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霍光廢帝(1 / 1)
華夏的漢世,是一個極為特殊的世代。秦始皇嬴政的出世,讓華夏的夏商周近兩千年有了真正意義上的聯合。可秦人是探索者,失敗了,來了漢人,過了一百年時,漢世的第八位皇帝劉弗陵,雖然還年少的很,可身體啊,已經不太行了。不僅如此,還沒有後人,這漢世的第九位皇帝到底花落誰家,不光劉氏之人的眼睛盯著,非劉氏之人也不僅僅是稱不稱王的心思了,皇帝的至尊之位,任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躺在病榻上的劉弗陵,其實面上還有內在的那般眼中。整個人的臉色除了蒼白一點,外人很難知道這才剛剛成年不久的身軀,已經破敗成什麼樣了。
可霍光知道,望著劉弗陵那微笑間帶有不甘的臉,最終還是開了口:“陛下,漢世第九位皇帝,該是誰?”
劉弗陵就是年紀太輕了,倘若有個五十歲的年紀,自然能夠在青史中,留有足夠的分量。才二十出頭的劉弗陵,知道如今的天下其實掌握在霍光的手裡,這皇帝讓誰做,自己走後是管不了的:“大將軍,朕誤以為可以右後,也沒有在意這些,您心裡清楚便可,父王信任你,朕也信任你。”
這種官方的話雖然生硬,霍光也知道是自保的話,可霍光還是真心的感動,說了兩個人:“昌邑哀王劉髆之子劉賀,廢太子劉據重孫劉病已。”
“劉病已?就是那個病平包子鋪的老闆?”劉弗陵在身體還無異樣的時候,派人去打聽過這個長安城新生的包子鋪,但還是被近在咫尺的霍光搶先了一步。
“陛下,確實是他,臣也調查過,他正是廢太子劉據的重孫。”霍光說完後,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
那是始元六年的七月,剛剛結束的鹽鐵會議,霍光這邊因為病平包子鋪的存在,在最後的關鍵時刻,贏得了勝利。在當日回府的時候,便把這包子鋪的老闆劉病已給‘請’到了府上。
“劉病已...廢太子劉據的重孫?”霍光長得比表哥霍去病還要高大,身居高位多年,又是攝政之事,身體上流落出來的霸氣,自然會讓所有人都為止肅靜。
可劉病已偏偏不這麼感覺,就是覺得一個身材高大的老頭,在自己的面前問話而已:“大將軍,草民確實是廢太子劉據的重孫。”
“說說經歷吧。”霍光權臣多年,說話一言九鼎,對皇帝劉弗陵都擁有了一絲霸道,就更別提這個廢太子劉據的重孫了。
劉病已年紀也不是很大,可舉手投足間的那種無畏,確實讓霍光刮目相看:“自巫蠱之禍後,咱不是入了牢獄了嘛。後來差點死掉,老天爺救了咱,入了掖幽庭。那裡...怎麼說呢,比之市井要飯都不如,所以咱最終選了要飯。大將軍找咱,估計是知道了之前在巷中的事。後來和媳婦逃出了長安城去方圓幾十裡的山裡待了一陣。憑心中猜測,覺得鹽鐵之議最後的結局應該是官營敗了,所以和媳婦逃了回來,把包子鋪盤了下來,直到至今。”
霍光聽完後不是覺得事情精彩,而是劉病已說話的語氣和深情,像極了一個身經百鍊於心的老人。這面容黝黑但又真的年輕的青年,絕不是等閒之輩。
“盤包子鋪的錢財,從哪裡來的?”霍光得知劉病已不是等閒之輩後,便要測測劉病已的心境是否善良了。
劉病已就把很多事情的細節也講了一下,事後攤了攤手:“大將軍,咱該回家了。”
霍光深深的望了一眼劉病已,嘴角露出了微笑:“病已,傷你之人竟然你也用,還讓他們都致富了,你的心胸,當真了得啊。”
“大將軍客氣了,當時我和媳婦也是無人可用,整個長安城打過交道的也就是那幾位而已。雖說和大將軍之子也認識,但不能盤個包子鋪,也來求關係吧?”劉病已說完後自己都笑了,霍光也是一樣,常年身居高位,身邊都是諂媚之人,哪裡能有這般真話:“不錯不錯,看來人之經歷,確實越豐富越好。”
劉病已是著急回家了,但霍光的心裡是在盤算著一些問題。如今皇后上官氏是上官桀的孫女,也就是說不管上官桀做出什麼事來,都不會有被殺的危機。其後邊的隴西集團,一定會更加加註其身上,這帝國的命脈,就會更加偏向於隴西之地。
秦世遺風直到漢世百年的時候,也在影響著帝國的一些事情。霍光生的平民,也知道除了自己身為霍去病的表弟外,更多的是兄弟姐妹已然不多,又迴歸到了平民的狀態。漢武帝劉徹的信任,是信任除了世家大族外的所有人,自己能夠安全的活到現在,也是因為爭取多年的,是自己家的光耀,而不是和世家大族的合作。
霍光的女婿雖然是上官桀的兒子上官安,也是因為這等事情,得到了隴西集團的特殊照顧和拉攏。只是霍光看透了一切,知道這些集團只能在背後動動手腳,是拿不到檯面上的。這些年的排擠上官桀,是做給文武百官和皇帝看的,以示自己心在朝堂,不在拉幫結派。
“嗯,遇事思考這就對了,做生意和做人一樣,別總是考慮拉關係,單純點反而舒服少事。”霍光看上了劉病已,不想讓劉病已離開長安,但又不想和這個廢太子劉據的重孫,走得太近:“你的包子很好,希望你繼續開下去。”
劉病已不知道朝堂今日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是自己的包子引得官營徹底失敗,還誤以為之前的某一日,大將軍霍光吃過自己那水平一般的包子呢:“謝大將軍,謀生之業,自然不敢輕易放棄。”
“你...有沒有想過,換個大一點的地方,老夫畢竟還是個大將軍,長安城裡的方方面面,多少要給點面子的。”霍光這麼問,就是想看看劉病已是不是一個貪便宜的人。而劉病已的反應,是很讓霍光滿意的:“大將軍哪裡的話,您不剛剛說做生意和做人一樣,別考慮拉關係嗎?您今日是大將軍,或許能幫我飛黃騰達,可明日您成為階下囚了,那我這個草民也是要遭殃的。在您府上的斜對面已經是很好的位置了,今後能做到多大,這得看命。”
劉病已說完就施禮告退,臨走出府門的時候,霍光在背後喊了一句:“病乙,你要記住,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哪怕賣一輩子的包子,你也是皇族人。”
劉病已回頭望了一眼便走了,出門後和府裡的霍光一樣,都在想著一些事情。
霍光把初次見到劉病已的一些事情講給了病榻上的劉弗陵聽,聽得劉弗陵陣陣點頭:“看樣子,這位廢太子的重孫,是個厲害的人啊。但...大將軍,你為何不直接選他,而是讓那個劉賀也在選擇範圍之內呢?”
劉賀此人是什麼樣,傳言什麼都有,有壞話也有好話。但其父昌邑哀王劉髆,卻是個實打實的無用之人,要不然也不能用哀王這個稱號。可如今霍光竟然把這兩個人放在了一起,聽聞劉病已的經歷,劉弗陵不認為劉賀有和劉病已爭奪皇位的資格。
“陛下,市井之人戾氣重,別說那兒時經歷的牢獄之災了,就是拿掖幽庭裡的生活,就足夠把一個正常人給逼瘋。臣是怕這個市井之人當了皇帝,今後會做出大亂來。還是先讓劉賀試試吧,若是可以,那自有臣來輔佐。若是不行,那臣就只能坐次漢世的伊尹了。”霍光說出伊尹,皇帝都是通曉歷史的,哪裡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大將軍,你為帝國竭盡全力的心思,朕是明白的。但別人未必明白,明白也未必會認。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要做漢世的伊尹了,一定要慎之又慎,別讓世人覺得你霍光是生前風光,一旦走後...或有災難啊。”
都到這個時候了,劉弗陵還是想著霍光及其家族的安危,這種君臣之間的情誼,可以點都不比武帝和冠軍侯。霍光原本是抱著沉痛的心意來的,可如今悲傷之情溢於言表,是再也忍不住了:“陛下,您要是能活下去該多好啊。臣是有預感的,不管劉賀和劉病已多麼的認可臣,臣永遠都不可能在遇到您這樣的明君了。”
“生離死別是人之必然,朕也不甘心啊,可那又怎麼辦呢?朕的時間快到了,想想曾經的事情吧,朕想再看看還有什麼不妥的,你幫朕回憶回憶。”劉弗陵的身邊只有霍光,霍光也知道這是分離之際,要讓劉弗陵安心的走,就得按照其言來做事。
“大事...那得是鹽鐵之議後的一些事情了。”霍光思索的時候,時間又回到了始元六年的那一年。
那是剛剛鹽鐵之議結束後,劉病已安心的回去開包子鋪去了。劉病已也在夜晚想過這突然和大將軍霍光的談話,可思來想去,就是不知道為何會有這麼次無所謂的談話。
夜晚時分,已經很久不用在荒山野嶺裡生火而睡的許平君,看出了劉病已的心態:“病乙,今日你去大將軍府,都發生了什麼?”
劉病已把自己和霍光的對話,好好的說了一下。許平君聽完後思索了一番,給出了這樣的解釋:“病乙,你身為廢太子劉據的重孫,要想如平民一般對待是不可能的。而你身份特殊,此時又不能恢復你什麼。所以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先見上一面,你今日的回答都很好,咱們不會有殺身之禍的。”
經過許平君這麼一說,劉病已的心情果然好了許多:“平君,若是一輩子開這麼個包子鋪也挺好的,你想當皇后,若是一輩子這樣,你不會後悔跟了我吧?”
“說什麼話呢?我說我想當皇后,是想讓你正視自己的出身。深宮之中也未必幸福,你我現在雖然累一些,可也是從要飯過來的,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許平君從背後抱著劉病已,讓劉病已想起了幾個月前自己被打的時候,也是許平君從背後抱著自己來保護自己的。所以劉病已一個翻身,反保住了許平君:“平君,從今日起,我劉病已就是你的盾,不管是誰要傷害你,我這把盾便會立於中間,為你擋住所有的明槍暗箭。”
這是第一次,許平君被劉病已抱著的時候。劉病已當真如同盾一樣堅毅,抱著許平君的身體不撒手。許平君很喜歡這種感覺,心意之下,也想起了自己的存在:“若你是我的盾,那我就是你的劍。你有了劍,就等於有了殺氣和身份,你是皇族之人,是必須有劍的。”
一個通曉人性的落魄皇族,一個願意當落魄皇族手上的漢劍,劉病已和許平君在狹小的屋子裡相擁,都在期盼著明天的到來!
可僅僅過了兩個時辰,天還未亮的時候,認為是因為包子而輸掉鹽鐵議事的桑弘羊,帶著上官桀來到了包子鋪的門口。
“給我砸,狠狠的砸。”來的人有十幾個,都是上官桀家裡的家丁。一通狠辣之後,剛剛才誓言過劍盾的二人,從店鋪裡走了出來。
“誰幹的?”劉病已望著面前的十幾個人,深知自己惹上麻煩了:“不管如何,有事可以找官府,你們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做此時,難道就不怕嗎?”
說到怕,桑弘羊和上官桀哈哈大笑了起來:“看來你就是這病平包子鋪的老闆和老闆娘吧?你說你們二人好好的盤下這包子鋪來做什麼?這不是引火上身嗎?”
“明人不說暗話,在大將軍府外打雜,必然是有備而來,不會連個名號都不敢報吧?”劉病已此時已經脫下了衣裳,準備隨時衝上去和這群手拿兇器的人,狠狠的打上一仗。
“我的名號,還不是你這個無名小卒可以聽得,我們在夜裡動手,也是要給你倆一個面子。識相的今夜就趕緊滾蛋,永遠別讓我們看到。若是到了中午你們倆還沒走,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桑弘羊是當真忘了當年武帝劉徹在的時候,自己是多麼的正直。從周亞夫和竇嬰那個世代來,看到了整體中原由守轉攻的桑弘羊,此時已經忘了自己的初衷,心裡只有怨氣。
另一個上官桀就更別說了,此時已經活脫脫成了一個流氓,眼睛裡打量著許平君,嘴巴也不乾淨:“到了中午要是你們還在營業,那麼就別怪我,把你的小媳婦帶走了。”
“走!”桑弘羊一聲令下,十幾號人隨即跟著走了。劉病已和許平君氣憤不已,打算清晨來時,在大將軍府外等著上朝的霍光,尋求霍光的幫助。
包子鋪都是很早就開的,畢竟要磨面要製作,需要一個很大的工程。可當夥計趕來的時候,發現地上一片狼藉,讓自己變得富裕的包子鋪,顯然是讓人打砸過的。
為首的獨眼龍正是當年這群人的頭頭,見老闆和老闆娘都不說明情況,便透過自己原來的人脈,從全城的乞丐圈子裡尋覓情況,知道了當時發生事情的時候,有不少乞丐都躲在周邊看著。
“原來是桑弘羊和上官桀,這兩個畜生,連老百姓都不放過。”獨眼龍自己說完後,突然想起了幾個月前和老闆劉病已發生衝突的時候,自己聽到的一些話。
“大哥,不管是桑弘羊還是上官桀,都是咱們惹不起的人物啊。”獨眼龍的小弟越是這麼說,獨眼龍就越是不服氣。自己本就是平民之子,在這個全國最為富裕的長安城裡,也是見慣了達官貴人。有些人稍微動動手腳,這成立的平民就可能要遭殃。
獨眼龍雖然是百姓家的孩子,可也不是願意乞討的。當年也是因為某些權貴的無端憤怒,讓包括自己家族和若干一樣是平民百姓的家族,走到了今日的結果。獨眼龍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己眼睛瞎了一隻不是老闆劉病已的錯,而是這些所謂權貴們的錯。
“你們...敢不敢跟我玩個大的?”獨眼龍在手下人的眼裡很是有威望,也不問是什麼,紛紛點頭回道:“敢!”
獨眼龍和手下們商議了一下,說就當這劉病已真的是皇族之人,那麼咱們幫著報復一下,也算是拉進了關係。一旦今後有劉家人來認親,那麼自己真正飛華騰達的日子,也就算是來了。除此之外就是底層人對頂層人的報復,誰讓這次是貴族先欺負人的,自己報復一下,合情合理。
清晨來臨的時候,長安城裡無數的乞討要飯之人,紛紛聚集在了未央宮的外邊,就是大臣們上朝時的必經之路。幾百個乞丐哭天喊地的,連未央宮裡剛剛起床洗漱完畢的天子劉弗陵都被驚動了。
大臣霍光看著劉弗陵站在了未央宮的城牆上點了點頭,便開口問道:“你們是受何人指使的?”
霍光很聰明的先發制人,讓數百名乞丐們瞬間的閉上了嘴。
“不說沒關係,我霍光查的清楚。只是我霍光不明白的事,你們跑到這裡來哭哭啼啼的也不說事情,這不是胡鬧嗎?”霍光引起話題的時候,桑弘羊還恬不知恥的走了出來:“就是,你們若有什麼疾苦之事,現在就說出來,我是御史大夫桑弘羊,可以為你們申訴冤情的。”
桑弘羊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直接一個包子便被丟了過來:“他媽的就是你桑弘羊深更半夜的帶人去打砸病平包子鋪的,害的我們一大早沒了飯吃。你現在還敢說為我們伸張正義,你們當官的都那麼不要臉嗎?”
“還有上官桀,是你倆帶的隊把那包子鋪砸的。”有人又把矛頭指向了上官桀,可讓上官桀氣憤不已:“要講證據,別誣陷本官。”
上官桀裝出生氣的樣子,讓乞丐們剛接憤怒了:“大將軍啊,就是您府外的那個病平包子鋪,那老闆和老闆娘都是好人,昨夜未賣出去的包子,來天的清晨時分熱一熱分給我們。我身穿乞丐的衣服,但自從那病平包子鋪開張後,我已經幾個月沒有餓肚子了。大將軍,您一定要讓皇帝知道這事,這些人早晚要造反的,養不得啊。”
霍光的眼睛眯了起來,扭頭看向了桑弘羊和上官桀,腦海裡也回憶起剛剛出府的時候,劉病已帶著一個女人尷尬的在自己的府前等著。可即便如此,劉病已最終還是一句話沒有開,可見是個對生活堅強的人:“陛下,您聽到了吧?”
隨著霍光的一聲大喊,所有人都扭頭看向了未央宮城牆上的皇帝劉弗陵。乞丐們一睹天子的容貌後,趕緊跪了下來大聲哭喊,引得周邊的百姓駐足圍觀,可見是讓事情,進而擴大了。
“大將軍霍光,丞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還有你上官桀,四人入宮。其他人等,今日不要上朝了。”劉弗陵氣的離開了城樓,滿朝文武散會後,紛紛都去往了病平包子鋪,打算看看什麼情況。
一個時辰後,就在文武大臣紛紛勸說劉病已不要因此而離開長安時,霍光四人從未央宮裡走了出來。除了霍光一臉笑意外,包括丞相田千秋在內,都是一連的沮喪。
事後宮內傳出了話,說丞相田千秋因為這件事被狠狠的訓斥了一番。而桑弘羊和上官桀更是別說了,被痛罵了一頓。
這件事後,桑弘羊和上官桀徹底的達成了合作協議,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底的幹掉霍光。為了尋找外援,幾經打聽和分析後,把眼睛盯上了漢武帝劉徹的第三子燕王劉旦身上。
燕王劉旦就是在巫蠱之禍後,率先派人來長安,示意自己能做太子的人。但漢武帝劉徹當時剛剛回過神來,心裡憤怒的都想殺人了,哪裡還願意管誰是誰?
這時候燕王劉旦派人來,劉徹沒有追究劉旦的責任,就應屬於開恩了。可不是人人都會站在客觀上想問題,對於鐵了心要當皇帝的劉旦,這時候見朝中開始混亂,四位顧命大臣中的兩位都來主動拉攏自己,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一來二去的,劉旦就認為自己有能力殺進未央宮,成就皇帝之位了!
短短一個月,已經有幾批殺手入了長安,以備不時之需。桑弘羊和上官桀看劉旦是動了真心了,便趕忙聯合了幾個晚上,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於朝堂之上,彈劾大將軍霍光。
“陛下,大將軍霍光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竟然檢閱起了京都兵備,如今長安城連附近的街道也已經戒嚴了。大將軍霍光當年將被匈奴扣留十九年的蘇武召還回來,還親自任命為典屬國,這是意欲借匈奴之手啊。而且霍光擅自調動所屬兵力,所有這些,是為推翻陛下您,自立為帝。”散會之後,上官桀和桑弘羊沒有走,而是拿著燕王劉旦的親筆信,交到了天子劉弗陵的手上:“燕王劉旦擔心您的安危,為了防止奸作亂,如今想要入朝宿衛,為陛下您,清君側。”
“嗯,知道了。”這就是劉弗陵的回覆,等於是認同了二人的說法,看就是不理會。
二人又驚又嚇的離開了未央宮,還在休假沐浴的霍光被強行的召喚到了未央宮裡。劉弗陵把這些東西給霍光看,霍光看後微微一笑,問道:“陛下,您怎麼看?”
“怎麼看?這群人的話哪裡還能信啊。大將軍,朕想殺了他們,你看如何?”劉弗陵是動了殺心了,但霍光卻不這麼認為:“僅僅一個書信就要殺人,陛下可要小心太史令們,那手上的筆啊。”
“哎...當皇帝當到了這個份上,朕當真這麼難看嗎?”劉弗陵就是覺得自己年少被人欺負,大有拿起皇帝的漢劍來,狠狠的砍向劉旦這些人,真正的為自己清君側。
“陛下不以理睬便可以了,臣認為,這樣挑撥離間的事情,今後還會有的。”霍光不知道的是,僅僅幾個月後,可不是上書汙衊了,而是當真動了武力。
始元之年結束後,劉弗陵見自己身體還未有種,便把始元之年的年號,換成了元鳳。希望自己這條人間之龍,能生出一個鳳來。可正當元鳳元年來臨的時候,上官桀、桑弘羊和燕王劉旦的造反之事,突然被人公佈了出來。
公佈出來的人是鄂邑長公主門下的稻田使者,也就是管理稻田租稅的官員,叫燕倉的。
最開始燕倉是向好友,司馬遷的女婿大司農楊敞告密。可楊敞聰明的很,一個臥病在床,就是死活不理此時。燕倉沒有辦法,便和諫大夫杜延年商議,最後得以在單獨的召見之下,當中公佈此事。
由於劉弗陵和霍光掌握了事情的命脈,直接下令抓捕了上官桀和桑弘羊,用最快的方式誅滅了他們的家族。那些如同燕王劉旦的皇族之人,也深知必死,便自盡以保家族了。
從這以後,不僅劉弗陵和霍光的關係更加親密。連同霍光家裡的人也是一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基本上把未央宮和長安城給控制的蚊蟲不動,比當年呂雉的呂氏之人,還要厲害。
可最終也就是幾年的時間,信任了霍光一輩子的劉弗陵迎來了人生的終點。病榻之上二人的回憶,也成了青史之內,君臣同心的一段佳話。
劉弗陵走的時候霍光沒有哭,也不敢哭。按照劉弗陵那簡單的葬禮後,霍光的腦子便只有一件事了——這漢世帝國的第九位皇帝,到底要不要劉賀來做?
劉病已在這些年是常常被邀請到霍光的府上來,一同吃點東西,一同商討一些國家和社會的問題。
霍光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劉病已的能力在劉弗陵之上。可對於自己的信任,二人卻不能同日而語。霍光知道這樣的區別是經歷的問題,跟劉病已和劉弗陵都沒有關係。可如今自己的家族已經和自己息息相關了,一旦選擇皇帝不行,那麼就必然會造成滅門的事情。
小心小心再小心的霍光,終於還是放棄了劉病已這個最適合當皇帝的劉家人。而是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很聽自己話的劉賀。
劉賀就這麼的被霍光給接到了長安城,成了漢世帝國第九位皇帝!
“劉賀,明日之後,你就是皇帝了。”霍光上來就叫劉賀名字,也是要告訴劉賀自己手上的權力有多大。更是要給劉賀壓力,知道自己有翻雲覆雨的能力。
“大將軍,這當皇帝,當真那麼好玩嗎?”劉賀的一個玩字,差點讓霍光一巴掌扇過來:“玩?當了皇帝哪裡還有玩的心思?”
“哎...事已如此,就只能這樣了。”劉賀初入未央宮,就攪得未央宮亂七八糟的。比如一路調戲宮女,都是偷襲宮女的私密部位,是很難看的行為。
而劉賀還覺得這樣做不好,連同跟著自己一起來的狐朋狗友,也帶進了未央宮裡。在宮裡燒烤,在宮裡打鬧,還在宮裡玩女人。
霍光看在眼裡,雖然氣憤於心。可老道的霍光深知劉賀是自己介紹來的,一旦出了問題,就等於在打自己的臉。所以霍光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這個劉賀付出代價,不僅失去皇帝之位,還得讓自己因此得勢,成為青史中,為數不多的權臣。
一個陰謀悄然升起,剛剛繼位的劉賀哪裡知道自己已經如同別人手上的魚肉了,還在肆無忌憚的做著壞事。
未央宮裡的人太麻煩,劉賀就想到了去長安城外搞事情。事情之多,事情之亂,可讓霍光是大開眼界了。可即便如此,接下來劉賀的一些行為,還是讓霍光知道什麼叫做爛到無底線。
比如在諡號漢昭帝劉弗陵的靈柩面前,這劉賀竟然也敢搞事。先是在靈柩前讓那些本來悲傷肅穆的樂曲,變成了讓人取樂的樂曲。還親自帶著從昌邑國帶來的兩百多從官,在昭帝劉弗陵的靈柩前,擊鼓唱歌,載歌載舞的扮演起了戲子。
所有官員的眼睛都盯上了霍光,想看看霍光到底會如何發怒。可霍光卻是認了,沒辦法啊,自己選的人,也不能這麼快就打自己的臉。
好不容易等到祭祀完畢,便開始和滿朝文武大吃大喝,還給自己專用的馬車披上了獸皮,插著鸞旗,在宮中肆意瘋狂。之後前往了上林苑,讓手下陪著自己追野豬鬥老虎。到了晚上,便回到未央宮的掖庭之內,和昭帝的妃子們嬉笑了一夜。
臨走的時候,劉賀露出了原本的模樣,告知所有人若是敢說出去,那就等著被腰斬吧。
這才是剛剛成為皇帝的第一天劉賀做的事情,接下來的日子,更是變本加厲,一日勝過一日。光祿大夫夏侯勝和侍中傅嘉進行勸告,雙雙入了牢獄。
霍光看著這樣的日子一日高過一日,又透過大臣們的反應知道了劉賀不可能滿月當皇帝。所以就在大臣們義憤填膺,差一點做出亂事的時候,霍光現身了。
“走,此時只有找皇太后了。”霍光帶著文武百官趁著天子劉賀去上林苑的時候,立即進宮面見皇太后。
宮外發生的事情皇太后是知道的,但宮內如掖庭亂性的事,皇太后見眼皮子底下都沒有人告訴自己,當真是怒了:“好好好,等到哪一日這劉賀欺負到了哀家的頭上,你們才肯說是吧?”
“皇天后,昌邑王是臣請來的,所以臣才花了近一月的時間來調查。如今證據確鑿,請皇太后定奪。”霍光一句話,就讓原本是自己責任的事,給推卸的一乾二淨。而且不僅如此,自己還有宮了呢。
“大將軍可真是聰明啊,一句話把什麼事情都給解決了。”皇太后談了口氣,心想若是再來一個壓不住霍光的皇帝,那麼這漢世的江山,可就要姓霍了:“廢了劉賀不難,可劉賀走後,誰來當皇帝?”
“皇太后,廢太子劉據的重孫劉病已,如今就在長安城裡開包子鋪。此人臣也見過,不敢說比之昭帝如何,但一定比劉賀要強。”霍光提到了劉病已,皇太后也是略有耳聞的:“既然有如此之人,你為何不早早的推薦?”
“身份問題,臣考慮的不周,誤以為這劉賀是外來的,不會對巫蠱之禍留下的事情做文章。但此事臣已知錯了,請皇太后儘快定奪。”霍光也跟就不給皇天后要原諒的機會,幾句話就把話給說死。
皇太后手握成拳,差一點就破口大罵你霍光把持朝政的話來。可畢竟在這深宮裡久了,心裡多少都有些陰暗,知道自己這話一出後,劉賀被廢后,自己也會被廢:“大將軍,這次劉病已若是再如劉賀,怎麼辦呢?”
“皇天后,若劉病已也如劉賀一般,我霍光從此遠離朝政。”霍光連這話都說出來了,皇太后哪裡還能說什麼:“既然這樣,那哀家就配合你,把這個當了二十七天皇帝的劉賀,廢掉吧。”
從劉賀第一天當皇帝后,這長安城就沒太平過。最亂的就是未央宮了,短短的二十七天,就如同被叛軍攻破了一樣,人人精神渙散,彷彿沒了生命一樣。
霍光知道今日事大,連連把一系列的事情給計劃了出來。
率先領命的是車騎將軍張世安,直接率領羽林軍,把留在未央宮裡的所有劉賀帶來的人給抓了起來。足足二百多個,算是一窩端,都下了詔獄。
這時候劉賀好像也聽到了風聲,從上林苑親自駕車歸來,可被人組擋在了未央宮外。
“我是天子,誰給你們的膽子來阻礙朕?”劉賀心驚不已,畢竟此時自己身邊除了一輛馬車外,再無他人了。
原昭帝劉弗陵的侍中和中常侍,都接到了霍光的命令,看住了劉賀,生怕劉賀一著急自殺或者被別人殺害,自己在青史之上,是無論如何也洗不清的。
正在眾人忙碌的時候,劉賀面對著被軟禁的環境下,還不知道自己要被廢黜了:“朕的人犯了什麼錯,你們是想要造反嗎?”
劉賀的憤怒傳到了皇太后那裡,皇太后便召見了劉賀,親口對劉賀怒斥著惡行。可劉賀竟然還是反問自己到底犯了什麼罪過等的話,可讓皇太后下了殺心了。
“哀家給你也沒什麼情誼,你來做皇帝更不是哀家的意思。還不到一個月啊,你竟然做了那麼多事,要是給你個十年八年,這漢世帝國根本就不用被匈奴人打擊了。”皇太后身旁站著幾百位宮廷衛士,自己則親自換上了戎裝,一臉肅穆的看著劉賀:“你這皇帝,還能做得下去嗎?”
霍光等文武大臣在宮廷衛士後面,和皇太后一同聽到了這個破天荒都不可能聽到的話:“皇太后,朕是皇帝啊,朕是天子啊,你不會是想要造反吧?難不成朕的皇帝做與不做,皇太后還能做主?”
皇太后當真忍不住了,一連大笑了起來:“群臣聽令,給這位不懂事的昌邑王,好好講講道理吧。”
從御史大夫開始,連同宗正和太常,最後竟然太祝也上言。幾乎文武大臣把劉賀個數落的不成樣了,霍光連話都懶得說,一連無奈加鄙視的看著劉賀,等待著最後的到來。
“劉賀,自今日起,本宮和文武大臣,廢黜你的皇帝之位。”這時候,劉賀才當真知道自己不是皇帝了:“大將軍,朕是你召喚而來的,朕要你說句話。”
霍光嘆了口氣,心想這怎麼還能扯上自己:“昌邑王,您的行為是自絕於上天啊,臣等無能,不能讓您成為一名合格的皇帝。但臣等寧可有負昌邑王,也不敢對不起國家。但願昌意能夠自愛,好好的反省吧。”
劉賀就這麼的被霍光給拉到了未央宮之外,看著自己帶來的二百多名從官紛紛人頭落地了,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可惡:“哈哈哈哈,蒼天饒過誰,我劉賀愚昧不明事理,不堪擔當漢朝的重任,還害死了這麼多的兄弟,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來的時候萬千人接,走的時候連個馬車都沒有,霍光望著劉賀的背影,深知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人,可不是那般容易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