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故劍情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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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獨尊儒術的漢世帝國裡,君君臣臣之間的關係又有誰能想到,臣子的權力能大到廢黜一位皇帝。當年夏世的伊尹彷彿再次出現了,霍光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來告訴世人,什麼才叫真正的權臣。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這表面上下令的皇太后就是個擺設,如今這未央宮裡真正的主人,乃是大司馬大將軍霍光。

劉賀是凌晨走的,來時浩浩蕩蕩的兩百多人,走的時候只有自己。但劉賀最後表現出來的行為,也為自己賺取了臉面。二百多從官的人頭,被劉賀一個一個收集了起來,還掛上了牌子,騎著馬車離開了長安城,背影甚是悲涼。

但滿朝文武沒有敢給劉賀機會,畢竟這二十七天裡發生的種種事情,讓滿朝文武失望透頂了。所以等劉賀真正的走後,大臣們直接在霍光的主持下,來到了前殿之上。

皇太后坐在了龍椅之上,可感覺並不好。因為霍光此時正站在龍椅的邊上,身材本就魁梧的霍光,擋住了皇太后基本所有的視線。

自戚夫人那件事後,漢世第五位皇帝,也就是漢文帝劉恆,繼位的第一天就把龍椅給換了。換成只有自己能做的開的,防止身旁再來一個人。所以此時皇太后的視線只有霍光,嘴巴說也不好,不說更不好。

“諸位,廢帝劉賀已走,新帝的選擇,今日就要確定。這龍椅不能荒廢一日,請諸位儘快商議。”龍椅不能荒廢一日,這不就是說遠在其他諸侯國的劉氏諸侯王,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從鹽鐵之議到現在已經過去幾年了,暗流湧動的長安城,怎麼可能沒有病平包子鋪的訊息傳出來?大臣們的耳目眾多,心思也多,在知道病平包子鋪的老闆是何許人也的時候,自然也就明白了一些事。

這包子鋪興隆不興隆倒不是最主要的,只是位置在將軍府的外面,老闆還時常的被請到府上小聚,這種種的跡象表明,大將軍霍光,是認同劉病已的。

如果沒有巫蠱之禍,這天下本就是廢太子劉據的。如今昭帝劉弗陵沒有後人,這漢世江山回到劉據的血脈上,也算是正常。

“皇太后,大將軍,聽聞廢太子劉據的重孫在長安城開包子鋪啊,如果傳聞是真的,那麼請廢太子劉據的後人來繼承皇帝之位,臣想也是正常。”車騎將軍張世安知道霍光和劉病已的關係,此時率先開口,也是幫著霍光鋪路。另外自己這次廢帝有功,這次加把勁,沒準等劉病已繼位的時候,自己就是元老了。

霍光此時挪開了身體,站到了一旁:“皇太后,您覺得呢?”

“哀家沒有選擇的人,還是大將軍做主吧。”皇太后那可是聰明的很,透過這一次朝堂議事,便知道了就算是霍光故意當著自己,臺下的文武百官也會視若無睹的。

霍光沒有糾纏這事,當即遣散了文武百官,帶著張世安以及自己的跟隨著,一路前往了才剛剛開張的病平包子鋪。

此時天才微微亮,習慣了早起的劉病已,此時卻賴在床上。許平君也不知為何,今日就是起不來。當清晨的第一縷陽關照射進來的時候,二人還是相擁一起,打算睡了回籠覺。

“病乙,起床了。”在包子鋪外,一個渾厚且熟悉的聲音傳來。劉病已知道那是霍光的聲音,只是今日不知怎麼得,連聽到霍光的聲音,也無動於衷了。

“是大將軍嗎?”許平君本想去開門,可忽然被劉病已拉住:“我的心很緊張,先不要開門。”

霍光親自到店鋪裡買過包子的,知道地址不難。只是劉病已從小的經歷,讓劉病已的心性非常謹慎。幾個月前在深山老林裡遊刃有餘,也是經歷了牢獄和掖庭生活後,對於安靜情況下的種種突然情況,心裡就有足夠的感知能力。

“大將軍親自來,估計是有要事了,還是開門吧,有什麼話說清楚就行了。”許平君執意要開門,劉病已拗不過,也就換了身厚一點的衣服,陪著許平君一起開門。

吱的一聲,包子鋪的們被開啟了:“大將軍,果然是你。”

包子鋪是獨眼龍等人招呼的,不少文武大臣來買過包子,可未見過劉病已的樣子。如今劉病已正站在眾人的面前,很多從武帝世代走來的老臣,認識費太子劉據的,一眼就能看得出來劉病已當真就是劉據的後人。

“病乙,廢帝劉賀因自身原因,已被皇太后廢黜了。臣思來想後,這江山本就是廢太子劉據的,如今你也在長安城,可願接手皇帝之位?”霍光幾句話,把廢帝劉賀廢黜歸到皇太后身上,讓劉病已繼任皇帝,霍光就算到了自己的頭上,還把話說的義正嚴詞的,劉病已一時間難以招架。

“大將軍,這皇帝也能廢黜嗎?”劉病已驚慌不已,畢竟商世的事情劉病已哪裡會知道,伊尹是誰也不重要。

“若皇帝太過分了,世代都可以被掀翻,換個皇帝,也不是難事。”霍光說的輕巧,可背後的大臣們明顯面露難色,顯得這種場合說這樣的話,就是在警告劉病已。

劉病已知道這種情景只有一次機會,過去了就過去了:“三條腿的青蛙找不到,兩條腿的皇帝可多的是。我既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這皇帝之位自然也是幻想過的。如今幻想成真,就試試吧。”

滿朝文武松了口氣,霍光也是一樣,生怕劉病已突然不認可,那麼這皇帝之位,可能又要經歷一場血雨腥風了:“既然這樣,就請病乙您跟我們一起進宮吧。今日就登基,之後的事情,再慢慢商討。”

“平君,你也收拾一下。”劉病已本想讓許平君一起,可霍光卻不同意:“稍等,您先要去面見皇太后,她老人家點頭了,您才可以。先進宮吧,把事情確定了,您再做別的事情。”

劉病已沒有感覺出來這霍光腦子裡的計劃,趕緊點頭到:“平君,包子鋪照常開業,萬一皇帝當不成,還要回來當老闆的。”

此話引得許平君和滿朝文武笑出了聲,凡是和廢帝劉賀打過交道的人,最後都會對劉病已多出不少的興趣。

天色已經慢慢的變數了,不少需要早起的行業也陸續的開啟了門,營了業。有些看到了滿朝官員圍繞在包子鋪前的鄰居紛紛等人走後前來詢問,可許平君就是一臉微笑的樣子,任誰說話也不回答。

許平君望著自己男人的背影,雖然心裡也有疑問自己會不會是皇后,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在撫平著許平君的心——除非自己死了,要不然這皇后之位,必然是自己的。

許平君倒不是非要做皇后,只是自己的盾承諾過自己,也是自己當初隨後的一句我想當皇后的氣話,才讓劉病已得以重蹈信心,一同的活下去。如今店鋪開張的很好,在長安城都很有名,這就是二人努力的結果。雖然沒有聽過皇帝被廢的事,可這天大的好事就落在了劉病已的身上。許平君心裡默默祈禱著自己一定要低調到劉病已來接自己,那麼自己這個和皇帝共患難過的皇后,今後在青史之上,必然也留有一席之地。

劉病已在走過街口後,也回頭望了眼許平君,二人雙雙擺手後,讓霍光等大臣一致認為劉病已這個皇帝未必厲害,但一定有仁心。

在入未央宮後,劉病已顯然緊張了起來。畢竟當初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曾在未央宮裡的掖庭之內生活過。那種不用死但又活不起的生活,讓劉病已深知這莊嚴肅立的未央宮裡,其實充滿了魔鬼行徑。在回頭望了眼長安城後,劉病已又想到了當初自己乞討時的種種事情。閉上眼睛,心裡那種長安城之外的廣闊地界上,到底還有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這種突然而來的無力感,讓劉病已呼吸急促,連走在最後的大臣都聽得到。

可誰都沒有覺得這種情況有什麼不對的,包括霍光在內都認為,這只是劉病已緊張而已,沒什麼大問題。

還是在前殿,劉病已見到了皇太后上官氏。只是如今的上官氏在看到劉病已後,顯然是表情不對的:“病乙,這名是誰給你起的?”

劉病已本以為是敘舊,可沒想到自己會被這麼問:“皇太后,這病乙是記事起便知道的,應該是父親劉進所起。”

“不是皇太后了,你前面還有一個,你得叫哀家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起身走了下來,看了看劉病已身上那怎們抖擻都無法乾淨的上衣,全都是麵粉:“聽說你是做包子的?”

“回太皇太后,確實是做包子的。”劉病已不卑不亢的樣子,也讓太皇太后上官氏心裡多了幾分好感:“等做皇帝后,就別做包子了,一個廢帝劉賀不到一月的時間,讓帝國雞飛狗跳的。你要把心思用在該用的地方,要對得起這些拉攏你來的滿朝文武,是他們的支援,才有的你的皇位。”

太皇太后不知道怎麼得,在走下龍椅之位的時候,看著霍光就想起了之前的點點滴滴。突然腦子裡有了一個想法,就是方才去市井拉攏劉病已時,霍光一定會說是自己親力親為,才換來劉病已的皇位。所以估計說是滿朝文武的努力,來分化新皇帝和霍光之間的關係。

一個年輕的後宮之主,之所以願意稱自己的太皇太后,其實就等於認可了廢帝劉賀。因為在上官氏的心裡,自己這些年包括昭帝劉弗陵活著的時候,其實都受控於霍光。之後廢帝劉賀在的這二十七天裡,霍光是一點手段都用不上。

果不其然,劉病已聽到太皇太后的話後,下意識的看了眼霍光。這一點反應在太皇太后的眼裡就是事實,自己剛才想的準沒錯:“既然你是皇子,又流落於民間多年,現在是我們把你給追尋回來了,那麼你就改名吧,畢竟皇帝的名字中有個病字,也著實不好看。”

如果剛才太皇太后的話讓霍光覺得有些丟了顏面,那麼這句話便讓霍光有些發怒了,因為霍光的表哥霍去病的名字中就有一個病字,不好看?哪裡不好看?

“太皇太后,名字是次要的,關鍵是皇帝是否有仁愛之心。”霍光沒想到現在的太皇太后如此兇狠,一點好臉色也不給:“大將軍,這是皇家的事,你就莫插言了。”

霍光本想再說什麼,可身後議論紛紛的滿朝文武,讓霍光最終閉上了嘴:“請太皇太后思量吧。”

太皇太后認為只要把握住劉病已這位皇帝,就可以讓自己壓住霍光這個權臣,便稍加思考,給出了結果:“廢帝太過於霸道,做事都是不聽勸的。如今新皇帝面向很好,哀家希望你多多詢問大臣們的意見,思考之後在做事,就改名劉詢吧,如何?”

滿朝文武當然不會在這樣的事情上搖頭反對的,連連稱讚太皇太后厲害。連霍光也點頭認可,說這樣的改名,很吉利,也很有意義。

就這樣,劉病已改名為劉詢,在當日便登基成了皇帝!

劉賀凌晨被廢,離開了長安城。新皇帝是一個叫劉詢的,聽說是流落於民間的廢太子劉據重孫。這兩件事情發生的時間不到兩個時辰,長安城的百姓從早晨得到訊息的時候,就一直討論到中午吃飯的時候。

原本包子鋪在中午是交易量最好的時候,可今日許平君哪裡還有心思再做包子,把店鋪們關業之後,便帶著獨眼龍等夥計,一起來到了幾十裡外的深山老林裡,看著自己今後可能永遠也見不到的家,訴說著那些美好。

獨眼龍這才知道今早發生的事情,也才知道原來自己當時揍的人,還真的是皇族:“老闆娘,老闆去當皇帝了,那...咱是不是會死啊。”

“瞧你這話說的,病已當皇帝,你們今後榮華富貴少不了,哪裡會死?”許平君說完後,自己就反應過來了:“你不會還把那次打架的事放在心上吧?”

“老闆娘,你們天生富貴,我們這些人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榮華富貴咱不敢想,就是您若今後當了皇后,這包子鋪...我們能接手嗎?”獨眼龍算了一下,自己和兄弟們手上的錢,應該還不足以把這個包子鋪給盤下來,所以希望用這一段時間相處的情誼,看看能不能打個折。

“別傻,若是當初沒你們,我和病已哪裡有機會來到這裡生活了幾個月啊。就這幾個月的時光,我平君就可以確定皇后非我莫屬。你們也別開包子鋪了,病已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應該清楚,榮華富貴少不了,一會等你們回去後,好好的在長安城裡尋覓好地方,等病已訊息便可。”許平君一早晨都難掩驚喜,直到來到這個破敗的小屋子後才知道人心是可以撫平的:“你們把身上帶的糧食放在這裡便可,我在這裡住上一段時間,直到病已派人來接我。”

獨眼龍等人懷著激動的心情把所有的糧食都放在了這裡,離開後,許平君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當真還會記得我嗎?”

入夜時分,已經搬到山裡的許平君,坐在這湖邊,望著靜謐的惡湖水,心裡多了幾分惆悵。那種肯定和不太肯定的心境,讓許平君當真有些猶豫了。

夜晚是微涼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居住山裡的許平君,顯然是有些不適應了。還好包子是包裹著的,還算是有些熱,吃起來不怎麼麻煩。

天空中的夜色就是那樣,別說方圓幾十裡,就算是幾百裡的人們,看到了月亮都是一樣的。所以初登皇帝之位的劉詢,自然是當夜睡不著覺。詢問侍衛後,找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望著天上的月亮,思念著才半日未見的許平君。

這一切的一切都來得太快了,劉詢甚至忘記了從小被收養在掖庭的地方在哪裡。劉詢思索著,想念著自己生來之後的一切,最後得出了結論——得把那些對自己好過的人,都找出來。不為別的,單單是落魄被幫,就可以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一時間腦海裡的諸多事情紛紛傳到了劉詢的眼裡,包括自己當年被欺負時的種種樣子,讓劉徹皺著眉頭,心意之下,有了恩怨分明的性格。

同樣的月色,只是霍光卻是在大將軍府上看的。其子霍禹以及從下午入府的張世安,一句話不說的坐在兩邊。

“這新皇帝,不好控制啊。”霍光用了控制兩個字,霍禹倒沒什麼,張世安卻有些害怕了:“大將軍,小心泰極生否啊。”

霍光看了眼張世安,心裡明白這是張世安勸告自己切不可什麼都做。如今自己霍家的權勢超越了漢世自創世以來的任何一個家族。就連當下的皇族也被壓制著無法掙脫,太皇太后今日的反抗看似凌厲,但絲毫沒有任何的效果。

“泰極生否老夫不知道,可否極泰來老夫是懂得。”霍光說的否極泰來,實際上是針對皇族說的。

張世安可不管這些,心想只要劉詢和霍光能夠通力合作,當下的一些事端,就可以解決的很好:“大將軍,既然陛下已經確定了,那麼耽擱了快一個月的北亂,多少得上點心了吧。”

張世安嘴裡的北亂,實際上就是匈奴分裂之後,從北邊和東邊眼神出來的一個叫烏桓的遊牧民族。而這個遊牧民族和草原人還不太一樣,不但騎術了得,戰力還強悍。

要知道匈奴人在武帝世代,已經徹底的失去了遊牧人的速度。下馬之後原本認為可以玩命後,被衛青的那次漠北決戰,給殺的連心境都沒有了。之後連騎上馬的匈奴人在看到漢人後都不敢與之交鋒,所以直到今日,匈奴人已經算是對中原造成不了什麼威脅。

反而是這個叫烏桓的勢力,在初登草原的時候,便殺的南北匈奴遠遁西域。可能是人太少吧,也可能是試探而已,烏桓沒有佔領草原,而是回到了那個白山黑水的東北地區。

這個東北地區漢人更少涉獵,連最北邊的燕國以及整個幽州,都很少有人再往北邊跑了。從武帝世代的末期開始,霍光就一直盯著整個新興的烏桓勢力。在昭帝劉弗陵在世的時候,霍光就講過一些關於對烏桓瞭解的問題了。

“當年我和昭帝曾對烏桓有過研究,你們二位,想聽嗎?”霍光見二人都想聽,便把當日對於烏桓的理解和對待方法,給講了過來。

當日昭帝劉弗陵接到燕王劉旦的傳信,說燕國以北的白山黑水中,突然有了一股不小的勢力。其實劉旦心裡也清楚,越是那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部落或者聯盟就越多,各自劃分地界,相互之間不打擾,華夏最初也是這般樣子。

只是劉旦是個心裡不平衡的人,當不上皇帝就想搞點事端,便帶著一隊人馬,從幽州而出,打算探一探這個早就想來的地方。

當年正是冬季,原本以為幽州就足夠冷的燕國人,哪裡會想到在世界上還有這麼冷的地方。眾人學著原始人的生活方式,找了一個躲風的山洞,趕緊生起了火,打算等大雪停後,再看看有什麼計劃。

可計劃比不了變化,正在眾人生活之時,遠處突然出現的兩夥人竟然打了起來。其中一幫人正是幽州地界早就享有盛名的烏桓人,另一夥人看其穿著是匈奴人。

暫且不管這匈奴人為何來到這裡,反正雙方發生了衝突,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馬上看起來是難解難分,但寒冷的雪花幫著習慣了寒冷的烏桓人,從勢均力敵變成了壓制。匈奴人的騎術當然還是了得的,打不過就跑唄。

“走,咱們也追上去看看。”燕王劉旦本就是好事之人,也是個勇武之人,身邊帶著的親衛更是以一敵百的好手,就算是發生了衝突,劉旦也不怕。

上百位燕國騎兵騎馬而去,烏桓人一看是漢人的裝扮,使了個顏色便退去了。受了傷的匈奴人雖然也怕漢人,但比起剛才的烏桓人,匈奴人卻沒有跑。

“你們匈奴人怎麼來到這裡?”劉旦問話後,匈奴人也反問劉旦:“這裡也不是你們漢人的地盤了,你們不也來了嗎?”

“我是燕王劉旦,你又是誰?”劉旦自報姓名後,對方雖然是多看了兩眼,可身上受傷,也懶得說什麼了:“我就是草原上的無名小卒而已。”

“你受傷了,本王在遠處有個山洞,裡面的火應該還未滅掉,跟本王去吧,先養好傷再說。”劉旦此時已經換了諸侯王的稱呼,匈奴人也是沒了辦法,便帶著剩餘的人,跟著劉旦走了。

來到山洞後,趁著休息時,劉旦和這些匈奴人聊了起來。知道了如今草原四分五裂,其結果就是每家都吃不飽穿不暖。實力最強的北匈奴靠近北海和狼居胥山,在北海可以牧羊,在狼居胥山以北的原始森林裡,可以打獵,算是可以自給自足的匈奴勢力。南匈奴靠中原,和漢人交好,是匈奴勢力裡,唯一可以互市的存在,活的是最滋潤的。西邊的匈奴靠近西域,也可以經過一些商業往來,慢慢的活下去。唯獨這東邊的匈奴勢力,無依無靠也無法自給自足,這東北白山黑水的地方再不來探探,那就等於要活活困死了。

結果這第一次主動的來到這裡,就和這裡的土著烏桓交手。沒想到烏桓的戰力如此之強,連好戰的匈奴人都無法與之爭鋒。

“若是大軍團作戰,我們匈奴人除了你們漢人之外,誰都不怕。可這裡地勢山多平原少,論單打獨鬥,我們不是烏桓人的對手。”匈奴首領說完後,劉旦思考了一下,便問了一個問題:“這位兄弟,那你覺得我們漢人和烏桓人對戰,勝率是多少呢?”

“一半一半吧,我只是聽長輩們說過你們漢人勇武,但你們到底什麼情況,我還沒有親身體會過。你若是覺得好奇,大可去和烏桓人鬥上一番,這不就懂了?”匈奴首領這種公開的挑事讓燕國人很是憤慨,但劉旦卻點頭說道:“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今日正好是測試烏桓人的時候,諸位兄弟,把糧食留給匈奴的兄弟們,咱們去試探一下烏桓人,不管勝敗,立即撤回幽州地界。”

匈奴首領見劉旦也是個豪爽之人,不僅把自己剩餘的烈馬給了劉旦,還勸告劉旦切不可用偷襲的方式。

劉旦腦海裡都是匈奴首領的話,深知烏桓人的狡詐。但劉旦就是個願意迎難而上的人,偏偏就要用偷襲的方式。

劉旦的斥候回報,說前方有幾個落單的烏桓人。劉旦下馬帶著手下躲藏在樹林裡,看著烏桓人用一種很奇怪的方式在喝水。就是身體是側著的,兩個人背靠背,基本上整個周邊的情況一清二楚。

突然,劉旦等人被發現了,兩個烏桓人的弓箭射了過來,隨即便騎馬逃跑。劉旦等人雖然沒有被射中,但那突然間的殺氣,可讓劉旦心驚不已。

“撤退吧,此等勢力,不是咱們一個幽州能夠抵擋的,要讓皇帝知道此事。”劉旦帶著手下回到燕國後,便親筆寫下了關於烏桓人的崛起,霍光拿到書信後,和昭帝劉弗陵商議了一下,知道了這烏桓人要是不好好的壓制好了,今後必然是華夏東北邊的大患。

霍光說完後,霍禹和張世安皆陷入了思考。許久之後,張世安開口道:“背靠喝水,別說咱們了,就算是老虎惡狼等想偷襲,也沒有可能。這白山黑水裡出來的人,當真是兇狠啊。”

“明日咱們就把這事報告給陛下,先讓陛下拿這事練練手吧。”霍光送走了張世安,便和兒子霍禹,前往了還未睡覺的小女兒霍成君的屋子,好好的談論了一番後,父子二人知道,要想控制好新皇帝劉詢,就必須在後宮安排上一個可以對抗太皇太后的人。

夜晚一過,皇帝劉詢,平民許平君,大將軍霍光等,都在等著今日這第一次的早朝,看看會有什麼情況。

初坐皇位的劉詢,身穿龍袍現身,在前殿門口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後,便在文武百官的注視下,一路走上了面前的龍椅之上。

“諸位,上朝吧。”劉詢這無需教導的行為,讓包括霍光在內的所有大臣,紛紛心露佩服。太皇太后上官氏此時也在前殿的後面,聽著這皇帝劉詢的第一次上早朝,到底是什麼樣的。

“陛下,您初登皇位,這年號的事,請儘快確定。”還是霍光先開口的,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劉詢竟然早就想好了:“大將軍,諸位大人,昨夜朕已經想好,就叫本始吧。”

“本始?”霍光點了點頭,很認可這個本始的年號:“萬事從頭來,萬事開頭難。陛下,如今烏桓之事已經不可再等了,前廢帝已經讓烏桓有了輕視中原的意思,燕王劉旦也早已自盡,如今幽州地界,已經沒有人能夠壓制烏桓的人在,得儘快想辦法。”

霍光不說權臣不權臣,反正在處理政務上,那當真是沒有任何的問題。連前殿外的太皇太后上官氏也暗自點頭,上來就直接說中要害,只要霍光在,任哪個亂世的皇帝,都不可能做出滅世的行為。

“烏桓...應該是東北方的少數民族吧?”劉詢的話讓滿朝文武紛紛議論起來,有的人當即就在小圈子裡提出了疑問,說這霍光定然是早就和皇帝劉詢商議過此事,未必是昨晚,也有可能是皇帝在民間開包子鋪的時候。

連霍光也在疑問,身後的那些說辭也並不是一點道理都不懂。可自己從未和劉詢討論過這樣的事,那麼說來說去,到底是什麼意思:“陛下,這烏桓低調的很,朝堂之上也未必人人都知道。可您初登皇位,是如何知道的?”

“大將軍,諸位大人,看來你們身居高位啊,是不太瞭解民間了。要論第一手訊息,自然是朝廷厲害。可一旦訊息傳了出來,民間的傳播速度,是大人們不可理解的。朕的包子鋪的幾個夥計,都是當年朕要飯的時候認識的兄弟,他們雖然不再要飯了,可他們在人間的人脈可沒有變化,烏桓的事,民間也在傳。”劉詢打消了滿朝文武的疑問,但與此同時的,滿朝文武又對劉詢那民間的生活,充滿了好奇。

要說開過包子鋪的皇帝,劉詢絕對是第一人。而要過飯的皇帝,好像也沒有。所以在大臣們的追問下,僅僅一個烏桓告急的政務事情後,便成了大臣們希望聽劉詢講故事了。太皇太后也沒有離開,畢竟這等民間事情發生在皇帝的身上,哪裡有不聽的道理?

“你們當真想聽?”劉詢其實也想說,畢竟自己的經歷在身為皇帝的人中,那是絕無僅有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劉詢希望從這一次的講述中,讓自己的妻子許平君,能夠進入到滿朝文武的眼裡。

“陛下,臣等想聽。”霍光率先表態,滿朝文武哪裡不願意的:“陛下,臣等皆想聽。”

劉詢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可以說了:“你們好生聽著,就算是嘮家常了。”

時間回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巫蠱之禍,那時候長安城的權貴們,當真是戰戰兢兢。有一些聰明的權貴,看出來了這是漢武帝劉徹的手段,只是牽扯的人太多太多,已經控制不住了。

之後便是當初還是劉病已的劉詢,在極度年少的時候,被抓進了牢獄中。哪裡有數不清的貴族百姓,誰都知道自己不可能活下去了,所以貴族和百姓之間的衝突,也就變得肆無忌憚了。

其中最為耀眼的自然是皇子們,年少的劉病已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邊上,來防止任何人想到自己。親眼看到了許多衝突後,獄卒們也怕事情太大,便進行了一定的打壓。

劉病已望著牢獄外的獄卒,那當真是一種可憐的感覺。這些人往日裡讓別人欺壓,如今竟然反過來欺壓別人,難道人性之中,竟是這些噁心的迴圈嗎?

懷著這樣的憤慨,劉病已是得了心病。看誰都不順眼,自然也捱了不少打。反正劉病已別的不記得,就記得自己捱打的時候,最容易讓別人說出的話就是打的就是你們皇族人,看你們還敢不敢囂張?

劉病已自然是知道這些氣不完全是朝著自己來的,但卻真正的打在了自己的身體上。堅毅的劉病已在牢獄中堅持了幾年後,最後得以去了掖庭之內。

原本劉病已一位掖庭和這裡相比就是天堂,可一去了才知道,這裡是地獄,掖庭也是地獄。雖說不用捱打了,可心靈上受到的傷害,也使得劉病已的心態發生著變化。

那些稍有姿色的女眷,在掖庭裡便是搶手貨。掖庭之外的達官貴人只要是看上的,就會花點錢用一下。等回來後,原本姿色尚好的女人一個個面容憔悴,更有甚者被蹂躪虐待到變了模樣,再也沒有人要了。最可怕的是,有些達官貴人或是富商怕留種於掖庭,競派人損壞了女人的生育,即便是今後有機會出去,也是天昏地暗。

整個掖庭之內,最為讓人興奮的一日,便是官方來挑選出使匈奴的奴隸。劉病已自然也搶過,但沒搶到啊,只能作罷了。

滿朝文武聽聞掖庭之事後,皆低下了頭。畢竟這些達官貴人中,不免就有朝堂之上的某些人。而那些雖然沒有惡劣到此的官員,在聽到出使匈奴都會有人搶,現在的皇帝還沒有搶到,可見掖庭之內,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生存環境。

最後還是昭帝劉弗陵心存善念,大手一揮的放了許多當年巫蠱之禍被連累的人。劉病已這才有了機會,去社會上討飯吃。

但討飯的路上,也不是一帆風順啊,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今天跟你混了,明日又得跟你混,尤其在這魚龍混雜的長安城裡,連乞丐幫派的背後都有官員的影子。

“諸位,百姓可不是苦不苦的問題,而是生存的問題。朕並不是說武帝的世代打仗有問題,只是如今看來,若繼續選擇武帝世代的政治策略,連長安城都會變成吃人肉的地方,就別說替他地方了。”劉詢這也是間接性的回答了霍光對於烏桓的問題。

霍光閉口不言,劉詢便有機會說著最重要的一件事了:“諸位啊,朕在民間的時候便說過,朕是盾。只是當時朕只願意做朕那髮妻的盾,如今要做的,是整個帝國的盾。”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臣們聽聞此話,都知道了劉詢必然是個有為之君了。但劉詢畫風一轉,說起了最最重要的事:“可光有盾不行啊,當年朕在牢獄中,朕的髮妻就保護著朕。到了社會上要飯,朕的髮妻更是如同利劍一般的讓朕安全。朕是髮妻的盾,髮妻是朕的劍,缺一不可。諸位大人,明白朕的意思了嗎?”

霍光昨夜和兒子霍禹找女兒霍成君,就是想讓女兒成為皇后,以便於更好的控制朝堂。如今劉詢直接開口了,霍光真是進也難,退不甘心。

“陛下,皇后乃母儀天下之人,得慎重啊。”霍光最終還是開了口,可劉詢卻反問道:“如此經歷,還不是母儀天下之人嗎?”

滿朝文武見第一次朝堂議事,皇帝劉詢和大將軍霍光便在皇后的事情上進行了角逐,一時間也不敢站隊。劉詢知道今日是立威之戰,若今日從了霍光,那麼今後只要霍光不死,就必然會引得自己壓抑:“朕非平君不娶,只有她在朕的心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女人。”

劉詢見眾人還沒反應,便笑了笑,下達了死命令:“諸位大人,請為朕,去找那把故人之劍吧,退朝。”

劉詢走後,滿朝文武紛紛離開了朝堂,只有霍光一人站在朝堂之上,閉著眼睛望著龍椅,心裡當真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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