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太陽黑子(1 / 1)
竟寧元年,本是皇帝劉奭打算一展拳腳的年份。但在王昭君出塞之後的這幾年,劉奭的心裡不知道怎麼得,已經漸漸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一首出塞曲傳到長安城後,劉奭才知道這個南郡最美的女人,其實是不想去草原的。此時劉奭已經殺了當年的宮廷畫師毛延壽,可就是不解氣啊。思考之後,劉奭放棄了當年詢問王昭君時,撒過謊的所有掖庭之女,反而是對自己的皇后王政君,越發的喜愛了。但無論是劉奭還是王政君,都能感覺的出來,這漢世雄風,已經隨著太陽的變化,而變得不如從前了!
華夏人是認祖宗的,而華夏的祖宗是認天地的。這地上的事情,華夏人研究了幾千年,知道種什麼東西生什麼果。而天上的事情,華夏人也研究了幾千年,也明白一些道理。
漢宣帝劉詢的甘露三年,其孫子劉驁在長安城裡出生了。劉詢是非常喜歡自己這個孫子的,以驁命名,就是希望自己的孫子能成為一匹駿馬一樣的皇帝,帶領著華夏,繼續開疆擴土。
劉詢自然是認定了自己的太子劉奭是個典型的儒家皇帝,就跟文景兩個世代一樣,可以讓漢帝國擁有足夠多的錢。而後的劉驁便必須成為一匹烈馬,來讓這些足夠多的錢,成為開疆擴土的力氣。絕對不能帝國光有錢而不去用,一旦遇到亂世,就廢了。
可劉詢這個皇帝哪裡都好,就是不會傳承。認為一位名聲在外的外戚,外加兩個最厲害的儒生,便可以相互合作相互制約,成就一個從小便品學兼優,以儒學為道的好皇帝。這是劉詢透過霍光在世的時候,知道了皇帝的傳承,是必須有一個好的大臣輔政才行。
可剛剛竟寧之年開始,劉詢便一閉眼的離開了人世。之後短短几年,大臣外戚和宦官之間的鬥爭,變成了漢帝國最為突出的特點。劉奭也曾想過改變一下,但時間一長,三角關係變成了兩聯合作,今日大臣和外戚對付宦官,明日外戚和官宦,便一起對付大臣了。
又經歷了王昭君的事,劉奭對於世間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皇后王政君看在眼裡,深知大勢已去,自己一介女輩能做的,也只能是好好的培養太子劉驁,希望劉驁繼位後,能夠一掃漢帝國如今的陰霾。
劉驁最終是成功繼任了,但問題在於就是找不到問題!
就比如劉驁的初年建始元年,國庫充足民心也還算是穩定。匈奴有王昭君在,對於漢人一直都以禮相待,自己身邊的能人異士也不在少數,烏桓也被打到了東北更東北的地方,劉驁是想做事的,可不知道能做什麼啊。
不像高祖要對付西楚霸王,不像惠帝要擺脫呂后,更不是武帝劉徹盯緊了匈奴人。劉驁繼位後,實屬於無事可做的。
作為皇太后的王政君,雖然不似呂雉和竇漪房那般允許外戚胡作非為,可身為整個家族,以百世之基業成就的女人,王政君也不免要走呂雉和竇漪房的老路。
“驁兒,身為皇帝,得有所事做才可以啊,哪裡能這般小心謹慎,一點事情都不做?”皇太后王政君也是個謹慎的人,呂雉和竇漪房的歷史教訓王政君不想繼續錯下去。但外戚有人不用,那麼必然會讓大臣和宦官們合作,以一股無法抵擋的勢力,來讓新皇帝大權旁落。
劉驁當然想做事,只是萬事開頭難,三方勢力斗的你死我活的,誰還來管自己這個皇帝?
“母后,難啊。”劉驁和王政君這對可憐母子,愣是在朝堂之上找不到幫手。
整個未央宮已經經歷了十多位皇帝了,也基本沒任皇帝繼位後,都會想辦法把未央宮清洗一遍。這些掖庭裡的女人,在沒有被選中前,清洗宮殿的事情,都是她們來做的。即便是有權貴和世家的女人在掖庭裡,給點錢財或許能少點活幹,但大家都是有錢人,誰能給再多的錢啊。久而久之的,也就大家一起幹了。
王政君是命好,在漢元帝劉奭當太子的死後,變成了太子妃,還生下了劉驁。要不等到王昭君出現在劉奭面前的時候,沒準這劉奭當真能把王昭君給搶過來,哪怕是和草原開戰。
在建始二年的時候,原本想清洗未央宮前殿的劉驁,突然接到了草原匈奴呼韓邪單于去世的訊息。緊接著一封從草原傳來的血書,讓這對可憐的母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中。
血書是王昭君傳來的,信裡的內容王政君還沒來得及看,便知道一定是要回歸中原的意思:“看看吧,這個女人比你母后要優秀的多,但也幸虧是她去草原了,要不然今日的朝堂,還沒準是什麼樣呢。”
王政君是有感而發,但女人那種天生的嫉妒感還是讓自己的言行中,帶有一定的莫名其妙。而就是這種莫名其妙,在天子劉驁看來,就是不允許的意思。
劉驁當然不會用自己的血來寫書信,更不願意用別人的血,所以乾脆就用普通的筆墨,來書寫自己加之母后王政君,對於草原上匈奴單于的王后,那可悲一樣的請求了。
“陛下,這些墨啊,多了。”漢帝國自武帝開始,丞相就變更的很快,這剛剛元帝離去,素有鑿壁偷光的匡衡,便成了漢帝國的丞相。那真是處處省,事事省,煩死天子劉驁了:“丞相,這墨啊,數不盡的。”
匡衡能當丞相,除了素有鑿壁偷光名號外,也是劉奭臨死前的意思。這麼個又臭又硬的人當丞相,哪怕是讓世人笑話漢帝國找了個死扣死扣的人,也是無所謂的。
“陛下可不能這麼說,省省給別人用,沒準會出大才。”匡衡是儒生,讓本就又臭又硬的性格,加上了一個光圈。劉奭的世代已經讓儒生們狂的沒邊了,如今一個儒生丞相,劉驁是拗不過的。
“王莽,你來磨墨。”王莽是劉驁的表兄弟,這麼多年在劉驁的腦海裡,自己只要做錯點事,王莽就會來給自己擦屁股。雖然劉奭和王政君這對皇室父母,還當表兄弟王莽的面,意思是隻要你不聽話,就讓王莽來當皇帝,但劉驁就是認定了王莽了:“這匡衡強悍,你來對付他。”
劉驁悄悄的說完後,一溜煙的跑了出去,丞相匡衡原本想追出去,可哪裡跑得過年輕的劉驁,手還被王莽抓著,一點辦法也沒有:“王莽,尊卑有別,你也是儒家人,這些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丞相哪裡的話,您出去也追不上啊。”王莽見匡衡鬆了袖子,便把匡衡請到了桌前:“丞相,您和咱都是陛下的近人,得商議一下,如何對付當今那烏煙瘴氣的朝堂啊。”
“你...也覺得朝堂烏煙瘴氣的?”匡衡其實從未把王莽當回事,總覺得這就是劉驁身邊的小跟班。只是有外戚身份,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此刻不一樣了,匡衡突然感覺王莽這人面色青秀間帶有堅毅,至少長相上,是附和儒家人標準的。
“丞相,咱都不是傻子,這朝堂上的烏煙瘴氣,都引得市井百姓心裡煩亂了,再這麼下去,您說說看,這漢世帝國,得多少年?”王莽這話若是說給其他人,必然會讓人心有敵意,認為王莽妖言惑眾。但匡衡不同,匡衡是個從小就受過大苦的人,眼睛裡只有對錯:“這市井中的事,你也瞭解嗎?”
王莽點了點頭,還稍加思索了一番,便姍姍到來了:“丞相,讓陛下自己去散散心吧,我把我的所見所聞,跟您說一下。”
王莽其實和普通的貴族差不多,都屬於那種看起來高高在上,但心裡對於市井的期盼,絲毫不比任何人少。王莽出生於魏郡的元成縣,是個縣城裡的貴族。整個家族把都把財富和精力用在了王莽的姑姑王政君的身上了,成了太子妃後,更是雙倍用力,希望皇帝落在劉奭的身上。
這王家的運氣也確實不錯,劉奭成了皇帝,王家的王政君,也成了皇后,還生了皇太子,一路都是穩妥的。中間雖然出現了王昭君算是來攪局吧,但所幸無事,王家每個人都欣喜若狂。
但劉奭是更喜歡王昭君的,對於皇后王政君的冷漠,也就多了一點。對於太子劉驁的愛護,也就少了一點。王政君思來想後,覺得自己委屈一點沒問題,自己的孩子要成為皇帝啊,便精挑細選下,選中了和劉驁年紀差不多的表兄弟王莽。
王莽沒有師父,但對於儒家的認可超過了任何同齡的人。那一舉一動,只要是見過王莽的人,都是豎起大拇指,連連稱讚。
王莽沒有驕傲,更沒有高傲,一路跟在劉驁身後,做著給劉驁擦屁股的事情。久而久之的,王莽便成了劉驁身邊不缺或缺的人。可王莽深知如今朝堂的水有多深,自己常年跟在劉驁的身後,不被人盯上是很難的。自己就是一句話不說,都會引得朝堂議論紛紛,所以乾脆只擦屁股不舉計策,讓自己先低調著再說。
這就讓王莽處於兩個世代間,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身為世家子弟,又是外戚,但身上沒有絲毫讓人反感的傲氣,反而人人喜歡,人人稱讚。
到了市井連換身衣服都不需要,穿著華麗的官服遊歷於市井,百姓也只是當一位公子哥,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這就給了王莽看透市井的機會,坐在鬧市的酒樓二樓,看著樓下那白日紛紛緊張,但入夜也有不少喜笑歡顏的臉,王莽知道這些人,至少今日的收成,是可以滿足明日的生存了。可那些白日緊張,入夜錢還在惆悵的人,王莽便嘆了口氣,吩咐帶來的人,把那些不能活到明日的百姓,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買了下來。
王莽身邊就那麼幾個人,經常性的買了那麼多的東西,也受不住,便學著王莽一樣,送給了比自己窮的人。這樣影響身邊的人,漸漸的,王莽在身邊人的傳播下,在市井中有了名氣。
沒了辦法,王莽只能換上一身便服,換了個地方,出了長安城,在面前見見世面。
當然了,這都是劉驁還沒有當皇帝的時候,王莽抽空去看看的。這世間疾苦,王莽到最後都不敢看下去了。未央宮和長安城是兩個模樣,長安城內和長安城外,又是兩個模樣。王莽想不通,明明國家那麼有錢,怎麼百姓還要過這樣的日子?
儒家的書裡都是高尚的東西,讓人心生敬畏,可也漸漸的脫離了現實。王莽認為自己這樣身份的人學儒學都感到力不從心,若是皇帝也認定了儒家,滅絕了百家,那麼老百姓的事情,是永遠解決不好的。
想想看來,王莽透過實踐認定了問題出現在貴族身上,就是自己家族這樣的勢力,讓百姓們手無錢財心無信仰。
“丞相,您早年鑿壁偷光的,那種日子,現在的學子,比比皆是啊。”王莽沒有提具體的事例,但字裡行間的問題,匡衡是能感覺得到的:“如今還需要鑿壁偷光?”
王莽暗探一口氣,隨即點了點頭:“光是長安城裡,那些需要光的學子們,是喜歡夜晚望月的。”
“那白日為何不出來?”匡衡剛說完,就想到了當年的自己:“白日...他們要忙於賺錢對吧?”
“是的,我王莽能幫一個,幫兩個,但幫不了世間千千萬。”王莽搖著頭,隨即又是嘆了口氣:“每個世代都是這樣,再過幾個又如何?漢世不行,又有哪個世代能行呢?”
這不經意的流落,匡衡感覺王莽突然變得奇怪了:“王莽,你在考慮什麼?要改朝換代嗎?”
“丞相說笑了,有感而發而已。”王莽和匡衡又說了幾句,便晃晃悠悠的離開了匡衡這裡,也沒有目的,更沒有去找天子劉驁,只是自己走著走著,想著想著,覺得自己不屬於這未央宮裡,太壓抑人了。
王政君不同意,劉驁隨意,匡衡和王莽都不敢下決定,所以王昭君的歸漢之路,就等於徹底的堵死了。
如今的草原又成了大一統的世代,自從王昭君的一首出塞歌唱出了天際後,呼韓邪單于就知道自己若是不給王政君打下一個天下來,那麼這王昭君的心,永遠都不會在草原上。
二人都是聰慧之人,從小受欺負的王昭君至少在呼韓邪單于這裡,找到了可以展示才華的機會。加之呼韓邪單于也是真的喜歡王昭君,對王昭君算是有命必聽,一來二去的,匈奴竟然又統一了。而且不僅如此,從南打到北,配合著漢軍一起把北匈奴趕出了漠北的狼居胥山,讓北匈奴繞著西域天山一路向西,去了更遠的地方。
可就在王昭君認可了呼韓邪單于和草原後,呼韓邪單于便離開了人世。按照草原人的習俗,自己是要成為另外男人的女人的。王昭君笑了笑,便在自己隨身攜帶的絲綢上,用鮮血寫下了歸漢的意思,其中還有元帝劉奭以走,自己回去影響不了任何事為由。
可誰都不覺得王昭君的回來是好事,反而覺得只要王昭君在草原,草原便可以安定下去。這用筆墨寫來的書信,王昭君是看了一遍又一遍,抬頭望著草原那無限的綠色,閉上了眼睛後,一滴一滴的淚水,又流了出來。
沒辦法。只生了兩個女兒的王昭君,只能被迫嫁給了自己一點都不喜歡的復株累單于。
草原蒼蒼茫茫,王昭君已經不是那個剛入掖庭的少女了,臉色也被草原的冷風吹得黑了起來。王昭君知道,再這麼下去,自己明日可能就會少一顆牙齒,後日便會掉大量的頭髮,最後直至死亡,那來時的一襲紅衣下存世的絕色美顏,會被這風沙吹得不成人樣。
沒人會理解王昭君的,草原人不願意理解,漢人更不敢理解。但天道存世,自然好像看在了眼裡,讓天地間,出現了一個耀眼的東西,於烈日陽光下,竟然如同黑子一樣。
一時間,匈奴大本營亂成了一團。最為害怕上天的匈奴人,沒有人不跪地求饒的。王昭君皺著眉頭,不理解這些騎馬衝鋒,無可抵擋的匈奴人,為何此時見到太陽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點,竟然會變得如此畏懼。
“單于,此事有先例嗎?”王昭君是絕對不想跪下的,便詢問起匈奴人來。
“不知道,但按照長老們的意思,這東西從未出現過。”復株累單于深知這個比自己年長几歲的中原女人,是能夠改變很多事的。但天地間的事,復株累單于不敢去賭:“您也跪下吧,中原人不也是敬畏天地嗎?跪下也不會怎麼樣。”
王昭君最後還是跪下了,隨即望了眼中原的方向,覺得這天地間就這麼一個太陽,這裡能看得到,那麼中原的人們,也必然看的到。
王昭君是猜對的,中原人自然也在同一時間看到了這異樣的景觀。長安城裡的大臣們被家人們打擾了起來,發現這天上的太陽竟然有了異樣,便趕緊換上了官服,等待著皇帝的詔令。
不一會的時間,長安城裡各個府院紛紛開啟了大門,各種品級的官員乘坐著馬車,近的就步行,朝著未央宮而去。沿途中遇到熟人步行的,便叫上馬車一路聊著,內容也都是天上太陽出現異樣的事情。
“諸位大人,今日這太陽,是中邪了嗎?”未央宮的前殿裡,一臉疑惑的天子劉驁,看著滿朝文武帶有同樣疑問的樣子,知道這是有麻煩了。
“太常大人,您主管祭祀,這樣的事情,是第一次見嗎?”劉驁只能問太常,而太常的回答也很乾脆:“回陛下,按照史書來講,應該是第一次。”
“這...那這事啊,是好事還是壞事?”劉驁的心裡更沒底了,趕忙問這種事情到底如何。
太常想了想,覺得這樣的事情風險太大,若是沒事說有事,那麼等事情過後自己這太常之位也就沒了。可若是有事說沒事,那麼自己今後的政治生涯,等到真的出事的時候,還有命嗎?
“陛下,臣不知啊。”太常雖然給不出明確的答案,但還是找了經學家來擋了擋身體:“但臣聽說,經學家戴聖,或許能知道。”
劉驁搖了搖頭,心想這戴聖又不在長安城,若是此時太陽生氣了,給自己還那麼一下,該怎麼辦啊:“既然諸位討論不出來什麼,那朕就看先這樣吧。其他的事情若是沒有,諸位便出宮去,好好的待在家裡,今日別出門了。”
散開了所有人,劉驁才敢走出前殿,和自己的表兄弟詢問太陽的事:“王莽,這天上太陽出現了黑子,是好事還是壞事?”
王莽此時正望著天呢,眼睛被太陽照射的恍惚,看著劉驁半天沒有反過神了:“陛下,您是跟臣說話嗎?”
“不然呢?還能跟鬼說話?”劉驁在王莽面前擺了擺手,感覺王莽是看不清了:“怎麼,這太陽把你給照射瞎了?”
“陛下說笑呢,臣已經可以看清楚了。”王莽是好一陣子才把眼睛恢復過來,睜開眼後,感覺這個世界都玄幻了一些:“陛下,您剛才問臣什麼了?”
“朕問你,這天上的太陽出現了當下的景觀,是好事還是壞事啊。”劉驁也抬頭看了眼天上的太陽,總覺得這個太陽黑子是有問題的:“反正朕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陛下,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先得讓太常和太史令把這事給機率下來,這老天爺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要說一點事沒有,必然是無話可依的。”在王莽的建議下,太常和太史令再次的被召進了宮中,就在這麒麟閣裡,開始記錄今日發生的異變。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本來很正常的地區自然災害,突然變得多了起來。而且僅在長安城裡,各種各樣突發的疾病,便使得人們的心裡,紛紛出現了恐懼。
長安城裡沒有人擺攤了,連酒樓也關閉不迎接客人。王莽按照劉驁的命令的,帶著十幾個隨從,從未央宮出來,檢視長安城裡的易象,發現滿大街上除了正常巡邏的兵士外,連個人影都沒有了。
王莽稍微的拍了幾家人的房門,還都有人在。但睡也都不敢開門,彷彿是街道上有鬼,出門就會被害死一樣。
突然,從南城的城門飛奔進入了一匹快馬,正和王莽相遇:“你是...傳令官?”
騎著快馬的人自然就是傳令官了,只是一入長安城後發現,這接到竟然沒有人,著實嚇了一跳:“你們是人是鬼?”
“怎麼說話呢?這是陛下的表哥王莽,下馬說話。”隨從報了家門後,傳令官下馬了:“光祿大夫,咱是弘農郡的傳令官,這天上出現黑子,太守命我來傳令,問問陛下這是什麼意思,是好事還是壞事?”
二人把相互知道的事情說了一下,可讓傳令官給嚇著了:“看來這是老天爺發怒了,咱要快些回去報信,以免出了麻煩。”
“行,你這就可以回去了,我再在城裡轉轉就回去,替我向太守問個好。”王莽說完後,傳令官還愣了一下,不知道王莽是不是真的和弘農郡的太守認識:“咱明白了,告辭。”
等傳令官走後,王莽繼續在城裡轉著。沿途也遇見了不少從城外騎馬而入的傳令官,都是直奔未央宮而去的。
王莽沒有管這些事,就是在這渺無人煙的街道里,慢慢的走著。
這本是熟悉的街道,可如今人影全無,王莽搖頭之餘,還正好看到了一個商戶沒有關門。王莽等人一看是家包子鋪,和眾人的獨自正好餓了,便走向前去,詢問了一些事情。
這包子鋪此時的老闆是個獨眼老頭,手下的夥計也多是一樣的老頭。抬頭之間,看到了一個人,獨眼老頭自然要說話的:“這位兄弟,這大街上人影也沒有,你們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王莽還年輕,有很多事情還沒有了解清楚,自然不知道這包子鋪原來的老闆是誰了:“我們從未央宮裡來的,如今這市井無人,正好遇到您的店鋪還開著,便來討點吃的。”
王莽拿著官銀,以此來證明自己確實是從未央宮裡來的。可獨眼老頭只是看了一眼,便丟在了一旁:“你這錢很多啊,這幾籠包子,都算是你們的了。”
眾人走了半天,這天色開始暗下來的時候也沒吃東西,自然吃得香香的。王莽也雖然常在市井中吃東西,可如今這包子是真好吃啊:“這包子真好吃,要是今日正常,估計這裡一定是排隊購買的,對吧老闆?”
獨眼老闆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年輕人,看你應該不是土生土長的京兆人吧?這裡的事情,你還不知道。”
京兆就是長安城的意思,王莽當然不是京兆土生土長的人:“是的,咱是後來才來長安的,您這個店鋪有什麼不同嗎?”
“看看牌匾,你就知道了。”王莽在獨眼老頭的指示下,看到了已經發黃髮暗的包子鋪牌匾:“病平包子鋪?”
“嗯,還不知道嗎?”獨眼老頭自然就是當年被劉病已扎瞎眼睛後,又被請到這裡來的獨眼乞丐,見王莽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便說了兩個人的名字:“劉病已,許平君。”
王莽聽到這兩個人的名字後,果然長呼一口氣:“原來如此,這是宣帝和其皇后的店鋪啊,久仰久仰。”
二人細談之間,王莽忽然發現了這包子鋪的一旁,竟然是一個雄偉的建築。而且在看起來的時候,雖然今日市井無人,但這座建築給王莽的感覺,就是一點人氣都沒有,彷彿死物一般。獨眼老闆在看出端倪後,便主動給王莽解釋了這座府院裡,曾經的主人是誰。王莽恍然大悟,當即就要進去看看。
“王莽兄弟,咱這個老頭勸您一句,那霍府的冤魂很多,今日又是如此邪乎,您若是今日進去,可能會不吉利啊。”獨眼老頭的話還是讓王莽身邊的人有了一定的畏懼,但王莽卻拍了拍獨眼老頭的身體,繼而說道:“謝謝老哥了,但我王莽往日不做虧心事,哪怕是遇見鬼了,聊兩句便可,沒事的。”
王莽帶著一行人就這麼的入了霍府,在似有紅色晚霞的映襯下,整個霍府彷彿盡是殺戮後的怨靈。而院子裡的血汙雖然被雨水沖刷了乾淨,但屋子裡的血汙,彷彿是在告訴王莽,這裡發生的一切,是有多麼的兇殘。
“你們不要怕,這地方雖然死過人,但咱們問心無愧,鬼神不回來找咱們的。”王莽的心裡也在犯嘀咕,但覺得自己要想改變一些事情,就得與眾不同,今日來到這死物一般的霍府都害怕的站不住腳的話,那麼明日遇見真正的困難,又能怎麼辦呢?
一行人把霍府轉了個遍,隨從們也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不適應而已。王莽見霍府已經轉完了,便好好的看了一眼霍府後,重新的關上了大門,帶著人直接走了。
獨眼老頭這時候看王莽等人安全,便提早的把攤位給收拾了起來,在關門的那一瞬間,嘴裡還嘀咕了一句:“這王莽什麼來頭,竟然不怕死?”
王莽當然怕死,只是王莽更是無神論者,覺得若是天地有鬼神,那麼那些擾亂朝綱的大臣和宦官,早就要被滅了。如今天生黑子,太陽的面前多了那麼一個耀眼的黑色小球,這或許就是在告訴天下人,若是繼續這麼下去,小球就會越來越大,最後蓋過了太陽,讓這世間變的黑暗無比,誰都改變不了。
懷著這樣的心思,王莽帶著眾人回到了未央宮裡,見到了正在睡覺的皇帝劉驁。
按照王莽的行為,是一定會等到劉驁睡醒後再說話的,可今日與眾不同,王莽也沒有按照往日的行為,直接徑直的叫起了天子劉驁:“陛下,陛下。”
劉驁猛然被驚醒,看到王莽的手裡多了很多東西,便在恍惚間問道:“王莽,你手上這些東西是什麼?”
“陛下,都是外邊郡縣派專人送來的,看來這太陽出現的問題,已經影響到整個帝國了。”王莽給劉驁打了盆水,洗過臉後的劉驁精神了許多:“王莽,今日的長安城,有異樣嗎?”
“有,就是街上除了巡邏的兵士外,連個人影都沒有。臣沿途拍了不少家的房門,都有人應,但沒有敢開門。”王莽隨即便把今日發生的一些事情給說了出來,包括那病平包子鋪,以及霍府的事情。
“看來還是爺爺和奶奶留存下來的產物膽子大啊,整個長安城都沒人了,他們還敢開門。有機會的話,朕想去看看。”劉驁邊說著,邊看著各地傳來的資訊,眉頭也漸漸的皺了起來:“這事真的邪乎,怎麼各地人都瘋瘋癲癲的,難道就是沒見過的事,讓他們心生畏懼了嗎?”
“陛下,您要理解他們。咱們的心裡況且都還沒有把握,就更別說那些百姓了。咱從縣裡來的,深知越是清苦的百姓,越是窮困的百姓,越是容易喜好鬼神。總覺得天地間是有鬼神的,加以祭拜的時候,也是不管不顧。”王莽是比較可憐這些人,但劉驁是不認的:“這又不是商世,要那鬼神有何用?王莽,你給朕想個辦法,連長安城裡都是人言可畏,那麼其他地方若是也學著長安城裡消極避世的態度,今年就沒有稅收了。”
“陛下,要想讓百姓信,就必須您先信。就比如這天上的事情,您心裡就不畏懼嗎?”王莽的話讓劉驁陷入了沉思,覺得確實是這樣,自己都深感畏懼,還能讓百姓如何?
“反正朕不管,匡衡那老頭今日一天閉著嘴不敢說話,朕知道你辦法多,只能靠你了。”劉驁交了個底,是真心信任表兄弟王莽的。
王莽也很感動,也確實想解決這樣的事情,便認真了起來:“陛下,臣認為要想讓人們心中充滿了信任,就得您先做出表率。比如這天上太陽的事情,要說有問題肯定有問題,要不然也不會好多地方莊稼顆粒無收,人們身體產生了一樣。但這也是個機會啊,您要把握住了。”
“機會?什麼機會?”劉驁心裡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機會,但一聽王莽說機會,就必然覺得是個機會。
“陛下,老天爺的事情咱們管不了,哪怕是它要趁此機會毀滅了您的漢世江山,也絕對是抵擋不住的。但既然沒有這樣,就等於給了咱們餘地,也是給了咱們教訓。”王莽見劉驁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自己的樣子就跟是學生對待老師一樣,也不免心裡起了一絲波瀾:“既然這樣,那麼咱們就當這是老天爺給咱們的教訓,您認了,百姓也就認了。”
“朕認了?朕要認什麼?”劉驁是認可王莽的話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認什麼:“罪己詔嗎?”
“陛下,這罪己詔可不能常用,要不今後就沒用了。”王莽想了想,眼睛盯上了一個人,想用這個人來打擊一片人:“外戚定陵侯淳于長,常年攀附權貴,擾亂朝綱。沒有寸功竟然當了侯爵之人,滿朝文武無不議論紛紛,您可以拿此人來做表率,直接向外戚宣戰。”
劉驁聽到這裡,顯然是沒有料到啊:“這...是孃家人啊,跟你一樣,理應屬於朕這一派系的。再說了,要動手要對宦官動手,直接動孃家人,這不太對啊。”
劉驁想的沒錯,如今大臣宦官和外戚三股勢力各自為政,正是因為多年的相安無事,讓這三股勢力都覺得這樣挺好。沒事的時候還能聚上一聚,喝喝酒娛樂娛樂,好不自在。但王莽是看透了這裡面那所謂的和諧了,一旦大事一處,三派勢力必然兩幫合力擊敗另一幫後,便又成了相互爭鬥的存在。這時候不管是動大臣還是宦官,都會引得雙方的不滿意,還不如直接動自己派系裡,無關緊要的一個人,來試探一下當今朝堂裡的烏煙瘴氣,都到了什麼地步了。
在王莽的解釋過後,第二日朝堂議事的時候,王莽便第一次主動的彈劾了和自己一樣的外戚,定陵侯淳于長。劉驁配合著王莽,立馬撤去了定陵侯淳于長的地位,還下了監獄。
至此一戰,王莽在世人的心中,是大義滅親的人,是道德高尚的人。而劉驁也因此來了個明君稱呼,讓劉驁認定了王莽的計劃可用。
所以在第三日朝堂議事的時候,劉驁的東扯西扯,反正就是說自己的道德還不夠,所以才會讓朝堂顯得烏煙瘴氣。又是因為自己讓趙棠裡烏煙瘴氣,最後使得老天爺也看不下去了,在太陽的面前,故意新增了一個黑子,來給自己提個醒。
滿朝文武都是精明到家的人了,都到這種情況後,哪裡還能不懂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所以滿朝文武紛紛獻計獻策,只要是和自己沒關係的利益,都可以拋棄。漸漸的,這種所謂的獻計獻策,就成了打擊對手的武器。有時候是宦官和大臣聯合對付外戚,可宦官一看大臣厲害了,便又轉頭和外戚合夥,對付滿朝文武。這樣三角戰的事情,雖然沒有什麼具體的療效,三股勢力還是那般雄厚。但劉驁和王莽都能看得出來,至少這一通對戰過後,三股勢力手上的很多好事,都被對方給掐住了命脈。
劉驁接著頒佈了好幾個政策,讓三股勢力損失了很多好處。但讓劉驁和王莽都沒想到的事,不管是大臣還是宦官,有或者是外戚,其最終的敵人,就是這至尊之位上的皇帝。
太陽身上的黑子消失了,太常和太史令也紛紛記下了這人世間第一次太陽黑子的記錄。而劉驁和王莽此時的敵人也慢慢的浮現了出來,正是這三股勢力的集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