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蘇武牧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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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繼位後,開創了皇帝年號的統治方式,按照劉徹的想法,一個皇帝在位的時間雖然無法確定,但做的事肯定不止一件。那麼利用這種年號來分割,正好體現了多少年做多少事的意思。從建元開始到元狩結束,劉徹基本都在對付草原的匈奴人。如今匈奴以漠南無王廷,那麼接下來的種種事情,讓劉徹已經無法痛惜霍去病了!

元狩六年之後便是元鼎之年,兜兜轉轉了幾年,在元鼎五年的時候,劉徹是實在忍不住了,想要透過許久未曾有的戰爭來麻醉自己,讓自己再次的找到方向。

可如今大將軍衛青已老,年輕的霍去病李敢也早已離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朝堂人才選拔方式,讓衛青這等底層的人才再難有所機會。所以從元鼎五年開始的南越之戰,到元鼎六年一共發生的五場戰事,劉徹無奈選擇老將的同時,也願意接收戰敗而降的外族人了。

整個元鼎六個年頭都是過眼雲煙,劉徹壓根就是想用華夏的象徵鼎來過渡這個讓自己無奈的六年。而到了元封初年的時候,劉徹見草原再興風浪,便不顧大臣們的阻止,親率十八萬大軍,浩浩蕩蕩的殺向了草原。

這是劉徹第一次御駕親征,也是第一次走出萬里長城。身穿一身看起來很熟悉但又不合身的戎裝,讓劉徹此時已經不及當年的身形,顯得有些滑稽。

可隨軍而來的將軍們卻是知道的,劉徹這打了補丁且不合身的戎裝,就是當年霍去病封狼居胥時的戎裝。

霍去病看起來瘦弱,可一身的肌肉在光膀之時顯然尤為擁有戰意。劉徹學著霍去病的樣子常年練習,戰力不知如何但體型非常好看。也就是現在年紀大了,怎麼鍛鍊也無法恢復當年的樣子,身穿霍去病的戎裝,自然顯得有些滑稽。

這一次劉徹沒有坐馬車,畢竟十八萬的人馬不是來草原遊山玩水的。劉徹鬆開了盔甲上的外甲,讓草原的風順著戎裝吹進自己的胸膛,來享受著帝王御駕親征的感覺。

“你們說說看,當年冠軍侯是怎麼尋覓得到狼居胥山的?”從漢初開始,匈奴人的聖地龍城就被攻破了兩次。一次是衛青趁著大霧找到,進而直搗龍城。另一次是衛青漠北血戰之後,在漠南已無王廷的情況下,順勢又徹底的毀了龍城。

狼居胥山在龍城北幾千裡的地方,沒有大霧沒有嚮導,可霍去病就是找得到,還祭奠了祖先!

“陛下,這次咱們要去狼居胥山嗎?”公孫賀也是劉徹的親家,要不然也不能馬邑之圍後還能得丞相之職。

“去不去不是咱們,而是匈奴人怎麼想的。”劉徹這些年在南邊和越人打了很多次,也基本把整個靠近南海的地方都打服了。如果不是匈奴人再次的冒了頭,自己當真不願意把精力再次的放在北方。

劉徹計算過,不算錢財物資,單單就是人力,從馬邑之圍開始到現在的元鼎年,北疆陸陸續續已經耗費了漢帝國上百萬的戰力了。損耗也至少在三分之一,外加文帝和景帝兩個世代的財富,當真不容易。

可如今匈奴人短短不到十年的時間裡,攜著殺氣再次襲來,劉徹心裡是氣憤之下,更多的是鬱悶。

十八萬人不少,不過養了幾年精神的漢帝國還不可能因此而分崩離析。只是戰過之後,又是不知道何時,匈奴人又來了。

伊稚斜單于的能力不弱,從頭曼單于開始,第一個著重注意西域的人。只是漢帝國同世代的統治者是劉徹,這個上天之子駕馭著衛青和霍去病的這兩條地上的龍,就算是幾個單于同時在世,也不可能守得住草原這個廣闊的地盤。

不過很顯然,匈奴人是被漢人打怕了。幾年過去後,伊稚斜單于的兒子烏維單于從漠北的邊界歸來,是為數不多常年躲藏於北海原始森林的草原人。這麼多年過去了,草原也不見漢人來統治。匈奴人趁著幾次劉徹攻打南邊越人的機會,派了精英來草原進行查探。一番查探之後發現,漢人當真只是打走了匈奴人,根本就沒有想要留在草原進行統治的想法。

於是匈奴人回來了,結果迎來了劉徹御駕親征的十八萬大軍!

“撤退,推到狼居胥山,劉徹不是霍去病,應該...沒有這般能力。”烏維單于是猜錯了,但劉徹也確實沒有跟來。

劉徹不跟的原因不是烏維單于想的那般麻煩,什麼路途遙遠,十八萬漢軍根本湊不齊軍備。另外也是狼居胥山背靠的北海以及原始深林是當今匈奴人的地盤,漢人沒有能力入這裡。

這是烏維單于的想法,而劉徹的想法只有一個——不敢去,怕思念封狼居胥的冠軍侯!

“人生啊,匆匆而過已經是幾十年了。饒是朕心胸雄偉,但也敵不過歲月的流逝。龍城今後可以當做草原的風景點,你們這些駐守萬里長城的將軍們,也學著匈奴人一樣,時常的來草原走走,給匈奴點壓力。”

龍城位於狼居胥山和萬里長城的中心位置,是漢高祖劉邦繼位後,一直到景帝去世,都無法逾越的草原聖地。衛青當年也是走了運了,趁著大霧發現了這裡,讓直搗龍城的傳說,直到今日都還在流傳著。

“陛下,咱何時回去?”公孫賀在這龍城附近和匈奴人死戰過,即便是贏了那也是慘勝。所以望著綠悠悠的草原,多少有些不自在。

劉徹能看得出來公孫賀的緊張,心裡也更加想念霍去病了:“朕就要在這裡住上幾日,你們學習一下冠軍侯,找找匈奴人去。”

即便是現在,漢帝國的皇帝在匈奴人的聖地龍城住上幾日,傳出去也足夠匈奴人颳風都割臉了。所以公孫賀直接把軍隊分成了幾份,以大圈繞小圈的方式,把龍城團團圍繞了起來。

龍城和咸陽一樣,不管是焚燬多少次,哪怕是成了廢墟,都無法阻擋一些老人住在這裡。

當大軍來到的時候,漢軍獨有的紅色戎裝緩緩而來的時候,匈奴的百姓大都沒有什麼反應。畢竟漢軍的大將軍衛青兩次來到這裡,都沒有算亂殺無辜。

“老奶奶,朕...我是劉徹,請問你們為何不跑?”劉徹住下後,發現匈奴的老人們都還安安靜靜的住在這裡,彷彿無事自己以及近二十萬大軍一樣,深感奇怪。

匈奴人一聽此人竟然叫劉徹,也不覺的多看上了幾眼:“你是漢朝的皇帝?”

“漢朝?不是漢世嗎?”劉徹第一次聽漢朝這個詞,心裡更加意外。

“嗯,我們匈奴人稱你們的帝國為漢朝,就是說我們匈奴人朝向你們,希望入主中原。”老奶奶說話很清楚,讓劉徹體感不到具體的年齡:“可以,住在龍城的匈奴人,就是不一樣。”

“沒什麼不一樣,我們匈奴人或是草原人,都是這麼想的。”在老奶奶的訴說下,劉徹知道了原來很多匈奴人都去過中原,哪怕是漠北戰爭的那幾年也有匈奴人去。等回來後,無不希望草原也變成中原,讓地有所耕,人有固定住所,不要再這麼遊蕩了。

“原來你們也不喜歡遊蕩啊,朕還以為你們喜歡遊牧呢。”劉徹望著面前的匈奴百姓,心裡也是五味雜陳的。這麼多年是恨死了匈奴人,可面對匈奴的百姓,多少心裡驚歎心是何等的安靜。是不是自己這些年的殺戮太多了,導致同樣是炎黃子孫的草原人,除了逃到原始深林後,也只能躲在這曾經的匈奴聖地裡。

“也喜歡遊牧,更喜歡劃地為家。這不是看我們百姓的意思,而是要看你們這些統治者的意思。”老奶奶還想說話,卻被家人叫住了:“奶,牛羊來了。”

老奶奶一改剛才的平靜,慌慌張張的趕了出去,去和那些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老人,搶那些從各地運過來的物資。

劉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一群老人倒是算不上打架,可撕搶之下的面容也是猙獰萬分。

時間一長,劉徹心裡總感覺這個自己算是臨時找到老奶奶,不像是草原人。

其實劉徹相對的,這個女人還真不是草原人。是當年自己親自選拔的良家之女,也就是代替公主於漢匈和親的女人。只是當時的匈奴單于也不傻,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落落大方的女人身上沒有貴族氣質,知道是漢人找到民間女子耍自己的。

但苦於沒有證據,也就只能隨便找了個匈奴下首領,把這個中原的民間女人送了出去,以示自己匈奴單于的高貴。

劉徹嘆了口氣,只是在龍城兜兜轉轉了幾日,還巡查了當年匈奴的國師中行說的研究之地後,便帶著十八彎的漢軍,浩浩蕩蕩朝著中原而去。

臨走的時候,劉徹還是有些心生不寧,大白天在馬車裡睡覺,也時不時的想著那位老奶奶的面容。於是劉徹讓這些日子跟在自己身邊的霍光重新再去一次龍城,如果見到匈奴主力就說自己是漢軍使臣。

霍光帶著幾十位真使臣,按照原路返回到了龍城。經過一番打探,霍光終於知道了這個老奶奶的來歷。可霍光無論如何勸,這個女人就是不想回自己年輕時朝思暮想的中原。

“中原草原都是華夏,我既然被封為了公主,那就混上這一輩子吧。”老奶奶最後也是沒了辦法,以死相逼於霍光。霍光用最高的禮節對老奶奶進行了儀式,最後帶著一聲嘆息離開,跟上了劉徹的大軍。

在回到萬里長城的時候,霍光終於追上了劉徹,像劉徹訴說著老奶奶的來臨。

劉徹愣住了,想不到他鄉遇故人,還是對漢帝國享有貢獻的女人:“誰說女子不如男?這樣的女人這些年多多少少也有上百個,都是良家女子,本應該嫁給中原英才的。可如今...朕的心裡不好受啊。”

這種事發生在誰身上都不好受,也激發了劉徹想快點結束南北戰爭,讓老百姓真正意義上的過上安慰的日子。

回到未央宮後,劉徹沒有以為的那般興奮。一場十幾萬人的遊歷,更多的是反思,而不是激動。

老百姓有錯嗎?匈奴的百姓不是百姓嗎?為什麼總是要打仗?

當年那些讓劉徹引以為傲的戰爭宣言,在此時劉徹的心裡竟然成了唾罵自己的篇章:“你們都先下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所有人都以為天子是在想冠軍侯了,唯獨霍光這個返回過龍城的人知道,劉徹是想反思自己了。

沉思誰都會,劉徹在反思自己,霍光則在懷念!

霍光是幾年前表哥霍去病入土為安的抬棺之人,在大將軍衛青之後,屬於後右邊的。沿途的風景霍光記得清楚,那一排排的玄甲軍,當真是從冠軍侯府,一路排到了茂陵。

只是從長安城裡出來,至少都是上萬名玄甲軍了,一路計算即便是不全,也至少得有十萬。

這得要多少花銷?這得是多大的面子?這又是天子劉徹,對自己表哥霍去病,多大的思念和不捨?

霍光從出生後,其實也是被人用一樣的眼光看著長大的。依靠於平陽侯府的平陽縣,曹壽一死,整個縣內都亂成了一團。平陽公主身後有弟弟劉徹,沒有阻力便可離開。但身為霍仲孺之子的霍光,哪裡有選擇的餘地,不還是要在白眼中,等待著匈奴人的到來?

霍光忘記了自己什麼時候才是最幸福的,反正絕對不是在平陽侯府守著人影全無的府裡。可能是離開父親霍仲孺的時候吧,也更應該是跟隨著表哥霍去病來長安後。

“哎...物是人非,我霍光死後,會有那麼多人思念嗎?”霍光忘記不了自己剛來長安的時候,第一次知道了原來城池可以這麼高,可以這麼長。進了未央宮,周邊比之長安城的建築要少得多,但肅嚴的氣勢,是霍光從未感覺過的。

走在前面的表哥霍去病,光是背影都那般陽光,周邊的所有人,不管是大臣還是宮裡之人,紛紛報以羨慕和佩服的表明。

霍光從平陽侯府的衰落,知道了人間沒有真情只有利益,人走茶涼的事,霍光見的多了。從平陽縣來長安,霍光不止一次的問表哥霍去病,長安城裡的官,是不是像平陽縣裡一樣的無情?

“你想要無情便是無情,你想要有情,那自然是有情了。”這就是當時霍去病對霍光訴說的話,也是霍光謹記著,一路來到了長安。

在長安城的這些年,霍光也見到了不少事情。人走茶涼的也有,背後陰人的比比皆是。可表哥霍去病的耀眼陽光氣質,真的示意蓋過整個長安城內所有的兇狠。

霍光更忘不了自己每每想當漢軍,來攻打匈奴人的模擬遊戲時,霍去病都會逃出來反對,說自己有自己可以當漢軍。透過一次一次的失敗,霍光明白了不是自己不懂戰略,是表哥霍去病當真天下無雙。

而且在模擬對戰的過程中,霍光能感覺得到自己這位天下無雙,勇冠三軍的表哥,還是個政治家。

在李敢被殺的訊息傳出後,於睡夢中突然清醒的霍光嚇得連鞋子都沒穿便趕去了未央宮。可一到未央宮的門口,表哥霍去病就懷著輕鬆的心情,一路走了出來。

“餓了,吃點東西去。”這就是剛剛殺人後,霍去病的反應。

在吃飯的時候,霍光明白了這其中的原委。隴西派長久靠近中原和草原,兩邊都押注著一定的籌碼。李廣是沒機會了,但李敢初登戰場,就得到了關內侯的榮耀。今後的將星之路,自然得到了隴西派的全面支援。

劉徹從未給過霍去病暗示,可霍去病就是能從皇帝的言語中找到暗示。於是李敢在打了大將軍衛青後的結局,使得霍去病不僅在劉徹心裡有了武將的頂峰,也在文臣之列,留存了位置。

這種文武雙全,又極富政治頭腦的人,真是老天爺也嫉妒,虛歲二十四,便離開了人世間。

“哎...”又是一聲嘆息,元鼎之年的事,也逐漸的過去了。

西羌、西域、越人、匈奴、包括東北邊的衛氏,都在元鼎之後的元封年內,被劉徹瘋狂的打壓。大有以戰養戰,讓戰爭促進著漢帝國發展的氣勢。

直到太初元年,劉徹才又把精力用在了匈奴的身上。

“衛青,朕這次還不用你,你懂為什麼嗎?”劉徹深知衛青懂事,更懂自己心意。可衛青彷彿是老糊塗了一樣,愣是給那個叫郭解的遊俠解釋。

郭解是何等人劉徹早有耳聞,可自己的政策無錯,是惠國惠民的。身為大將軍的衛青不可能不知道一個遊俠代表著什麼,長安之上哪裡還能有一個犯了罪,還得大將軍說情的人?

衛青是本著和諧而去的,因為身在高位的劉徹不可能明白百信心中需要一個郭解。可衛青不明白,在天子的心裡,百姓需要的是一個天子,而不是一個郭解。

誰都有點錯,但也不能說完全有錯。劉徹身為天子,以老天爺的視角看著世人,當然覺得只要君臣同心,百信自然會過上好日子。可出身貧賤的騎奴衛青,即便是當上了大將軍,也難免看得出來人世間的醜惡。僅僅是自己被李敢揍了一頓,滿朝文武便改了風向,說李氏要崛起,衛氏要落寞了。直到霍去病弓箭射出,讓李氏定格在了關內侯後,滿朝文武的風向又變了個樣,立馬吹噓衛氏,辱罵李氏。

霍去病不管這些,認為人間就是這樣。可衛青是當事人啊,怎麼可能不對此事做點反應呢?

繞來繞去就是人心人性,劉徹看不透,衛青也看不透。

郭解的事情是劉徹和衛青的心結,直到天漢元年,對匈奴人的態度上,二人才終於找到了機會。

“衛青,幾年了,你這個大將軍也不曾主動來過未央宮,是朕的行為,讓你失望了嗎?”劉徹這些年失去了不少人,主父偃東方朔剛剛離世不久,連同董仲舒也是一樣,都讓劉徹知道自己老了。

現在的老人還剩多少劉徹不想去了解,怕衛青是最後一個。

“陛下這是哪裡的話,臣的命都是陛下給的,怎麼會有失望之說?”衛青是武人,可常年的征戰讓衛青走路都不如劉徹了:“趁著回到陛下認為是郭解影響了君臣之間的關係,但臣可以發誓,臣對於郭解只有同情,並無私情。更不會因為一個郭解,就對陛下產生隔閡。”

“既然如此,那就跟朕說說心裡話吧。”劉徹見衛青不動,便知道衛青所說之言,會影響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劉徹默不作聲的找了馬車,一路出宮,來到了昆明池的邊上,乘上了舟楫,劃於湖中。

這時候衛青才敢張口,第一聲還是嘆氣:“哎...陛下,你看這長安城,像什麼?”

“像什麼?你不會說是牢籠吧?”劉徹自問心中無愧於百姓,只是牢籠一次,卻讓衛青點了頭:“沒錯,陛下說的很對,這長安城看起來雖然繁華,但比較之下,還真的就是個牢籠。”

四周無人,原先訓練的水軍也早早的被劉徹給退了下去。衛青說話沒有顧忌,一字一句都讓劉徹心生不安:“陛下,您之前殺郭解,臣為郭解說話就是為百姓說話。只是郭解心中也明白,您是要殺他的。”

就二人在,明白人不說假話,劉徹也不瞞了:“一個貧民竟然能讓大將軍開言,可見此人的威望。朕那時候正是多方交戰的時候,怎麼可能允許一個郭解,或是多個郭解存在?”

君臣有別一點都不假,雖然雙方都認為對方有道理,可還是各抒己見:“陛下,您能管得了人的生死,可卻管不了人的內心啊。百姓敬重郭解,才是郭解窮的原因。這些年郭解把財富都給了百姓了,殺郭解,確實不利於陛下的統治。”

“衛青啊,你當真是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瞭解朕的意思。”劉徹有些難過,自己最為信任的一個人,從繼位後沒幾年就跟著自己的人,怎麼越是到了老了,越是感覺和自己有所疏遠:“哪個皇帝不願意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從文帝到景帝,再從景帝到朕,從三十稅一到推恩令,這不都是打擊貴族豪強,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嗎?你們上了戰場殺的敵人,到了地獄都會罵朕的。等朕到了地獄才是麻煩之時,那些的老好處的百姓,怎麼可能看到此事的兇險?”

劉徹擺手示意衛青不要插話,自己要接著說:“別人不懂也就罷了,你衛青還不懂?別說一個朕,就是十個朕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北疆的百姓罵朕窮兵黷武,卻忘記了從你衛青第一次直搗龍城後,已經多少年了不見匈奴人襲來。南邊的百姓罵朕戰爭用錢,可南邊荒地朕全給他們了。郭解的行為就是了自己,要不然他就不會站在朕的對立面,來給自己收買人心了。”

衛青被劉徹說的頭也太不起來,心裡從未真正意義上站在劉徹的角度上考慮問題。這麼多年覺得百姓過得苦,可再苦,也沒有自己當年躲避匈奴人追殺的苦。

“陛下,臣錯了。”衛青只是一句話,劉徹便拔雲見日,心情也好了許多:“人就是這樣,吵吵鬧鬧了一輩子,最後去見閻王。”

兩位中年老人喝著酒水,一起划船的樣子,讓周邊訓練的將士們都覺得很欣慰。自己深處底層沒辦法,但只要努力,沒準就能跟騎奴衛青一樣,官至大將軍。

君臣一同心,所做之事便有了目標。匈奴人在烏維單于死後,迎來了另一個野心勃勃的單于烏師廬兒單于。但這個單于和其子呴犁湖單于加起來不過五年的統治便離開了人世。且鞮侯單于的繼位,讓劉徹再次的知道匈奴人,要回來了。

在是打還是和的問題上,滿朝文武紛紛各抒己見。可文人主戰武人主和的對峙,讓劉徹心煩意亂:“別廢話了,邊打邊和,就這麼做。”

劉徹說的邊打邊和可不是背信棄義,而是先動手,緊跟著使者一到,便可解決且鞮侯單于的報復行為。

於是在太初元年,將軍李廣利攜帶著天下謫民、惡少年近十萬人,先是前往了西域,把匈奴那邊不聽話的國家教訓一頓。這是劉徹處於蔑視匈奴人的行為,讓漢帝國的罪人去西域打仗,還不是正規軍。

李廣利的成長經歷和衛青很像,都是自己的姐妹深得劉徹喜愛,自己又年輕有為,上了戰場便是焦點,短短時間贏了幾局後,便被長安封為了貳師將軍。

而在太初二年,本著西域安穩,匈奴無外援的情況下,劉徹派了使者蘇武前去草原,希望能讓匈奴人知難而退。

蘇武不是第一次來草原上,只是跨度有些大,顯得尤為陌生。

當年自己被黑布遮眼,睜開眼便在龍城的樣子歷歷在目,在漢軍的引導下來到了原先找都找不到的龍城時,蘇武想起了當年的點點滴滴。

那時候的單于是軍臣單于,其國師還是漢人中行說。那一番和中行說的語言對峙,讓蘇武回來後很是不解。可當這次來到草原後,風吹草地的景觀,竟然讓蘇武心情之下,有了留下來的感覺。

“你就是漢帝國的使者?”且鞮侯單于之前的兩個單于,在位的時間都不長。可這個且鞮侯單于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竟然讓整個匈奴人再次的團結了起來,大有入主中原的氣勢。

中原人的事很多,匈奴只算其中一個。但匈奴人的心裡好像就把中原當成了唯一的事情,這種積攢權力的狀態,讓蘇武很是害怕:“單于,兩國交戰這麼多年了,還沒打夠嗎?”

“你們漢帝國的皇帝活得夠久的,看樣子是打夠了。可別忘了我且鞮侯才繼位多久?你們打夠了,我可沒打夠。”且鞮侯單于這種毫無理由但又毫無反駁的話,讓蘇武深知遇到了對手。

“單于,我給您算一算,從我們陛下繼位後,這麼多年戰爭的花銷以及戰爭的人數。”蘇武有備而來,把當年每一次戰爭的花銷以及陣亡的人數,包括國內失了夫君和失了父親的家庭狀況都給且鞮侯單于說了下。

“說完了?”且鞮侯單于嘿嘿一笑,讓自己的妻子走了出來。

蘇武看著且鞮侯單于的女人,總感覺二人的年輕不符:“單于,貴國王后,保養的不錯。”

“哼,用得著你來這裡拍馬屁?”且鞮侯單于擺了擺手,讓自己的女人下去後才開口道:“本單于就是要告訴你,按照你們漢人的禮制,剛才本單于的女人,本單于是要叫他奶奶的。”

蘇武心裡一驚,同時老臉一紅,覺得這麼做不妥:“單于,這有悖人倫啊。”

“有悖人倫?人都活不起了還要什麼人倫?再說了那是你們漢人的理解,我們匈奴人就是尊敬女人,才讓兄弟或是兒子繼承女人的。要不然你讓他們守一輩子活寡?”且鞮侯單于的理解很新穎,就是說女人最大的貢獻哪裡是燒飯持家,畢竟是個人就能做。女人的貢獻和女人的魅力只有一點,那就是生孩子,做男人生育的工具。所以只要是個女人,在匈奴就不可能守活寡,不管是人性還是男女的性,都讓匈奴人不忌諱中原人的人倫禮制。

“單于...說的有一些道理,可為何不讓她們自行選擇,非得...您這樣的孫子輩的,娶爺爺的女人呢?”蘇武手持漢臣節杖,深知這次和談的重要性。自己可以被打一頓,甚至被殺了,可言語之上,絕對不能認輸,也不能輸。

“哎...都說你們漢人的嘴巴厲害,現在看來著實不假。”且鞮侯單于讓蘇武騎上了馬,單獨帶著蘇武周邊轉了轉:“看,那個地方就是龍城的別院了。”

龍城跟長安一樣,不單單是一個城池。而是一個範圍,只要是周邊的所在,都屬於龍城範圍。

“單于帶我到這裡,是什麼意思?”蘇武有些害怕,覺得這事且鞮侯單于要趁自己不卑殺了自己。

“我帶你過來,就是要讓你們看看這些死活不願意嫁給我們指派男人的女人,都活成了什麼樣。”且鞮侯單于入了另一片草原,正值夏季草原白天溫度也高,不少女人都光著身子,看到男人來了,還有個身著漢人服飾的男人,眼睛裡都放著光。

“單于,她們的眼神為何如此可怕?”蘇武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人嚇著,這可把且鞮侯單于給弄笑了:“這就是常年沒有性的生活女人,最終活成的樣子,我們給她們指派的男人都是健康有戰功的男人,嫁過去就是有所依靠,懂了嗎?”

蘇武不言不語,且鞮侯單于看出了端倪:“蘇武,你這個人老大不小了,不會是相信愛情吧?”

被且鞮侯單于看透心事的速度又是老臉一紅,從而點了點頭:“對,我認為這世間確實有愛情。”

“屁,就算是你常年跟本單于在一起,最後也有愛情你信不信?”且鞮侯單于搖著頭說道:“天下未定,就不要考慮那些不該考慮的。你是有一個好父親,出生就是貴族,可你們中原的百姓,當真人人都有愛情嗎?只要在一起,時間長了就會日久生情,不是每個人的一生,都可以如願的。”

蘇武這次不敢作聲了,是真的體會到了且鞮侯單于所說之言,不是虛話,更不是假話。

且鞮侯單于隨便找了一個眼睛裡都是蘇武的人,直接就送給了蘇武:“這個女人,今後是你的了。”

蘇武聽後低下了頭,正好看到了面前一個容貌還算不錯,年輕也不是很大的女人,兩隻眼睛的瞳孔裡,都快冒火了:“我要這女人做什麼。”

蘇武看且鞮侯單于不是逗自己,馬下的女人也抱著自己的腿,一直的往下拉:“單于,請尊重我一下,讓她先把手放開。”

且鞮侯單于看樣子是很瞭解這些女人,一腳就踹開了女人。但話還沒張口,蘇武便騎馬扭頭,一刻也不停住的逃離了這裡。

女人瞬間著急了起來,連連大喊大叫,躺在地上要死要活的。且鞮侯單于看此狀況,一把把女人拉上了馬:“去我後邊,我帶你追上這個不懂事的年輕人。”

隨著駕的一聲,且鞮侯單于騎馬飛奔,很快的趕上了蘇武。蘇武回頭一看不僅是且鞮侯單于追來了,連同剛才那個要吃掉自己的女人也在馬上,立即使勁的逃跑,讓且鞮侯單于忽快忽慢,就是追不上。

且鞮侯單于的騎術了得,可此時身後有個人,根本就無法追上近乎逃命的蘇武。所以眼睛一轉,所幸不追了:“蘇武,你若是敢不從,這個女人我就殺了剁成肉醬。你們漢人不是喜歡吃餃子嗎?就用她的肉包了。”

蘇武聽聞之後,整個人都快崩潰了:“單于,你們匈奴人當真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啊。”

“就是就是,你趕緊回來。”蘇武一回頭,就看到了且鞮侯單于手握匕首,放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女人被且鞮侯單于嚇得尿了褲子,整個人害怕的要死。

蘇武騎馬回來,且鞮侯單于放下了手上的刀。女人見此狀況,立馬不哭了,直接跳上了蘇武的馬背,兩隻手狠狠的抱著蘇武。

草原上的風此時雖然颳著,但女人可能是十幾年不曾洗澡了,一股騷氣立即讓蘇武的馬兒也難受,順勢動了起來,朝著營地而去。

女人當夜就要和蘇武睡覺,可蘇武就是不肯,說女人身體味道太重,身體太髒,需要好好的洗漱一下。且鞮侯單于聽聞此話,皎潔的笑了笑:“你不懂,我們草原缺水,唯獨北海有足夠的水,你去那裡吧,那裡適合你。”

蘇武聽出了一番意思,連連搖頭詢問:“單于,我還要回去稟告陛下呢。”

“稟告什麼?”且鞮侯單于此時那不講理的樣子,讓蘇武大汗淋漓:“單于,您不會是想違反和談吧?”

“本單于...違反什麼了?”且鞮侯單于搖著頭,看著一臉緊張的蘇武:“本單于什麼時候要和你們漢人談了?”

蘇武被軟禁了起來,從女人的嘴裡得知了且鞮侯單于是必須要來場和漢人的戰爭,以便於自己立威的。所以蘇武從來到且鞮侯單于面前的時候,就預示著不可能回去。

還想著回去封官加爵的蘇武,此時是真的驚出了一聲冷汗,在草原夜晚寒冷的時刻,蘇武病了,發燒了。且鞮侯單于在得知蘇武病了的訊息後,連夜撤走了蘇武帳內的火爐,讓蘇武得不到足夠的溫暖,從而病情加重。女人也不管自己身上到底什麼味道,趕緊用自己的身軀抱著蘇武,讓蘇武身體多了幾分溫暖。

蘇武本想拒絕,但女人的溫度靠近自己的時候,蘇武才知道自己也不是太過於排斥這個女人:“姑娘,我蘇武當真回不去了嗎?”

“先好好的活下去吧,總會有希望的。”女人的回答很讓生病的蘇武意外,忍著難受,蘇武問道:“若是我回去了,不帶你怎麼辦?”

“那我就自殺。”女人此時的眼睛再次懵懂,那一種真心實意的愛情目光,讓蘇武明白了一切:“要不咱倆就一起老死在這裡,要不就帶著你一起回去。”

第二日清晨,溫度變得極低的情況下,蘇武就被壓上了馬車,揹著當年霍去病光臨的北海而去。本來女人要被且鞮侯單于殺死的,可在蘇武的一再要求,甚至以自殺為威脅的情況下,才得以保住了女人的性命,並且讓女人和自己一同上了馬車,朝著北海而去。

蘇武嘆了一口氣,心想除非再來個霍去病,要不然自己在北海牧羊的日子,將會便隨著自己終老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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