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霍氏滅門(1 / 1)
本始之年,是下過牢獄,入過掖庭,在社會上乞討過,還開了包子鋪的皇帝劉詢之年。也有寓意本來開始的意思,反正滿朝文武都認為劉詢絕不同於劉賀,甚至比劉弗陵還要強。而且劉詢還是個重情之人,當了皇帝還不忘平民髮妻,這讓經歷過劉賀的滿朝文武知道,只要不是自己做的太過分,在劉詢的世代,自然會活得好好的。可霍光的心裡卻不這麼認為,初登朝堂議事,便和自己硬抗了一次,如果事情真的如願了,那今後還了得?
懷著這樣心境的霍光,最後獨自回家。在路過自己府前的包子鋪時,便前去看了看:“嗯?老闆娘呢?”
只是店員沒見過霍光,還不知道此人正是帝國最有權勢的人:“這位老闆,你找我們家老闆娘做什麼?”
“哦,是這樣的,老夫和你們家老闆是好友,現在有事找你家老闆娘。”饒是霍光多麼強悍,在這種場合下說話也不合適的。
店員心裡犯嘀咕,心裡琢磨怎麼和老闆是朋友,但要找老闆娘呢?但店員見霍光面容不是等閒之輩,心裡也留了個心眼:“老闆娘不在,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您可以先回去,若是等老闆娘回來了,我們跟她說聲就好了。”
霍光點了點頭,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府門:“我叫霍光,就住在那裡,你家老闆娘回來了,就去找我便可。”
霍光說完便走,店員是目送著霍光入了霍府的大門,心裡一個緊張,撲通一聲摔倒了在了地上。
回府後的霍光,先是好好的洗了個澡,讓自己清醒一番後,再仔細的思考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以及今後自己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面對這位同樣是自己親手提拔上來的皇帝。
霍光是喜歡思考的人,可不管怎麼思考,自己的腦海中都有一個人的影子揮之不去。那人自然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表哥霍去病了。
其實按照霍光當下的印象,自己的這個表哥,至少在面容上已經不是那樣的清晰了。霍光閉上了眼睛,在院子裡想著當年的一些事情,想來去就把表哥霍去病和今日的烏桓放在了一起。
按照當初燕王劉旦的意思,這烏桓常年在深山老林裡,除了要和其他部落的人拼命外,更要注意的便是山林之間的老虎熊狼等野獸了。東北那個地方常年寒冷,沒有哪個動物願意沒事出來。所以相比較中原的野獸,東北的野獸更容易飢餓,拼殺的時候,也更容易玩命。
烏桓人這種背靠背的喝水方式,正是常年來在山林間的經驗。知道野獸最喜歡躲在草叢裡伺機而動,要是完全的蹲下背靠草叢,那麼很有可能被老虎等野獸背後偷襲,直接按入水裡,溺水而亡。
這些慘痛的教訓,東北那邊的惡劣環境,讓烏桓人在個人生存方面比匈奴人還要強悍。只是這麼多年沒有和漢人發生大規模衝突,所以相比較而言,誰都不太瞭解誰。
當年漢武帝還在世的時候,曾對周邊的環境有了一定的計劃。直到幾十年後的東北地區,必然會有一個甚至幾個勢力出現,來影響整個華夏地界的安全。所以必須先把匈奴人打殘了,南邊的越人收復了,才能騰出手來應對東北的危機。
在霍光思考的時候,是誰都不願意去打擾的。可霍光的長子霍禹除外,是可以打擾的。
“父親,從您回來就一直在思考問題,是今日朝堂之上,和陛下意見相左的事嗎?”經霍禹一提醒,霍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孩子們也在朝堂任職。
霍光也怕別人亂說話,自然讓自己的兒子在朝堂之上離自己遠一點。這就給了霍光一個感覺,就是朝堂之上只有自己說話的份,哪怕是孩子們,也沒有資格。
“禹兒,你跟為父說說實話,在你的心裡,為父是個什麼樣的人?”霍光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問別人對自己的感覺,還是問的自己的孩子。
但霍光也知道,除了自己的孩子肯說實話外,哪怕是當今天子,也不可能跟自己說實話:“就說實話,為父總感覺要出事,可為父也不認為自己這些年做過錯事,你幫為父的好好想想。”
霍禹點了點頭,知道自己此刻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會讓自己的父親得到啟示:“父親,您從入宮後,便一直兢兢業業,這些都是您今日得到殊榮的原因之一。可一個廢帝的行為,讓坊間都傳言您是伊尹再世,是要禍亂超綱的人。”
“這些傳言家父自然聽過,可不廢帝,就那劉賀的樣子你也不是沒見過,比起漢世傾頹,家父的名聲,壞就壞點吧。”霍光認為自己若是當真如同伊尹,最後只要在合理的時候還政於皇帝,那麼自己現在所有的亂名聲,都可以一筆勾銷。
“父親,話雖這麼講,可權臣的事已經成了事實,您還對成君那般說話,今日的朝堂您也是看到了,陛下是個重情之人。做個妃子吧,也算是對得起任何人了。”霍禹的腦子要比大部分人都看得透徹,尤其是這皇后的事情,霍禹能看得出來天子劉詢對於髮妻許平君的愛意。若是許平君當真是個好人,那麼就等於第二個衛子夫在世了,自己的妹妹霍成君若當了妃子,只要安穩點,也必然是對霍家最有利的。
霍光的段位自然要高得多,可就是這高得多的情境下,導致霍光無法站在底層仰望事情來思考。所有的思考都是眼睛朝下,以俯視的模樣,來思考事物的。
霍禹都能看得出來一個皇帝很難對一個女人愛上一輩子,當年就算是沒有巫蠱的事,漢武帝劉徹也必然要找藉口換掉陳阿嬌。畢竟衛子夫可以為漢武帝劉徹帶來兩條地龍啊,這遠遠不是陳阿嬌這個青梅竹馬的女人可以相媲美的。可隨著霍去病的早亡,衛青的離世,衛子夫已經敵不過擁有李廣利的李夫人了。跟年齡和容貌沒有關係,只有其背後的政治團體是否對皇帝有用,僅此而已。
如今自己的霍家權勢滔天,說句不好聽的,只要是霍光願意,皇帝都可以拿來做一做。這樣再低調,也不免影響到別人的仕途和利益,再怎麼合理的分,也還是讓人不免心中不服。若是霍家的女人當了皇帝的妃子也就罷了,可這種情況還要強行的當皇后,普天之下,哪裡還會有什麼好話。
霍禹算是局外人,可還有比霍禹還是局外人的人。那便是大司馬大將軍霍光的老婆霍顯,一個可以讓霍光改變心意,渾身顫抖的女人。一家人都姓霍,連同夫人也是一樣,這就等於霍氏不僅僅是對霍家男方說的,也有女方的責任在裡面。
這一次父子對話雖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最關鍵的交底二人都沒有說。也就是說,原本這次對話是可以改變霍家命運的一次,二人都沒有抓住機會,乃至於感覺稍微低調帶你就行了,根本就不用脫胎換骨的改變。
帝國最有權力的人是霍光,霍家最有權力的人是霍顯。霍顯在得知自己的女兒霍成君沒有成為皇后後,整個人都處於極度發狂的狀態。因為憑藉著女人的第六感,那個叫許平君的女人,定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兩個相同遭遇,共患難後的劍盾夫妻一旦聯手,霍家的威望,從此變成了奢望。更可能會因此而失寵,最後萬劫不復。
於是霍顯動用了手上的權力,比大臣們還要早的知道許平君是在何處的。所以就在霍光和兒子霍禹談論這些不痛不癢的事情時,霍顯帶著自己的女兒霍成君,以及兩個親戚霍山和霍雲,前往了暗探確定的位置。
霍山和霍雲都是冠軍侯霍去病的孫子,也是霍光在長安城最強有力的支援之一。二人以霍顯為首,也不管是什麼事情,找來幾匹馬兒,便跟著霍顯而去。
此時的許平君還在過著原始生活,每日雖然不需要起早開張,但也不是一點事情都不需要做。什麼劈柴生火,尋覓食物,都讓這個從小就堅毅的女子,成了一個堅強的女人。因為許平君心裡清楚,只要自己還活著,這皇后之位就必然是自己的。
可是許平君等啊等,等啊等,最後劉病已沒等來,等來了四個不速之客!
這四人見到這種地方果然有一女子後,也不聲張,只是四處觀望,看著周邊彷彿從未經歷的風景住處,饒有興致的評價了起來。
“母親,這地方雖然簡陋破敗,可正要是住在這裡,心性也會變得不一樣吧。”霍家人中,最沒有心計的可能就是這位要和許平君爭奪皇后之位的女人了。在家人都在細算如何用手段和壓力,來使得許平君自願放棄,可霍成君卻看著四周的風景,感嘆自己出身雖然高貴,可也無法嘗試著平民的安穩生活。從一出生開始,就等同於鎖在了家族的興亡中,男人有男人的事,女人也逃不脫。
“為你而來,你竟然去看風景去了,那個女人應該是許平君,你先去看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吧。”霍顯搖著頭,也是溺愛自己的這個孩子,也想讓霍成君安安穩穩的成為皇后,霍家安安穩穩的輔佐皇帝,這樣至少幾十年,漢帝國還是那個可以直搗龍城,飲馬瀚海,封狼居胥的漢帝國。
所有人想問題都是那般正常,所有人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可人性自私,更也不願與人分享,怕吃虧到死,以至於很多人的想法一樣,甚至目的一樣,但結果啊,往往是雙方都受傷。
霍顯哪裡不曉得這種生活有舒服,可霍家家大業大,就算是現在退居二線了,當年那些認為受到霍家傷害過的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身在官場,還是巔峰的官場,哪裡能說進就進,說退就退,一個不小心就要付出代價,還要在青史中,留下讓人唾罵的地方。
霍顯不願意當這樣的人,覺得這青史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吧,至少活著的時候,是要讓孩子們安全的。
霍成君下了馬,來到了村姑一樣的許平君對面,先是仔細的端賞了一番許平君:“果然市井,我現在想看陛下是什麼樣的人了?”
“你是誰?怎麼會知道我是誰?”許平君不確定這就是霍家人,但霍成君這種大家閨秀的氣質,還是讓許平君的心裡,有了提防。
“我叫霍成君,為父霍光,那位是我的母親霍顯,還有兩個遠房表兄弟,是來找你的。”霍成君主動的伸出了手,許平君雖然心裡震驚,但也沒有膽怯,先是在一旁的湖邊洗了下手,還在身上擦了一下後,也把手伸了出來:“許平君!”
“你雖未打扮什麼,但這種民間的煙火氣,是我霍成君學不來的。”霍成君靠近許平君後,才聞到許平君身上的體香。隨後自己又聞了一下自己常年用不同香料積身的味道,不免的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在感覺上,就已經失敗了。
“大將軍府的高牆雖然高大,但出門也是民間,只是你們霍家人太高高在上了,忘記了生活的樣子,本該是什麼樣的。”許平君說完後便直奔還未下馬的霍家女主霍顯這邊,其氣場之大,連霍顯的馬兒都忍不住晃動。
霍顯是個能把霍光壓制的人,自然不是等閒之輩,雖然許平君的氣場很強,可霍顯在稍顯驚慌後,也很快的站住了腳:“許姑娘,如今陛下已經改名為劉詢了,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劉病已了。這裡挺好,我願意為你好好的修繕一番,這座山送你也可以,這皇后之位,可否讓我女兒霍成君?”
許平君聽著霍顯的聲音,知道霍顯是認真的,要不然也不能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霍夫人,若是病已給捎個話,這地方我許平君也不要了,走便是。但你們要讓病已跟我說,你們任何人,包括大將軍,也沒有資格。”
四人霍顯看透人生,霍成君從小受寵,霍山和霍雲也是身居高位,頂著霍家人的名號在朝堂上無人敢惹。可偏偏就是這麼個村姑一般的許平君,竟然四人毫無辦法。
這時候霍顯後悔自己單獨來了,此時應該待著夫君霍光的:“莫說大話,陛下已經改名,也已經做好了三宮六院的準備,我家君如適合陛下,為了天下蒼生,姑娘就退了吧。”
“不退,誓死不退。”許平君意見鑒定,四人不敢久留,只能先退去再說。只是霍顯在臨走時的一句話,讓霍家人的心裡蒙上了陰影:“不退,那就去跟閻王談吧!”
霍家人甚至霍顯是個說做就做的人,今日不做明日必做,把話放出來了,就等於讓許平君判了死刑。
女兒霍成君更是瞭解自己母親的手段,如今帝國到了百年之後,各方面的習慣雖然看似成了定局。可憐霍成君都能感覺得到,那些世襲貴族根本就看不上權勢滔天的霍家。反而覺得霍家的存在,是影響了自己家族的利益。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滿朝文武的風向都就不是吹到了哪裡,這許平君是皇帝劉詢欽點的皇后,如果真的遭受了意外,這霍家的命,可能也就只能到這裡了。
“母親,這事還是讓父親來處理吧。”霍成君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做個妃子也可以,只要家族尤在,皇后不皇后的根本不受影響。
“閉嘴,今日之事,你們誰敢跟老頭子說,我就扒了誰的皮。”霍顯是生氣了,四人騎馬的速度也飛快,不到一個時辰就回到了長安城。可就是速度太快的回府,沒有看到皇帝劉詢,親自騎著馬,帶著幾個剛剛拉攏而來的心腹,直奔那長安城南邊的山林裡去。
許平君雖然壓住了霍家人,但霍家人到底有多厲害,心思縝密的許平君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但經歷彷彿還在眼前,許平君誓死不會退讓一步,哪怕最後真的死了,也要鬥爭到底。
這次還是一個時辰,剛剛打算午睡的許平君,聽到了屋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嗯,幾天沒吃了,還是那個味道。只是涼了些,起來加加熱,快。”
聲音自然是劉詢的,躲在被窩裡的許平君連屋子都不用出便知道此人是誰:“怎麼了,做了幾天皇帝連包子加熱都不會了?柴火在門口,自己燒火去。”
來的人當然不知劉詢一人,還有當年陪著蘇武一起在北海囚困了十九年的使臣常惠,以及各種各樣的人物都在,可唯獨不見霍光。
“行,皇后你先睡一覺,朕給你熱熱包子。”劉詢此言一出,許平君是真的喜了,眼睛也迷離的閉了上,這一覺就睡到夜晚時分。
睡了一下午的許平君,在醒來的第一刻便知道自己是皇后了。隨即推開了門,看到了身穿龍袍的皇帝劉詢,輕輕的喊了聲:“病已!”
“醒了?包子被我們都吃完了,你現在要想吃東西,就要跟朕入宮。”劉詢在說謊,包子很多的,一頓吃不完。只是劉詢都埋進土裡了,今日打算必須帶走許平君,讓漢帝國,趕緊有個皇后。
“這裡...要燒燬,還是怎麼說?”許平君也是沒話了,嘗試的這個話題來說下。
“平君,你我都是市井出來的,難道要一輩子困在那又高又厚的未央宮裡?沒事出來走走,這裡這麼有意義,燒了做什麼?”劉詢把臉湊了過來,但聲音還是讓眾人聽到了:“別說,就這幾天,這未央宮裡太壓抑了,沒事真的要出來走走。”
“行,既然這裡還有用,那我就什麼都不帶了,走吧。”許平君率先上了馬,給了劉詢一個暗示:“那從現在開始,我就只能叫你陛下了,對吧。”
“不用,你特殊,你叫我病已都行。”劉詢上了馬,很自然的抱著許平君,而後一路疾馳,回到了未央宮裡。
又過了一個時辰,整個長安城裡傳出了一個訊息。那就是當今的皇帝劉詢,竟然騎著快馬直奔長安城外的南邊山裡,把自己的髮妻許平君帶回了宮內。靠近南城的百姓,這才知道剛才那女人騎馬,後面還手而抱的龍袍之人,還真的是皇帝本人。
這段佳話當然也很快的傳到了霍府中,霍光在感嘆人世間當真有真情的事情,霍顯的臉色卻異常的難看。先不說許平君到底有沒有把自己的行為告訴劉詢,就單單這份清澈的愛,就讓同樣是女人的霍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嫉妒。
“霍光,你給我滾過來。”霍顯突然發火,嚇得霍光不知所措。霍山和霍雲更是看到這等場景,立馬的逃離的霍府,生怕被連累。
大婚很快的就舉行,許平君也終於如願以償的當上了皇后。皇帝劉詢的眼睛裡也遍是驚喜,直接把自己的婚禮,延伸到了整個長安城裡。一時間,整個長安城是突然變得霞光溢彩,百姓們拿出了自己最漂亮的服飾換上,跟著遊行的隊伍,然然懊惱的跳著舞,唱著歌。
連霍光這樣的人都被此等景象給驚住了,身居高位的人往往忘記了人間煙火。而霍光很小就隨表哥霍去病入了宮,見到的都是達官貴人,都是世襲貴族,那所謂的禮儀在此等人間煙火裡,變得不值一提。
“哎...如此人間煙火,老夫到了這個歲數了竟然沒有體會過,人生如戲啊,真是人生如戲啊。”霍光的感嘆當然會引得一眾大臣們反思,進而脫下了官服,選擇進入到了遊行的隊伍中,一起歡樂。
這種大排場少禮儀的皇家婚禮,漸漸的傳播到了帝國的任何角落,連草原西域和東北地區的人們,都知道了如今中原的皇帝,是個市井出來的皇帝,非常非常的厲害。
三個地方自然是變得洶湧了起來,可劉詢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國內。大婚之後的早朝,劉詢就對中原的水資源分配不均而感到無力,對滿朝文武發牢騷,說老祖宗只管貴人,不管賤民。
這種事情也只能是霍光來管,一個山川走勢分析,就讓劉詢點頭認同:“大將軍說得對,從咱們華夏創世開始,就有不少統治者做了壞事,讓大自然不在親近咱們。只是朕不甘心啊,這時間的窮人還多的很,並不是朕享受了榮華富貴,那麼別人也有飯吃。”
“陛下,既然老祖宗早就分了貧富貴賤,如今你我聯手都不可能解決。只要把相應的事情做好便可,大是大非面前你我站得住腳,便可問心無愧。”霍光的回覆也多少在理,畢竟人世間這麼多事,哪裡能事事圓滿。流過浪要過飯的天子劉詢,自然更是知道這個道理:“政策方面,還需要諸位大臣獻計獻策,要讓所有的百姓都有飯吃,這是朕這輩子最大的心願。”
誰不願意要這樣的皇帝,廢帝劉賀走了才幾天,這新皇帝就以這麼個方式來讓滿朝文武的心有所屬。霍光是心驚的,但也是心服口服的。
從許平君成為皇后後,霍光最不喜歡的便是回家了。今日也是一樣,那如同潑婦一樣的妻子霍顯,此時已經拿著木棍坐在霍府的門口,一點好樣子都沒有。
霍顯見霍光回來,立馬站了起來:“看來時間一長,膽子是大了,老孃不發威,你是不是當老孃是病貓啊。”
“夫人,回府說話吧。”霍光也不止一次的自問自己,為何就那麼的怕老婆。可霍顯顯然是不想給霍光機會,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霍光給打暈了。
這樣的招式霍光用了無數次,可今日霍顯能看得出來,霍光不是裝的,而是當真有這種反應:“回府,關門。”
霍顯生怕別人知道,趕忙關進了霍家的大門,又是傳醫師又是親自上陣的,才把昏迷的霍光給救了回來。
霍顯讓女兒霍成君守著霍光,自己親自去送醫師們。在每個醫師們的手上放了錢財,嘴裡還唸叨著一些問題。幾乎是每個醫師都說霍光身體看似強悍,可虛弱之氣已然很久了,要不放棄朝堂上的事情,那麼很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天,直接猝死在朝堂上。
霍家的許可權都是霍光一人的功勞,霍顯甚至霍光退了,霍家的風光就要沒有了。所以在點頭許諾醫師後,直接下令讓兒子霍禹殺掉這些胡亂說話的醫師。
霍光的身體霍光最知道,這突然的命不久矣,讓頂了一輩子天地的霍光,也覺得人生當真無常,自己權勢滔天了十幾年,算是報應來了。
這一日,霍光單獨的會面霍顯,詢問霍顯的意思:“你霍顯是我霍光的心思,你也姓霍,這霍家能有今日的地位,你也有一半的功勞。只是咱的身體咱明白,一味的撐下去,最後便會家破人亡。我霍光不願意看到這一日的到來,和陛下關係緩和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做?”
“和好是沒機會了,我跟你講個事。”這時候霍顯才把當時逼迫許平君的事給說出來,差點氣的霍光當場暴斃:“糊塗啊,你這是糊塗啊,怎麼能這麼做呢?”
原本不知道這個事的時候,霍光還能憑藉著敏銳的政治嗅覺,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可如今這事早就發生了,自己想和好定然沒有希望,沒準一旦示弱了,劉詢的那把帝王之劍,就會刺透自己的心臟,這個霍家都要拿來陪葬。
“說說吧,你有什麼辦法?”霍光算是認了,算是徹底的認了:“只要霍家能夠永遠的在,我霍光就算是拼盡全力,也要保霍家安全。”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要用行動來做事。三年之內殺了許平君,讓咱們的女兒當皇后,從這裡開始,把持著朝政,讓皇帝無從下手。”
霍顯此刻呂雉附體一樣,覺得只有外戚厲害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把萬事做全了。霍光也是頭痛的時候,實在受不了了點頭應允,二人就這麼的開始了謀劃。
二人的眼睛最後盯上了女醫師淳于衍,用了一些手段瞞天過海,讓淳于衍當了皇后許平君的貼身女醫師。淳于衍深知霍家家大勢大,不是自己這個小小的醫師可以對抗的。而見霍光和霍顯夫妻同心,還有同樣優秀的女兒霍成君,淳于衍的心中,多少也有了一絲力保霍成君當皇后後,自己那榮華富貴的一生。
劉詢的眼睛此刻都在朝堂之上,後宮因為許平君在,愣是讓劉詢認為了許平君就是衛子夫一樣母儀天下的女人。可忘記了衛子夫可以鎮得住後宮的雜亂,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衛子夫有了衛青,有霍去病,是足夠鎮得住腳的實力派。可如今許平君哪裡有這些,也就是自己坐在的宮裡,要是出了長安城,哪裡會有人看顏色。
兒子也很快的出生了,劉詢起名為劉奭,親封為太子之人!
可就是這樣穩固的關係,在始元三年的某一日裡,在劉詢的心裡留下了陰影——皇后許平君,因病身亡!
到底是什麼病,劉詢找不到任何的訊息。人本來好好的,可屍體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也可能是亡魂的訴說,反正劉詢就是認定了是皇后許平君的女醫師淳于衍做的事,立即下了淳于衍入大獄。
這種還未享受美好生活的心情,突然變成了陰陽兩隔的人。這等事情需要做出什麼樣的心情,劉詢竟然一點思路都沒有。縱然是心裡萬般的不捨,縱然心裡已經知道了罪魁禍首是誰,可事已至此,自己要先活下去,就得等那個人死去。而現在必須做的,就是要接受一個讓自己噁心的女人——霍光之女霍成君!
僅僅不到一年,本始四年的時候,霍成君就在霍光的主持下,成了劉詢的皇后。這等近乎無縫連線的事,讓劉詢的心裡根本沒有機會為皇后許平君做點什麼。
時間一日一日的過去,劉詢的心裡產生了戾氣,最後在看到霍成君那儘量學著許平君的樣子時,又變成了殺意。
“成君,皇后和妃子,到底哪裡不同啊。”劉詢吃著從原先自己包子鋪裡買的包子,腦袋裡思念的是誰,霍成君不是傻子,當然是知道的:“陛下,成君也是個可憐人,有些事情只能認,哪裡能管得了那麼多啊。”
霍成君已經不止一次的在劉詢的面前哭了,劉詢自然也是知道這其中原委的。只是霍成君是霍光和霍顯的女兒,樣子上也有霍光和霍顯三分相,這讓恨透了霍家人的天子劉詢,哪裡還會顧及誰有錯誰沒錯,這霍家人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已經沒有了任何商談的機會。
“這個問題朕不是第一次問了,你基本的回答也是這樣。所以朕今後不會再問,你也別整日哭哭啼啼的,讓人笑話。你們霍家是玩大了,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不死不休吧。”劉詢放了狠話,當日就傳到了霍光的耳朵裡。
霍光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戰戰兢兢的上朝,單憑劉詢的眼睛便能看出,別說過了一年,哪怕是過了十年,只要自己還活著,劉詢就會用這種眼神來看自己。而自己一旦死後,霍家必然遭受滅頂之災。
“陛下,老臣想和您,單獨的談談。”霍光率先認了,知曉此事的文武百官紛紛離場,這前殿之內,僅剩一個權勢滔天的霍光,和坐在龍椅之上的劉詢了。
二人注目許久,還是劉詢先開的口:“大將軍,來龍椅這裡吧,這對得起你的身份。”
霍光想都沒想,一步一步的走了上來。這碩白的頭髮,加之虎背熊腰般的身軀,讓那滿身殺氣的劉詢,立馬氣矮一截。
二人在前殿的龍椅邊上到底談論了什麼,任誰都不知道。負責記錄的太史令們也被趕到了前殿外的院子裡,根本無法知道二人的談話內容。
許久之後,霍光大步的走出了前殿。坐在龍椅之上的劉詢暗自嘆了口氣,嘴巴里自然自語了一句話:“如芒刺背,當真如芒刺背,霍光啊,你若不死,朕心不安。”
回到府上的霍光就病了,是一病不起的那種病。任誰都知道霍光屬於彌留之際,能活多久看造化。
這等政治資訊會讓很多的官員來來往往,在看到霍光手上的權勢,後繼無人的時候,滿朝文武的風向便開始變了。拿著追隨霍光的人,那些曾經願意為霍光賣命的人也離開了霍光。
面對這種環境,霍光的妻子霍顯再次的顯示了女人當家做主的劣勢來,竟然想著大張旗鼓的擴建庭院等事,想來告訴這些心懷二心的人們,霍家還沒有倒。
可哪裡有不倒的家族,連世代都可以更迭,一個霍家還能萬世嗎?
從漢武帝劉徹的世代裡,霍家人就因為衛子夫的存在而變得與眾不同。這些年積攢的仇恨也不是一言兩語就能解決的,更關鍵是霍家人的手段已經到了危害皇家人性命的時候了,皇族此時不做殺人的事情,還能等到什麼時候?
地節二年的時候,就在霍顯認為自己大顯神威,重新把霍家帶上巔峰的時候,一代權臣霍光的人生,走向了終點。
沒有人會管你生前如何如何,只是死後的賬,是一定要算清了!
劉詢是抱著皇后霍成君哭成了淚人,言語之中都是自己終於可以報仇的話。而皇后霍成君在這幾年裡,也成了一個木偶一樣的女人,再也沒有了當年初次見面許平君的那種善解人意和大方得體。
劉詢的哭,自然有一部分是自己終於可以報仇的哭。但無法否認的事,這些年自己對皇后霍成君也多了幾分情誼。如今看著一個善良的女人因為家庭緣故而變成了這個樣子,劉詢的心裡,是更加的狠霍顯這個真兇了。
宮內的所有訊息都傳到了霍顯的耳朵裡,這個習慣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女人,深知霍家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候了,是必須聯合所有可以聯合的力量,讓皇族人看看霍家,到底是個什麼樣的。
這是霍顯的責任,更是霍光的責任。以霍光這些年的功績和苦勞,只要不在皇后許平君的事情上動手腳,那麼如今霍家即便是霍光死後,也會風光尤在。
只是啊,一個女人家的眼裡一旦只有了利益,那麼說什麼都是徒勞的。霍顯更改了霍光陵墓的規格,霍家人也越發的衝動,開始了挑釁皇族的事情來。
劉詢這些年不知道怎麼的,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往往一年過去,這朝堂之上的事情反反覆覆就那麼多,自己也應該做點大事了。所以在霍光離世後的第四年,在劉詢的引誘和威逼下,霍家人終於造反了!
在未央宮裡聽聞家人造反的皇后霍成君,竟然樂呵呵的笑出了聲,嘴巴里說出來的話,讓所有人都為止驚訝:“哼,造反啦,終於造反啦,都死了吧,讓我一輩子成了這樣的人,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這話很明顯是對自己的霍家人說的,也預示著霍成君是希望自己的家族就此毀滅,哪裡還會充當未央宮裡的眼線。
在失去了皇后霍成君這個絕對的助手後,霍顯下令自己的霍家人,帶上所有的戰力,一同殺進未央宮裡,讓未央宮裡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女兒霍成君,都成為這座孤宮裡的冤魂。
但大勢已去,霍家的權力已經在這幾年裡,被天子劉詢分散的七零八落的,僅僅一排站在城樓上的弓箭手,就讓霍顯手上的戰力盡數毀滅。之後劉詢親自帶著羽林軍上了霍府,坐在了當年常常和霍光聊天的院子裡,聽聞著羽林軍在霍府裡的大開殺戒。
長安城的百姓也紛紛的聚集在了霍府的門口,聽聞府內殺聲震天,心裡也都清楚,這權勢滔天了幾十年的霍府,今日就要毀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