是高祖和呂后,或者是文景二帝的想法。”
劉徹想了想,覺得還是有道理的:“太皇太后,朕已經把長安城周邊的山脈都給調查完了,其水源也就那樣。所以朕早就想在長安城裡弄一個龐大的蓄水工程,即便是外地來犯,整個長安城也可以抵擋三年不亡、”
“可能...這就是高祖他們想的事情吧,覺得可做就去做,別有那麼多的後顧之憂。”竇太后的話讓劉徹明白了自己即將的成為真正的皇帝:“謝,太皇太后。”
“回去吧,哀家累了。”竇太后的累了,是覺得人生累了,覺得與之繼續的老下去,成為了老妖怪,還不如安安靜靜的離開,好好的去另一個世界,去找那代王劉恆去。
於是在當夜,還在熟睡的劉徹就被衛青給叫醒,聽到了傷心的事情!
“當真?”劉徹瘋了一天,此時渾身乏困:“這玩笑開不得。”
“陛下,這等事情臣哪裡敢瞎說,是您母后傳的話。”衛青趕緊幫著劉徹更換衣物,直奔竇太后的寢宮而去。
竇太后此時虛弱的很,兩隻眼睛是在凌晨時分的時候突然瞎的。
“太皇太后,朕來了。”劉徹和竇太后也就兩個時辰沒見,可竇太后此時的樣子,著實有些嚇人:“徹兒,哀家的命數已盡,今後也做不了什麼事了。這些年對你的打壓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你可別怪哀家啊。”
劉徹在這個時候哪裡還能說怪罪的話:“太皇太后,您辛苦了。”
“徹兒,人都是有私心的動物啊,哀家又是個女人,有些事情做的過分了,你別為難竇家人。”竇太后到現在還在想著自己的家裡人,畢竟呂氏的結局,竇太后看的比誰的真切:“還有,那趙綰和王臧是自殺,有儒家人的骨氣,哀家佩服啊。”
劉徹知道現在的竇太后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心裡對於趙綰和王臧的死,也沒辦法計較了:“太皇太后啊,這個時候您就說說您想說的,朕能做的都做,不能做的想辦法做。”
“竇家人不是呂家人,竇家人能管的過來。你不是想要削藩嗎?後宮力量你必須得用。哀家在世的時候是竇家,今後估計是衛家了。”竇太后瞎著眼,看不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面,只能用近乎哀求的語氣,想讓自己不要遺臭萬年。
劉徹心裡對於竇太后的感覺是有些說不清的,說恨吧,那當然是恨,畢竟自己從繼位到現在受到的打擊很多。可說真的恨吧,這老太太也是站在國家的立場上,只是有那麼一點點的私心。
“未央宮啊未央宮,哀家在這裡待了幾十年了,可到頭來還是覺得清河的山水,才是哀家的歸宿。這可能就是女人的悲哀,一輩子都要混在男人的身邊。徹兒,不管今後阿嬌如何,你要記住了,女人是用來疼愛的。”竇太后說到這裡,整個人都急了:“哀家這輩子做了太多的錯事,也對同樣是女人的戚夫人下過死手。所以哀家是要下地獄的,誰都攔不住。”
劉徹剛想說話,竇太后便插了話:“就怕在黃泉之下見到高祖和呂后,呂后是一定會罵咱妖人的。徹兒,救救哀家,好好的讓帝國興盛起來。”
“太皇太后,您就放心好了,只要竇家人不像呂家人那般張狂,想要改朝換代,那麼朕是能忍則忍。”劉徹給了竇太后許諾,讓竇太后得以安安穩穩的走了。
“平民出身,以女之命,混得宮內之職,最終還成了皇后。這個世界啊,明顯的是有奇遇的,我竇漪房這輩子活得舒服吧,還不是真的那麼舒服。可萬人之內,哪裡還有我這樣的人。竇漪房啊竇漪房,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還想著名留青史?那不是你能幹的,你也沒有這個能力。人生啊人生,還有沒有第二次了?還有沒有第三次了?竇漪房啊竇漪房,走吧,上路了。”竇太后最終還是說著自己的名字竇漪房而離開了人世,朝著那些老朋友和老敵人的路,走了過去。
劉徹為竇漪房守了一夜的靈,心裡那種悲傷的激動,充斥著整個心境。那種恍惚之間,不知道到底是高興還是不應該高興的心態,讓劉徹忘接了自己這一夜本該幹嘛了。但劉徹是知道的,此時已經沒有了任何人禁錮自己,有的只有對勝利的渴望,以及對於早就謀劃好的一生,進行徹底的實現。
夜光襲過,太陽昇起,劉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門口,望著初升的太陽,心裡的疲憊一掃而過,留有的東西中,除了心意,還是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