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推恩奇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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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恩令意甚簡,乃告子人皆得其愛,主父偃之推恩令,比賈誼晁錯之陰柔陽剛計中,多細幾分太極之意,使諸侯王忿之餘,更無術也,自是之後諸侯王國,每歷世一次,皆被無情分割,百年後更無逾十里之國,且此計陽謀非陰謀,乃無解之謀!——華夏鼎世

元朔二年末,就在河西走廊剛剛打通之後,中原和草原的內部,紛紛都來了新的問題。草原是正常的,那就是軍臣單于的人生走到了盡頭,新單于即將繼位。但中原的問題則就麻煩的多了,在文帝和景帝兩個世代的各種政策壓制下的諸侯王們,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計劃。所以劉徹手上的另一張王牌,也就是主父偃,終於得以登場了!

如今長安城內已經沒有了劉氏的諸侯王,晁錯的削藩之策,也在各方面的壓力下,如同虛設一般。滿朝文武除了幾個極為厲害的人外,基本上各個背後都有諸侯王的影子。

劉徹不是不知道,而是心有餘力不足。現在連續三年的北伐都取得了勝利,軍臣單于一死,草原短暫的時間裡,是內卷的。正好利用這時間,劉徹要對諸侯王們,下死手了。

“陛下,太史令來報。”韓嫣拿著從淮南傳來的訊息,劉徹這才露出了久未的笑容:“太史令...終於給朕來信了。”

司馬遷離開長安後,在各郡縣都有相應的照顧,其太守和縣令還帶來了相關的官員,來彙報這個郡或者這個縣的一些歷史問題。但這都不是司馬遷想要的,畢竟未央宮的天祿閣裡,就有從華夏開天闢地開始的歷史,這些星星點點的東西,司馬遷不想要。

太守和縣令包括諸侯王,都以為司馬遷是劉徹拍下來調查事情的官員,研究歷史只是表面而已。所以每到一個地方,各地官員名義上是保護司馬遷,實際上是監視。

司馬遷是沒了辦法,找到一個機會,在深山老林裡故意失蹤,讓當地官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由於司馬遷是路過此處被發現的,所以官員乾脆就閉口不認,說壓根就沒見過司馬遷。司馬遷的人像也沒敢派發,這就給了司馬遷一個可以低調行事的機會,轉啊轉,轉啊轉,最後在深山老林裡,找到了一個非常非常隱蔽的地方。

司馬遷第一次見到這個地方後,環顧四周發現也是山體林立。可就是這麼個地方,司馬遷卻感覺這裡曾經,絕對是個高山中的高山。

司馬遷沒有等著,而是選擇就地取材,學著在長安城裡演練的那樣,在短短一日的時間,就在樹上築造了一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到了夜晚,就在樹下隨便生了火,用採集而來的果子果腹,讓遠處小溪中的水來潤身。這樣的日子司馬遷覺得還挺舒服的,直到有一日,一聲怒吼之下,司馬遷從樹上翻身醒悟,嚇得差點掉下樹來。

此時正有一隻老虎怒吼的往樹上爬,司馬遷往下望去,正是能和老虎四目相對。最近的時候,老虎舌頭上的倒刺,司馬遷都看得清楚:“給老子滾下去。”

司馬遷手上有一塊綁在木頭上的石頭,狠狠打下去,老虎頭怒之下,種種的摔在了地上。而此時的司馬遷被嚇破了膽,要不是樹幹夠粗,自己一個翻身就能掉在地上,成為老虎肚子裡的冤魂。

到了夜晚,司馬不敢下地生火了,冥冥之中總有一股力量壓迫著自己,彷彿這老虎就在暗中的某一個地方等著自己。

怎麼辦?到底怎麼辦?司馬遷平生從未遇過這樣的事情,同時也在暗暗後悔自己的倔強。

夜空襲來,正值盛夏的夜晚還是有些冰冷,司馬遷回憶過往,想起了野獸怕火的事。所以就在樹上的屋子外面,司馬遷生起了火。紅黃而相的火焰,在樹上噼裡啪啦的響著,樹下的灌木叢裡,果然發出了陣陣蠕動。司馬遷看準時間,從火堆裡取出了一片著火的樹葉,緩緩的丟了下去。

“嗷!”僅僅一聲,司馬遷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往日在樹上的時間,司馬遷都是從樹下爬上樹後,直接開始休息,沒有注意的到這片地域之內,到底是個什麼樣子。如今樹下有猛虎,自己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都無法從地上離開。所以在輾轉之下,司馬遷從樹上看到了遠處的山體廢墟中,好像有那麼一個山洞。

於是司馬遷想到了一個辦法——用火焚燒森林,自己的躲進山洞裡尋找生還的機會!

司馬遷不信自己會死,所以說幹就幹,樹上的枝幹都被司馬遷掰斷生火,直接丟進了樹下的灌木叢裡。老虎吃痛嚎叫著,在灌木叢裡到處遊蕩。司馬遷把周邊的枝幹都給掰斷後,把最後的火焰丟進了前幾日剛剛築造好的書屋裡。書屋被燒燬,整個樹群便會燒燬,森林之火就此而來。

正好此時狂風大作,喜的司馬遷連連交好,知道這樣的風有利於大火生長,自己能逃脫的機會,也就更多了。

可天公不作美,就在司馬遷坐在最邊上的樹幹,望著彷彿帶有血紅色的火焰時,天空突然烏雲密佈,星星點點的雨水從天而降,不僅把森林之火逐漸消滅,也把司馬遷心中那獨一存活的信仰,給徹底澆滅了。

老虎此時雖然被火焚燒受傷,可還沒有死。對付已經手足無措的司馬遷,那自然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司馬遷再次的和猛虎四目相對,此時的猛虎已經疼得張不開血盆大口了,但眼睛之中的蔑視,彷彿在告訴司馬遷——你死定了!

司馬遷是個倔強的人,面對著比猛虎還要可怕的皇帝劉徹,都是誓死不退讓的人,更何況這個吃人還能吐出骨頭的畜生?

“來吧,畜生,來吧。”司馬遷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可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身軀內,卻有著一顆比石頭還要堅硬的心臟。在大不了去死的心態下,司馬遷從樹上徑直的衝了下來,用身軀狠狠的撞在了老虎的身上。

就這一下,老虎和司馬遷的身體不同程度的骨折。但老虎還能動,司馬遷已經不能動了。

在雨水浸潤的土地上半躺著,司馬遷能看到周邊還在焚燒的樹屋,以及一步一步,拖著身子朝自己走來的老虎。

“有巢築居,燧人生火,看來我司馬遷在兩位老祖宗的幫助下,終究還是沒有逃離這死亡啊。”司馬遷自言自語之後,想著那個世代的人們,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突然,天空的烏雲再次緊迫,在烏雲之內猶如天神在世一樣,一道道淡藍色的閃電,彷彿何在烏雲決鬥。老虎也看到了的此種情景,心驚之餘更是想盡快的吞掉面前的這個人類,從而快點逃離這修羅煉場。

上有烏雲雷電,下有烈火焚燒,從天而降的雨水,彷彿在告訴著躺在地上司馬遷,老祖宗們,在看著呢。

劉徹看著司馬遷穿回來的經歷,深知在那個古老的地方,司馬遷都經歷了什麼:“哎...要不是最後雷神老祖宗的那一擊,咱們的太史令,就成了老虎肚子裡的冤魂了。”

韓嫣也拿過來看了一下,同時嘆了口氣:“雷擊之後,若是老虎沒有掉進火海里,最後太史令能不能活,也不好說啊。”

“不管如此,有巢燧人雷神三位老祖宗都在保佑著咱們的太史令,可見太史令的身上,是有靈氣的。”劉徹想到司馬遷,就必然想到張騫。如今司馬遷活得好好的,在暗處查詢了不知道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

“走吧,陪著去見見去病去,看看這小子現在到了什麼程度了。”劉徹是有兒子的,太子劉據不管是文武都是脫穎而出,在皇子中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但就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劉徹也無法越過對霍去病的疼愛!

霍去病此時不在宮裡,而是在新上任的丞相公孫賀這邊,主動了瞭解一些事情。這時候主父偃也在,公孫賀知道自己必須和主父偃以及霍去病處好關係,以便自己在丞相之位上,能夠安安穩穩的度過餘生。

“去病,你舅舅如今是長平侯了,你也得努力啊。”公孫賀不太喜歡衛青,總覺得衛青的存在是影響自己功績的人。但面對霍去病,公孫賀和劉徹一樣,都是充滿了愛意。

“丞相,這老丞相是怎麼下來的?”霍去病原本和田蚡有些過節,還是在未央宮裡的晚宴上,老一代人的恩恩怨怨最後無辜的扯到了霍去病的身上,搞得霍去病痛罵了田蚡一頓。

田蚡是小人,自然就和君子對立。不少君子找到霍去病,希望霍去病能夠主動的承認一下錯誤,省的和灌夫一樣的下場。但霍去病寧死不屈,還揚言自己若是被殺,田蚡必將付出代價。

田蚡不僅是小人,更是個膽小鬼,被霍去病這個無官無職的草民嚇破了膽,思來想去竟然要退位丞相。劉徹也早就反感自己這個舅舅了,主動請辭便直接應允。

“田蚡退位陛下自然高興的很,只是田蚡退位的理由太過分,問陛下要地。如今滿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削藩的想法,他這個外戚還想要地,這不是自尋死路嗎?”公孫賀也瞧不上田蚡,畢竟田蚡給自己留下來的窟窿不少,自己這個丞相就算是再聽話,最後也得忙死。

主父偃坐在二人的身邊,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二人之間的對話都是朝廷之上的事,自己的削藩之策到底能不能在這裡先試探一下,主父偃沒有把握:“二人,三次北伐全勝,匈奴人是知道咱們漢人也有能力出征北上。只是二人可否知道,這三次的北伐,究竟花了多少錢?”

霍去病是民,公孫賀剛剛繼任丞相,連大司農的面都沒見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應該...挺多的吧?”

主父偃擺出了手勢,霍去病看不懂,但公孫賀是看得懂的:“這麼多?”

“嗯,這還是官方的統計,要是換成了別的,估計會更多。”主父偃的話讓霍去病都閉上了嘴,三人喝著悶酒直到劉徹打聽到霍去病在這裡的時候,才停止了喝酒。

這是公孫賀的府上第一次迎接天子,隨便準備了一些酒菜後,劉徹就加入到了聊天中。

霍去病悶悶不樂,顯然是被主父偃的話給觸動住了。劉徹看在眼裡那個著急啊,心想就是砸鍋賣鐵,也不能熄滅霍去病心中的煩悶:“去病,沒錢了?”

“不是草民沒錢了,而是國家快沒錢了。”霍去病說完後,劉徹皺起了眉頭。

漢帝國的錢分兩種,一種是存於國庫的錢,一種是流通於世的錢。

存於國庫的錢一般是不動的,逐年積攢,遇到大事再用。而流通於世的錢就比如是鄧通和劉濞築造的那種,適用於商業往來,和國庫分開。之所以這麼做,就是希望國家遇到危險的時候,大部分的百姓還能正常的生活,以便於事情不要繼續的亂下去。只是如今之下,三次北伐聲勢都不是很大的情況下,國庫的錢便已經快沒了。

“去病,你去把大司農叫過來,朕有話要問他。”劉徹支走了霍去病,就是怕霍去病的心態發生變化。

等霍去病匆匆而去的時候,劉徹才敢開口:“你們誰都別和去病說麻煩,朕還指望著他攻城拔寨呢。”

劉徹詢問了一些事情,但對於主父偃的削藩之事隻字未提:“公孫賀,你好聽話,僅此就好。”

公孫賀原本就是這麼想的,現在劉徹開話了,當然更加確定了自己的行為:“陛下,您放心,若是您需要臣去北疆打仗,臣也絕對不含糊。”

劉徹點了點頭,示意可以。

霍去病帶著桑弘羊而來,桑弘羊路上就想到了對策,所以一見劉徹,便趕緊說道:“陛下,是真的沒多少錢了。”

劉徹嘆了口氣,手指頭伸出了三個:“三年後,朕必須來場大的北伐。你說沒錢了,你讓朕怎麼辦?”

“三年...陛下,三年應該就有錢了。”桑弘羊也是沒辦法,商人的錢要想合理的進入國庫,最快的辦法就是給商人治罪,而後把商人的財產充公,要不然就慢慢的等稅收積攢起來。

“朕想從商人手上拿點錢,哪怕是借點也可以,你去想想辦法,如何?”劉徹抬起了手,親自的給桑弘羊倒了酒水,而後開始敬酒。

桑弘羊哭喪著臉,示意自己半生的功績就要完了:“陛下啊,您說個數吧。”

“沒數,朕給你三年,你儘管去搞錢去。”劉徹喝完了這杯酒,拉著霍去病就走:“你們三人商議一下,其他的朕不管了。”

飯桌上還有很多好吃的,但桑弘羊是一口的吃不下去。丞相公孫賀有些過意不去,也不好意思吃。唯獨主父偃不一樣,那一口一口喝酒吃肉的樣子,彷彿在告訴著二人,自己有辦法。

“大夫,您不說話,是有辦法了吧?”桑弘羊面對著賈誼和晁錯的繼任之人,這麼多年了也不見有什麼作為。

“有辦法也不跟你說啊,這是青史留名的事,也是保命的事,說出來了,你桑弘羊跟商人太過緊密,會破壞事的。”主父偃和桑弘羊認識的也不是一兩天,說話之間直來直去的,可把公孫賀的驚住了:“二人,你們是吵架嗎?”

“不是,主父偃就這個樣子,要不然半輩子了還混成這樣?”桑弘羊示意主父偃的鞋子都是自己給買的:“鞋子都買不起,還說自己是文化人。”

主父偃放下碗筷,打了個飽嗝:“鞋子破了,你再給我買一雙去。”

二人相伴而走,公孫賀顯然是沒見過這樣的關係:“這是兄弟嗎?”

二人走出丞相府,隨即開始了真正的聊天:“桑弘羊,這丞相有的信嗎?”

“不好說,見過幾次面,還打了敗仗,我不想離他太近。”桑弘羊和主父偃遊蕩於市井街道,都在對當下的新丞相評論著,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當初劉徹看到了荒野之地,一時間百感交集。

“這地方到底要做什麼用?”二人從繁華之處走來,看到這裡如此荒涼,也能體會當初天子的憤怒。

“如果不意外,應該都是水。”桑弘羊不是自己知道的,而是商人們經過思索的出來的結論。

商人們整日聚在長安,抱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心態,逐漸的形成了無數個小圈子。而這些小圈子聚集之後,便和另外的小圈子發生利益中途。之後又是抱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心態,小圈子合併成幾個大圈子,成了一股可以撼動政治的力量。

而這個長安城裡的荒野之地,商人們經過調查和推算,應該是做成死湖的。也就是說,這裡今後,是足夠多的水。

主父偃遙想之後,心想確實劉徹說過這裡需要整改:“為何確定是水?有人開口嗎?”

“那倒沒有,只是從城南運進來了材料,多事鑿湖蓄水的工具,所以我就琢磨,應該這裡快動工了。”桑弘羊說完後,主父偃又提出了疑問:“如今國庫空虛,陛下還有錢來做這事嗎?”

“你問陛下去。”桑弘羊陪著主父偃買了新的鞋子,便各回各家,等待著明日的早朝。

夜晚之下,淮南王也和大地上的其他生靈一樣,望著天空痴痴的發呆。其女劉陵出去這些年總是寫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現在如何了。

淮南王劉安的父親劉長,當年那個力能扛鼎的人,還是經常的在劉安的回憶中出現。那個龐大的身軀橫在面前,讓劉安有足夠的安全感。

劉安知道,若是當年父親還在,七國之亂必然有父親的一席之地。那麼吳王劉濞的造反,沒準就成功了。

劉安也不知道自己老是想這些事到底是因為什麼,自己是真的想造反嗎?

“李尚,你們想去長安嗎?”劉安嘴裡的李尚,是自己的門客,也是八為賢人之一的能人,幫助自己做書的人之一。

“淮南王,聽說國庫沒錢了,去了長安,還不如留在淮南。”李尚這樣的人是劉安最喜歡的,只需要錢財到位,基本上做什麼事都可以。劉安有的是錢,只要能用錢來解決的事情,劉安都能做。

“陛下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至少在太子劉據的世代是不會變的,你們幫我著承佳作,也未必能出的了名,你們要是後悔了,本王就把你們送去長安,那裡一定有你們發展的地方。”劉安這樣的人,是任何世代都極為難對付的一類人。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到此人頭後有反骨,可待人處事,以及各種行為簡直是仁義到了極致,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來。

“淮南王,就別拿我們這些好兄弟開涮了。”李尚也素有江湖豪氣,和淮南王以及其他幾個兄弟,逐漸的成了患難之交。

淮南之地氣候宜人,要不是劉長的行為惹怒了當年的文帝,也不至於到了劉徹的世代,還不來淮南待一待。劉安在這種安逸的地方還能有所追求,這些投靠而來的人啊,當真是佩服了得。

當然了,也有不少有志之士在琢磨,為何劉安這樣的人不去長安城發展,難道僅僅是盯著劉氏的名號嗎?

劉安特別喜歡一個獨處的人,身邊就算是有人,也妨礙不了劉安的心境。淮南八賢有三個正在劉安的身邊,可劉安就是當做誰都不在,獨自的做起了豆腐。

滿屋子飄散的都是豆腐的味道,跟塵土的生味一樣,搞得眾人想吃東西。

說做就做,八賢出門磨豆腐,劉安在屋裡做豆腐,到了深夜的時候,劉安的豆腐夜宴已經做好了。

淮南之地和其他不一樣,劉安很會做人,和太守縣令等不僅沒有利益往來,讓長安抓不住把柄。而且還幫著太守縣令破案修路修橋,所以長安的夜宵之令,在淮南這個地方,是屬於作廢的。劉安也不獨樂,乾脆就讓淮安的百姓和自己一樣,可以夜夜笙歌。

整個淮南地界常年的夜晚燃著燈火,不想睡覺的人們在街頭溜達,但治安之事,是根本不用官府來操心的。

從深山老林裡活著出來的司馬遷,輾轉一陣後,來到了淮南這個地方。還是在夜晚來的,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通宵之樂。

淮南的百姓也大都穿的體面,比長安城裡的百姓穿的都體面。所以司馬遷在整備好後入了淮南之地,還是被當成了要飯的。

“小夥子,家裡出問題了?”一個遊逛在街頭的老人看著司馬遷一身襤褸,但氣質上還是有的。便認為這是個家道中落的人,隨即拿出了一些錢財,給了司馬遷。

司馬遷拿了錢財本想說聲謝謝,可隨即而來的疼痛,使得司馬遷抬頭後,老人已經走遠了。

“大嬸,來兩個包子。”司馬遷吃著包子,看著周邊玩鬧的人們,心裡對淮南之地又多了幾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大嬸,淮南沒有宵禁嗎?”

大嬸抬頭看了眼司馬遷,一眼就認準了司馬遷是外地人:“有是有,就是沒人遵守。你是哪裡來的?”

“咱從長安來,路上遇到了強盜,錢財不多了。”司馬遷矇混了過去,賣包子的大嬸並沒有起疑心:“哎呀,長安來的啊。你不知道,這裡比長安好多了,我有個親戚在長安開酒館,賺的都沒有我多。”

司馬遷看這裡面積並不是很大,可賺的錢比長安的酒館還要多,便對淮南這個地方的王,更加註意了:“錢不錢的無所謂,只是宵禁的事情全國實行,怎麼淮南王不履行嗎?還是太守縣令不管?”

“看你年紀輕輕的就沒經驗,宵禁對誰好?”賣包子大嬸說了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在司馬遷的耳朵裡,這淮南王犯了大忌,是打算正面對抗中央。

中央讓宵禁,是為了夜晚時分的時候,負責管理的官員和士兵可以有至少一半人可以休息一下。畢竟帝國的管理是人不是神,若是天天出現麻煩,國家就亂了。但一路走來,唯獨這淮南之地夜夜笙歌不說,百姓還愛死了淮南王劉安。這對於忠心於中央的司馬遷來說,是極為不正常的。

幾年過去了,司馬遷對於一些歷史世間,大體上有了全部的瞭解。只是那個世代實在是太過玄幻,比如風伯和雨師的能力,放到如今來說,那就是巫術。司馬遷選擇了一番,最後只能從五帝開始,至於五帝之前的事,司馬遷希望後人能夠給點說法。

“謝謝大神,請問我如果想見淮南王,有機會嗎?”司馬遷不想一次的完成這所謂的遠行,認為今後還有機會。這次的遊歷,到了淮南之地,就當完成了。

“也可以,淮南王時常的和有文化的人在衡山組織討論會,近期也會有一個,你去打聽打聽吧。”大嬸還讓司馬遷在店裡住了一晚,第二日就獨自上了衡山,直接去等著。

一個月後,有兩件事讓劉徹知道了。一件是桑弘羊詢問的長安城內的那邊荒野之地問題,劉徹直接了當的說要做城中湖,沒事練水軍,有事的時候當了他用。而第二件事,是遠在衡山的司馬遷傳來的訊息,說和淮南王見過面了,還表明了身份,詢問了一些問題。

第二封信的內容很多,劉徹看到一半就讓韓嫣去叫主父偃。

主父偃匆忙趕到,劉徹就是一句話:“主父偃,削藩的事情,你計劃的如何了?”

“陛下,臣就等您問呢。”主父偃詢問過韓嫣,知道自己這次進攻是和淮南王有關,所以就派了自己的好朋友,一介草民東方朔帶著自己的所有謀劃,來到了未央宮裡。

“你先看看這些東西吧,司馬遷傳回來的。”劉徹看完一點,就給主父偃一點,當主父偃看到在衡山上,司馬遷報了名號後的聊天記錄後,再也忍不住了:“陛下,若是讓淮南王這般下去,是要出大亂的。”

“哼,好事都讓他給做了,在淮南,他就是皇帝。”司馬遷在衡山主動報上了名號,自然是得到了劉安的款待。司馬遷有令在身,沒有和劉安廢話,直接就問為何世人都說淮南王要造反,還牽扯了當年七國之亂的事情。

淮南王劉安也沒有說別的,就說稅收是太守和縣令讓自己幫忙收的,說每次這樣收,收得多一些。另外說過自己的七國之亂沒有印象,還希望司馬遷不要牽扯無辜的人。那些宵禁之類的事情,劉安的解釋就過於無所謂了,基本就是每個地方有每個地方的不同,長安繁華但地處中原,夜晚寒涼不適合出門,淮南之地為魚米之鄉,夜晚本就溫柔,若是睡過去,那就等於浪費時間。還不如把權力給百姓,讓百姓自己去選。

“好一個把權力給百姓,這不是拆朕的臺嗎?”劉徹和文景兩位皇帝一樣,都對淮南之地抱有一定的地勢。即便是當年七國之亂淮南王劉安沒有參加,但暗中給予吳楚聯軍的情報幫助,這是劉徹所知道的。

更可怕的是,這馬邑之圍距離現在已經這麼多年了,所以調查的證據都指向了一個人——劉安之女劉陵。

“陛下,若是需要,臣今日就公開。”主父偃拿了三個計策出來,這讓劉徹不知所措:“還有三個計策?”

“不是,陛下,其他兩個是賈誼和晁錯的,最後一個是臣的,您都看看,對比一下。”主父偃有把握自己的計劃比賈誼和晁錯的都要厲害,但劉徹卻批評了起來:“你糊塗啊,他們二人若是可以,這削藩的事情早就有所成效了。你還拿他倆的出來,這不是搞事嗎?直接說你的!”

“遵命。”主父偃拿出了自己的削藩之策,上面赫然寫著幾個大字——推恩令!

“陛下,賈誼的失敗在於太過軟弱,帝國創世才多少年,有很多老人還沒走呢。如此軟弱的政策,最後失敗是必然的。”劉徹點了下頭,示意主父偃接著說:“另外晁錯的計劃,又太過強硬,直接劃到中央,可中央還得派人管理,一來二去就等於沒變,還撕破了臉破。”

“說說你的。”劉徹感覺主父偃能夠說得出來這兩年個的問題,自然就能明白真正的問題在哪裡。

“陛下,臣認為做事要有理有據,要讓諸侯王找不到任何的把柄。其次之外,要用太極的手法,不用太過陰柔,更不能太過陽剛。”劉徹是第一次聽諸國要用太極手法,不免的有些認為主父偃走歪了:“主父偃,朕要提醒你,現在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世代,黃老之寫,造就出成了歷史。”

“陛下,這並不妨礙,咱們華夏的學派都是相同的,請聽臣慢慢道來。”主父偃就拿著推恩令這三個大字在劉徹面前,一個字一個字的解釋:“古往今來,公侯伯子男的爵位關係已成定局,大臣們紛紛趨之若鶩,像李廣將軍那樣,更是奮鬥了一輩子。所以這等爵位之事,絕對不能停止。其次便是諸侯王了,這是凌駕於公侯伯子男之上的封位,高祖的誓言在此,劉氏之人必然都有封王的權力。”

“主父偃,你說的這些朕都懂。但你也應該明白,朕就是因為這些噁心的誓言,才到瞭如今的地步。”劉徹是第一個敢叫板高祖劉邦的人,同時認為如今諸侯王比文景二代更加猖狂的原因,正是這個非劉氏之人不得封王的誓言。

“陛下,你敢該高祖的誓言嗎?”主父偃的一句話,讓劉徹坐立不安:“這...你說呢?”

繼位之後,幾次北伐的小勝利,還不足以讓劉徹和劉邦相提並論。所以劉徹思來想去,還是不敢在世人面前,來顯示自己不符高祖劉邦。

“陛下,臣的計劃,不僅僅讓您可以遵守高祖的誓言,也可以進一步的,徹底的瓦解這誓言給您帶來的麻煩。”主父偃說完,推恩令這三個大字,直接交到了劉徹的手上。

劉徹看著這三個大字,除了令字心裡清楚外,其他的都不太明白:“推是什麼意思,恩又是什麼意思?”

“陛下,如今在冊的諸侯王才幾十個,但其子卻多如牛毛。劉安這個淮南王的第二世代都有那麼多的兄弟了,等到了再過上幾年,每個諸侯王少說都有十幾個親戚,怎不滿?”主父偃的解釋,示意推恩的推,跟賈誼的一樣,就是這麼一單一單的推下去。

“恩呢?”劉徹理解錯了,主父偃的推,和賈誼還是有區別的:“陛下,人生於世,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所以凡是子女,都應該受到父母的愛護。”

“比如?”劉徹聽出了一絲端倪,主父偃繼續解釋道:“比如齊哀王劉肥,兒子足足五個,可繼承之人,只有劉襄而已。”

“若是你,打算如何改變?”劉徹的呼吸聲漸起,突然喜歡上了這等緊張的感覺。

“陛下,若是五個孩子平分齊國,可還有那七國之亂嗎?”主父偃嘿嘿一笑,顯然是計謀之下,充滿了毒辣:“不管是不是嫡長子,不管是不是庶出,都有權力接納父輩的遺產。”

劉徹這次沒有接話,因為主父偃的辦法和賈誼太像了,但相比之下的分析,好像還是有一些不同。

“所以陛下,一份分十份,一個諸侯國分成了是個諸侯國,那麼今後事情,不就容易多了嗎?”主父偃再次詭異的笑了起來:“不分,則其他孩子憤怒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何等事來,分的話,十幾年的時間,諸侯國中就再無掀起風浪之人。”

“你的意思是,要得到諸侯國中,除了嫡長子外的其他人的支援?”劉徹看主父偃點了頭,心裡也有了底氣:“如此說來,這等計謀,不是陰謀而是陽謀啊。”

“就是陽謀。”主父偃的推恩令,就是用真正意義上的恩情來做事,讓你無懈可擊:“父傳子後,一個諸侯國分為了幾份,再次傳來,又分為了幾份,如此幾個世代,長安之下,再無可反抗的劉氏之人了。”

“好計,真乃好計。”劉徹晃晃悠悠的走來走去,顯然是被震驚杼了:“主父偃,你為何今日才說?”

“陛下,臣不想重蹈七國之亂,所以在暗中查詢了很多事情,這才知道了人心之下,什麼父子之心,都可以變的。”主父偃早年就是縱橫之人,習慣了用人心想事情,同時也在盯著劉徹,希望劉徹主動來問自己,而不是自己主動說。

劉徹長呼一口氣,下達了明日朝堂議事,主父偃要把事情講的清楚,講的漂亮!

二人一夜沒睡,把該說的話計劃了一下,直等到清晨一到,滿朝文武陸陸續續進宮之後,才一前一後的進入到朝堂。

丞相公孫賀把一些政務說了出來,劉徹就是嗯嗯的回答著,也不作出表態。

突然,劉徹面目猙獰,除了痛罵七國之亂引發的動盪之外,更是怒罵以淮南王劉安為首的諸侯王們,這麼多年的偷奸耍滑。很多大臣在長安都是諸侯王的代言人,其中淮南王劉安最多,紛紛說辭之下,讓劉徹更恨淮南王了:“諸侯王勢大,若不再改改,這天下,就要亂了。主父偃,推恩令何在?”

“陛下,諸侯王就是隱患,七國之亂後雖然相安無事,但在其地界之下,已經和太守形成了官官相護,在淮南之地,更是宵禁未止不說,還多年通宵不禁。所以臣斗膽像陛下提議,用以推恩的方式,來讓諸侯王的勢力有所衰減,這樣哥哥王子都有封地,劉氏之人將不會有餓死或被欺壓的事情發生。劉氏快樂,則天下快樂。”

接著主父偃把推恩令的主旨講了明白,滿朝文武是驚慌不已。但誰又有什麼辦法呢?天下安定之下,造反就是和全國的百姓對抗。即便是你淮南王劉安再高尚,關係再好,天子劉徹下達了推進恩情的陽謀,這種命令,誰又敢說出來反抗呢?

短短一夜加半日,研究了幾十年削藩的主父偃,憑藉著一個推恩令達到了人生的頂峰。而諸侯王們,真正的末日也隨著推恩令的實施,即將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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