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昭君出塞(1 / 1)
五鳳四年,正是匈奴單于投降的一年。這是漢帝國自創世以來,第一次徹底的打服了縱橫草原百年之久的匈奴人。天子劉詢看著從北疆負荊而來的呼韓邪單于產業,突然不想讓這仇恨繼續下去了。二人就坐在長安城昆明池的巨船上,喝著中原的酒水,吃著草原的牛羊肉,這種似曾相識的初次見面,讓二人忘記了一切。而就在這一年,在中原的南郡秭歸,一名叫王昭君的女孩,出生於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百姓人家裡。呼韓邪單于產業喝醉之餘,莫名其妙的往南郡方向看了眼,又突然笑了起來!
“笑什麼?”劉詢對呼韓邪單于這人算是認可了,尤其是對於西域的認知上,劉詢特別清楚若是呼韓邪單于擺明了要死鬥到底,那麼自己的世代裡,必然又是武功累累,血雨腥風。
“陛下,咱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中原好啊,有山有水有城池,就拿沿途路過的兵營來說,打陣地戰,我們匈奴人當真不行。”呼韓邪單于是南匈奴的單于,也去過聖地龍城。可如今和這長安城一比,再誇大海口的人,也無法說出草原勝於中原的話。
“既然覺得好,就留在這裡吧。當年休屠王的王子金日磾,不也在中原享負盛名嗎?”劉詢是看透了一些事,所以才不敢放這呼韓邪單于回草原,以免養虎為患。
呼韓邪單于是奔著打不過就加入的理解才投降中原的,如今中原的花花綠綠,山山水水,確實誘惑著呼韓邪單于。但身為匈奴單于的事實,讓呼韓邪單于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陛下,你們中原人有句俗語,叫做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草原人需要我,你們中原人,也同樣需要我。”
理解能力相當強的劉詢,最終還是理解了呼韓邪單于的意思:“也是,你在草原,那麼天下安定。若是你不在,鬼知道會不會再出來一個冒頓單于啊。”
入城初日,長安城便人山人海的遙望著草原的單于。劉詢是受不住了,便讓船隻繼續的往昆明池裡的深處走,直到岸邊上的人們看不清船隻後,才陸陸續續的離開。
其實在某一時間,投降而來的呼韓邪單于是動了殺心的。只是劉詢背靠著自己,一點都不防備的樣子讓呼韓邪單于心生愧疚,手握緊握著的酒壺,也慢慢的鬆了下來。
突然,呼韓邪單于聽到了一聲草原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陛下,您真小心啊。”
劉詢知道呼韓邪單于說這話的意思,便擺了擺手,示意旁邊船隻末端的神箭手放鬆一下,以免破了和諧:“小心駛得萬年船,若是朕在草原,你也會這樣的。”
明白人遇到明白人,又是願意理解對方的人,所以雙方皆放鬆了姿態,開始談論另外一個地界的事情。
中原和草原的事情二人想放置今後談,西域的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那麼東北的事情,也就是烏桓人的事,讓二人都皺起了眉頭。
“陛下,咱聽說您想打烏桓,對嗎?”呼韓邪單于想和漢人一起聯合,在打敗烏桓人之後,借住漢人的手把東匈奴也給滅了。
“是,朕是這麼想過。只是那烏桓人的戰力不亞於漢人,一對一打朕沒有把握。外加東北那裡從來就沒有漢人常駐過,自燕王劉旦自盡後,也沒有誰敢入那白山黑水了。”劉詢不怕在草原人面前示弱,反正再示弱,自己的國家也是勝利者。
呼韓邪單于是沒有和烏桓人打過,可東匈奴傳來的訊息,讓從未害怕過的匈奴單于,也不免驚慌。心裡也是想著幸虧烏桓人的人數不多,要是來個十萬二十萬,那草原可能就要易主了。
這些話呼韓邪單于沒有說,劉詢也沒有問。所以對於烏桓人的認知,二人並沒有更深入的瞭解。其實這看起來無解的烏桓人有個絕對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走農耕和遊牧的漁獵生活,是無法保證人口基數的。
草原人雖然不多,但好在地盤足夠大,只要有足夠的草地,那麼牛羊便可以至少平衡當下草原人的人口。如果運氣好點,不遇到漢武帝劉徹這樣認準了要打匈奴的中原皇帝外,也是有機會和中原互市,得到充足的糧食後,人口基數便會不斷的增長。而漁獵之所以存在,是因為農耕和遊牧都不能實現的情況下,被迫存在的。基本一人入山一人飽,十人入山五人回。這死在山裡的五人,有可能是被山林裡的野獸吃掉的,也有可能是餓死的。
劉詢和呼韓邪單于只看到了烏桓人兇狠的一面,知道烏桓人就連河邊喝水都還側著身子處於敵對的狀態,但就是不仔細的想想,大家都是人,為何中原人和草原人河水都是敞開痛飲,只是東北的烏桓人,是如此的如臨大敵。
不過二人都不是等閒之輩,今日想不明白,明日想不明白,今後的某一日,是一定可以想明白的。
呼韓邪單于在中原生活了好幾年,也和劉詢的太子劉奭接觸過好幾次。劉奭出生的時候,匈奴人已經四分五裂,哪裡有文帝景帝世代的囂張氣焰,更沒有武帝世代的血雨腥風。如今一個外族人,一個匈奴的單于站在自己的面前,劉奭的心裡,反而是多了幾分好奇。
“稽侯㹪叔叔,草原是什麼樣的啊。”呼韓邪單于是匈奴王們遵從匈奴單于的稱呼,而不是本名。呼韓邪單于的本名叫稽侯㹪,只是縱觀整個華夏,沒跟人直呼而已。
包括劉詢在內,也是尊稱稽侯㹪為呼韓邪單于。可如今這麼個中原的少年直呼自己名字,呼韓邪單于是認了的:“怎麼了小劉奭,想去草原了?”
“稽侯㹪叔叔,草原人是不是很兇狠?”劉奭是劉詢和許平君在開包子鋪的時候生出來的孩子,底子上就沾染著市井的氣息。即便是享譽了太子名號,各種名門大家的親歷相助,在骨子裡劉奭還是個有話就問的人。
“嗯...怎麼說呢,若是和平世代,便如我一般。若是亂世,那可當真兇狠啊。”在中原的太子面前,呼韓邪單于沒有辦法把草原形容的太過於繁華。畢竟這中原只拿出長安城一座城池來,就可以迷惑住至少半數的草原戰將。
“還是和平吧,聽父皇說,前幾個世代裡,幾乎都在打仗,死了不少人。”劉奭的話讓呼韓邪單于很是奇怪,用一種不解的語氣問道:“孩子,你父皇的世代,也打過仗啊。”
“真的?”劉奭這麼一問,呼韓邪單于是真的不解了:“孩子,叔叔我是怎麼來的,你不會不知道吧?”
劉奭尷尬的樣子便已經告訴呼韓邪單于了——咱是真的不知道!
於是呼韓邪單于把自己和漢軍交戰,還是如何被打敗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看著劉奭那一臉不信的樣子,也是無奈了:“你是當真不知道你父皇的厲害啊,好好學著點,這皇位是你的,別讓你父皇失望。”
呼韓邪單于覺得和劉奭說不到一塊去,便離開了劉奭的寢宮。劉奭望著這位匈奴單于的背影,認為自己完全可以用不戰爭的方式,來讓漢帝國成為真正以理服人的帝國。
劉奭這麼想是對的,但絕不能這麼做。皇帝之人哪裡能單一的講究儒家那一套仁義?不管什麼世代,只要是缺了王道和霸道,那麼這個世代即便不出事,下一個世代也必然會出事。劉詢幾乎把整個天下的大儒都請了過來,挨個的鞠躬感謝,可讓這些在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裡存活了幾十年的儒生們,享受到了認為真正意義上的尊重。
這裡面有兩個人劉詢特別關注,一個是蕭望之,也就是後來麒麟閣十一功臣之一的一位。另一外是周堪,都屬於儒生裡的佼佼者。劉詢讓二人分別列於太子太傅和少傅,主管劉奭的成長。
只是劉詢是真正的市井皇帝,縱是認可儒生,也不可能完全的讓兩個純儒生來當劉奭的老師。便也安排了一個外戚,樂陵侯史高一同幫助劉奭成長,也算是提前把三位顧命大臣給確定了。
劉奭也很給三人面子,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認可了兩個儒家人的仁義,認為仁義才是帝王真正的學問,是大學問,要研究一輩子的學問。
如果一個皇帝把自己當成了專家,那麼這個皇帝就會走入一個別人死活拉不出來的死衚衕。性格好點如同劉奭這樣的,最多也是冷落。可若是換成劉賀這樣的人,那麼就要殺人了。
漢帝國朝著一個不錯的方向而去,劉奭的眼睛裡卻只剩下了儒家!
“太子,這儒家的仁義雖好,可當年武帝也沒有消滅其他家啊。只是以儒家為主,百家為輔,若您只是認定了儒家,今後治國會有麻煩的。”在這種環境下還敢說這話的人,是個女人,叫司馬良娣。
這司馬良娣也就是司馬為姓,至於良娣,那只是太子之妾的稱號而已。這就表明了司馬良娣就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沒有背後足夠的政治力量,即便是劉奭再喜歡,也沒有畏懼的感覺。久而久之的,劉奭喜歡了司馬良娣交流,可就是不聽。
“女人家家的懂什麼,儒家必須為尊,仁心才能得到百姓的認可。”劉奭這話說的其實也沒錯,連司馬良娣都不知道要怎麼和其繼續交談下去了,便去找太子太傅蕭望之,希望這位德高望重的名臣,能夠稍微的改變一下今後漢帝國皇帝的心態。
可蕭望之也是名門之後,沒有經歷過市井之苦的蕭望之,哪裡懂得認真聆聽一個沒有背景的太子之妾的話。只是蕭望之足夠穩重,在聽聞了司馬良娣的訴說後,只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今後一定要好好的教導太子劉奭,再無他話。
司馬良娣畢竟是單純的市井孩子,沒有經歷過呂雉的牢獄之災,也沒有竇漪房那般可以跟著呂雉學習人生哲理的機會,就這麼一個單單因為單純好看,而被太子劉奭喜歡上的妃子,是沒有什麼話語權的。
這就是世事難預料了,若是司馬良娣的話傳到了劉詢的耳朵裡,必然會讓劉詢警惕劉奭的身邊來了個絕對的賢內助。失去了許平君的劉詢,必然會對司馬良娣有足夠多的保護,絕對不會讓這個可以幫助劉奭成就青史留名的女人,還未活過二十歲,便離開了人世。
司馬良娣離開人世是病死的,未央宮裡的太醫說是心病,可就是查不出病根。而司馬良娣也知道自己命中註定的活不過二十歲,眼睛望著自己深愛的劉奭,也是僅僅的說了一句話:“劉奭,快去找一個母儀天下的女人,若是你單單的實行仁義,漢帝國...”
司馬良娣沒有說完最後會亡的三個字便離開了,劉奭推擠所有賓妃出寢宮,守著司馬良娣的屍體,久久不能忘懷。
這是五鳳四年的事,從這一刻開始,劉奭便在中原大肆的尋找下一個司馬良娣,入宮女子若是有幸留下便留下,若是沒幸的,也不會為難,拿錢走人而已。
這就讓各郡的太守懂得了一些心思,覺得若是下一個司馬良娣在自己的郡裡出現,那麼自己的官運必然亨通。劉詢本想阻止的,但發現劉奭是真的在尋找母儀天下的女子外,也就認了這般鬧劇了。
就在司馬良娣去世的五鳳四年,南郡秭歸的一個普通百姓家裡,生出了一個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孩子。
“哎...又是個女孩,這真是造了孽了。”南郡平民王襄是老來得子,本以為自己可以生出傳宗接代的男孩時,竟然發現生出了個女孩。
手高高舉起的王襄本想狠狠的摔死這個女孩,可女孩突然笑出聲的清脆模樣,讓王襄是喜愛上了。又縫五鳳四年太子的愛妾司馬良娣因病去世,南郡各個地方,哪怕是村裡也貼上了女眷告示。說可以去長安城碰一下機會,若是選上了,那就光宗耀祖了。
王襄盤算著,等劉奭繼位後,怎麼說也得有個十年。到那時候自己的女兒長大了,當真還有希望。所以從五鳳四年開始,隨著匈奴王呼韓邪單于的投降,老來得子的王襄,不僅讓自己的女孩在年紀輕輕的時候便學習琴棋書畫,甚至連草原人西域人的音樂也多有染指,就盼著這十年能讓自己的女兒脫胎換骨。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這些學習需要龐大的資費,一介平民王襄是無法搞定這麼多的錢財的,被逼無奈下,便讓自己的女兒先找一戶好人家,養養心性再說。
王襄的女兒叫王昭君,六歲不到便有著超乎常人的認知。拿著家裡不用的東西便走了出去,中午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串錢了。
“父親,咱們平民想要翻身,就得透過皇家。如今咱昭君也是個小美人,幾年後就是大美人,怕什麼?”王昭君的性格看起來很好,那也是沒有遇到壞事的情況下。比如明日的買賣,就差點和商家打起來。
怒氣衝衝的王昭君回到家,差一點拿著家裡的菜刀出去砍人去。還好其父王襄阻止住,連跪帶哭,最後才把菜刀給奪了下來:“昭君,生活即使如此啊,你若是這等性格入了宮,還能有命?”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難道這世間,善惡不分了嗎?”王昭君之所以氣的要殺人,正是那商人是陪著老婆來的。可見不到十歲的王昭君長大亭亭玉立,如今已經是個小美人了,今後的容貌更是不可限量,變動了歪心思。先是把自己的老婆支走,而後便以買東西的名義,對王昭君動手動腳的。
王昭君哪裡會從,打又打不過,等人家老婆回來了還和欺負自己的老公一起打自己。氣不過的王昭君,這才帶著哭腔把事情的原委給說了出來。
平民王襄愣住了神,隨即也哭的悽慘:“女兒,走正路吧,要不然咱們家永遠會被人欺負。”
這一年是黃龍元年,也就是皇帝劉詢去世的這一年。舉國悲傷這位遊歷過市井的皇帝,給中原人帶來了多少的榮耀。讓漢帝國成為了最為興盛的世代,草原西域心歸西域,完成了漢世帝王的誓言!
劉詢去世的時候也很奇怪,總是不自覺的往南郡的方向看,劉奭悲傷在身,誤以為是劉詢身體難受,並沒有深入瞭解什麼。在葬禮的儀式上,劉奭望著自己父親的棺木入了陵墓,心裡知道自己的世代,這就要來了。
未央宮裡素服遍地,劉奭坐在前殿上,宣佈了初元的年號後,便開啟了漢帝國的新世代。
從漢武帝劉徹改用年號後不難發現,基本上自己第一個年號,都是帶有從頭開始的意思。劉徹是建元,劉弗陵的始元,劉詢的本始,以及新皇帝劉奭的初元,都在訴說這從自己的世代開始,就是新的世代了。
劉奭在三位顧命大臣的幫助下,很快的把儒家推崇到了頂端。可不僅僅是獨尊儒術啊,這罷黜百家差點在劉奭剛剛繼位的時候,變成了滅絕百家。
城內的道士和方士再次的遠遁長安城,到深山老林裡躲藏了起來。長安城之外的儒生們,也紛紛踏足長安城,一時間讓整個長安城裡充斥著之乎者也。連吃飯都要講究什麼禮儀,一些不入流的飯店,也終於嚐到了門外有人等候吃飯的時刻。
但這種複雜的禮儀,在百姓面前是沒有用的。明明到了中午便可以把飯店裡的食材賣掉,可這麼一番之乎者也過去後,到了晚上也沒有賣出去,
開始人們還覺得有意思,講道理。但到了最後發現,這群儒生的心已經被那所謂的仁義禮儀給捆綁到死了,勸告無門就發生衝突,普通的百姓還打不過這些深藏六藝的儒生,矛盾就此出現,長安城亂做了一團。
樂陵侯史高覺得自己也是個有為之人,想利用自己的影響,讓帝國更上一層樓。可奈何儒生已經佔據了整個未央宮不說,連同長安城也是一樣。而且這些儒生的認知明顯不如蕭望之和周堪這種託孤重臣,瞧不起沒有文化的百姓,更瞧不起那些傷了身心才換取一口口糧的宦官。
這麼下去就是麻煩,皇帝劉奭卻認定了儒生管用,還在大力的推舉儒生。這就讓樂陵侯史高心懷不滿了,久而久之的,便和同樣心懷不滿的宦官們,走到了一起。
一個鬱郁不得志,一群身心有問題,雙方一個有權一個人多,正是對抗儒家的好存在。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擁有侯爵的史高是心懷不滿的。可隨著對立的升級,太子太傅蕭望之還是麒麟閣的功臣,在皇帝劉奭的面前,就差一起坐龍椅了。
“打就打,滅掉蕭望之,儒生就會滾出長安城。”雙方一拍即合,由史高在朝堂上對蕭望之立下戰果,外面則是宦官們利用那邊邊角角的人脈,在長安城裡興風作浪。
“陛下,咱漢帝國的江山,哪裡需要宦官說話的份?想想那秦世的趙高吧,距離您的世代,也不過百年有餘而已。”蕭望之仗著自己是太子太傅,犯了滔天的罪責也不會死,所以所幸一口氣把問題指了出來,希望皇帝劉奭,能夠立即解決這些問題。
劉奭自然是認可自己的老師蕭望之的,可劉奭除了研究儒學以外,也是個多才多藝的人。而這些多才多藝,就不是蕭望之能夠玩的透的了。那些宦官哪怕只是嗓子清脆,唱歌好一點,都會成為劉奭的朋友,蕭望之教給的仁義,自然也會用在這些宦官身上。久而久之的,劉奭的身邊除了儒生之外,便是這種劉奭認為深有絕技的宦官。而更久而久之的,儒生在聽到好聽的歌和美麗的畫時,也認為這和儒家的仁義不衝突,便也和宦官們成了朋友。
史高的人是越來越多,蕭望之的人是越來越少,還敢當眾的斥責宦官,連劉奭都忍不住了:“老師,外戚放縱和宦官擅權,這不是每個世代都會有的嗎?您往日教給朕的仁義,可為何就容不下他們?”
這一番反問,可讓蕭望之哭笑不得,自己研究了一輩子的儒家,用仁義教從劉奭,竟然會被仁義給擊敗:“陛下,老臣不想在這事上扯皮,中書省乃國家政務之本,絕不能讓這些心存歹意的小人接手啊。當年武帝遺存的宦官執掌中書省,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必須在您的世代初期,便要徹底的糾正。”
“老師,朕...明白了。”劉奭還真的按照蕭望之的意思,改變了由宦官執掌中書省的命令。
這種近乎同歸於盡的行為,讓史高找到了機會。親自找到因蕭望之而失去權力的宦官中書令弘恭,和僕射石顯,密謀如何讓蕭望之離開劉奭。但幾番爭鬥下來,一身正氣的蕭望之竟然以飲鴆的方式自殺了。
劉奭雖然心痛,但還是沒有處理這事情最後的主謀。甚至在蕭望之離開人世後,突然覺得一個壓在自己頭上的老頭子死了,自己竟然還有輕鬆的感覺,便徹底的和宦官打成了一片。
劉奭的放縱,使得宦官和外戚更加的緊密聯合,控制了很多的事情,包括一年一度的全國海選。
這種控制時間有些長,至少有十年的時間,在劉奭的建昭元年的時候,已經亭亭玉立的王昭君,在南郡太守親自的護送下,來到了長安城。又以南郡第一美女的名號,送入了未央宮。
在見到長安城繁華的時候,王昭君就感嘆世界之大,不是自己這一介女子可以理解的。而入了未央宮後,王昭君被送入了掖庭等著。
王昭君知道,自己若是一輩子待在掖庭,那麼最多就是個宮女,家裡的老人為自己受苦了十幾年,又是老來得子,沒多少年可以享福了。只是從掖庭出去,得有貴人相助。
而就在王昭君尋尋覓覓的時候,得到了一些人的暗示,就是女人要想造掖庭出人頭地,拿就得拿錢財來做事。誰給的多,就能多在皇帝面前多亮亮相,能不能被寵幸到,就看個人造化了。
即便是在這種掖庭環境中,王昭君的長相也是出類拔萃的。這就引得很多女人心生不滿,甚至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孩子,還動用了權力和錢財,來故意的擠壓王昭君,防止王昭君也在這等事情上,找到機會出人頭地。
宮廷畫師毛延壽收了其他女人的錢財,在給美女作畫的時候,那是一個龍飛鳳舞,臉上的雀斑都可以給消除掉。但到了王昭君的時候,雖然收了錢財,可看在王昭君當真入沉魚落雁一般,便給了一個機會,單獨的和王昭君在一起,與其作畫。
“昭君姑娘,你知道你在掖庭其他女人眼裡,是什麼嗎?”毛延壽自己磨著墨,看著這個絕世的美女,也不免對那些女人產生了厭惡。
“這位先生,咱沒錢。”王昭君聰慧異常,從毛延壽的開場詞就知道是來要錢的:“真的沒錢。”
“沒錢可以打欠條啊,等姑娘你功成名就後,再給也不錯。”其實毛延壽是在幫王昭君,也是在幫自己。若是自己不收錢便給王昭君立畫,那麼別說掖庭裡的這些女人了,她們背後的勢力,就會要了自己的命。自己收點錢,也算是意思意思,外人也不好怪罪自己,僅此而已。
但在正直的王昭君心裡,這種人就不應該身處未央宮裡,來敗壞漢帝國最為神聖的地方:“混賬東西,我王昭君若是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你的腦袋會搬家的。”
毛延壽氣的渾身顫抖,但也沒了辦法,畢竟這南郡第一美女若是沒有畫像,皇帝問起了自己會沒命的:“行,那我毛延壽,就讓你一輩子不能成為皇后。”
同樣的龍飛鳳舞,但結果確實在關鍵的一個地方,多了那麼一筆。畫像王昭君是想看的,毛延壽也應該給看。但這畫像是經過自己加工的畫像,哪裡敢給性格剛烈的王昭君看:“看什麼看,你有什麼資格看。”
毛延壽帶著若干畫像來到了皇帝劉奭的面前,一一鋪開給劉奭看。
劉奭面前瞬間多了幾十個掖庭女人的畫像,在一個一個看完後,最後是王昭君的:“這南郡果然出不了美女啊,朕早聞這南郡有個比肩西施的絕色美女,這臉上一道跟疤一樣的東西,這不是胡鬧嗎?”
毛延壽戰戰兢兢,嚇得差點跪下。而劉奭誤以為這是毛延壽畫像太多累的,連連親自攙扶:“畫師辛苦了,快去領賞去吧。”
這些畫像最後的一份是王昭君的,由於時間緊張,還沒有幹呢,所以被劉奭一轉身給滑了一下,整張臉都模糊了。但劉奭忘不了王昭君臉上的那道疤痕,連連搖頭,心想別做夢也夢見。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凡是入了掖庭的女人,只有被畫師畫一次的機會。王昭君錯過了,最終只能當一名連皇帝面都見不到的宮女,而且一干就是五年。
建昭年很快的過去,竟寧元年到來的時候,呼韓邪單于再次的來到了中原。這一次呼韓邪單于是來迎娶漢女的,覺得帶一個漢女回草原,是很有面子的事。皇帝劉奭挑來逃去,都選不上一個公主能讓呼韓邪單于看上眼的。
“我說兄弟,公主你都看不上眼,這不是逗朕嗎?”劉奭和呼韓邪單于是老相識,說話之間也盡顯兄弟情誼。
“陛下,咱自己選吧,可以嗎?”呼韓邪單于都這麼說了,劉奭哪裡會反對:“只要不是朕的女人,你隨便選。”
呼韓邪單于是無聊的時候在未央宮裡轉轉的,腦子裡都是如何回草原後,成為重新一同草原的匈奴單于。而就當這個時候,一聲哀嘆從小道里傳了出來,呼韓邪單于一個人,自然不會放棄這個聲音。
“你...”呼韓邪單于轉過道口,一眼就看到了面容憔悴的王昭君。那種被鬼神抓準魂魄的感覺,讓身穿匈奴服飾的呼韓邪單于,愣在了原處。
“匈奴人?”王昭君率先開口,同時也感覺到了面前的中年男人,不是個一般人:“怎麼會在未央宮裡?”
“你叫什麼名字?有...有男人嗎?”呼韓邪單于若不是在未央宮裡,現在已經撲上去了。而王昭君也沒有被面前的男人嚇著,只是介紹了一番:“我叫王昭君,南郡人,宮女而已,哪裡會有男人。”
呼韓邪單于一聽是南郡之人,立馬想到了當初剛來中原的時候,那眼睛不斷的朝著南郡方向看的時候。又聽這個叫王昭君的絕色美女,竟然沒有男人,立馬報了家門:“咱是呼韓邪單于,就是匈奴那邊的單于。不是早就投降了嘛,現在打算回草原了,你...願意跟我去嗎?”
王昭君聽聞此人是匈奴的單于,眼睛確實明亮了一下。但僅瞬而過,臉上再次的佈滿了不快:“匈奴啊,草原咱不想去。”
“不想去不行。”呼韓邪單于扭頭就走,生怕這個叫王昭君的南郡美女,會突然的消失在未央宮裡:“我這就跟陛下說去,你要跟我去草原,我讓你當草原的皇后。”
王昭君呆呆的站在原地,許久之後,又是嘆息。只是這聲嘆息,舅舅遊蕩於道口裡。
也就半個時辰不到,呼韓邪單于就說透了天子劉奭,把宮女王昭君選中為自己帶去草原的女人,算是和親的女人。
等呼韓邪單于走後,劉奭的心裡犯了嘀咕,心想這呼韓邪單于怎麼會喜歡一個臉上有道疤的女人?
思來想去後,劉奭問了很多從掖庭選中的女人,有妃子也有宮女,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樣的——王昭君很醜!
如果這時候劉奭找畫師毛延壽的話,毛延壽就算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說謊。可想來想去劉奭就是把毛延壽給忘了,最終只能在恍惚間,同意了呼韓邪單于的請求。
“給你可以,但你畢竟是匈奴的單于啊,你的女人朕需要親自送給你,找個好時機,等你回去的時候,朕給你辦的風光。”劉奭是心裡總覺得沒底,想看看這個自己眼裡的刀疤女,呼韓邪單于嘴裡的絕色美女,到底是什麼樣的。
但讓劉奭沒想到的是,呼韓邪單于誤以為劉奭見過王昭君,生怕反悔了,便用最快的時間聯絡草原的匈奴人,說自己要回去的訊息。在得到了明確可以回去的訊息後,呼韓邪單于前來請辭了。
“陛下,咱今日就走,您不是要舉行儀式嗎?今日應該可以把?”呼韓邪單于這突然要離去,搞得劉奭心裡更加沒底了:“你要走朕哪裡攔得住你,但儀式還是要做的,朕這就去準備。”
“陛下,簡簡單單就可以,我們草原人,沒那麼麻煩。”在呼韓邪單于的強烈請求下,劉奭臨時的召開了朝堂議事,命文武百官雙列於殿前,還召喚了宮女王昭君。
由於要給王昭君找衣服,花了一些時間,在劉奭和呼韓邪單于以及文武大臣都在後,王昭君才現身的。
“南郡,王昭君,與陛下請辭。”王昭君穿著一席紅衣,看劉奭的時候,眼睛裡還多了一些淚光。這畢竟是王昭君第一次見劉奭啊,可這第一次見面,便是訣別了。
而劉奭哪裡能坐得住,見了一輩子的女人,從未見過如此美色的女人。那腦海裡突然出現的刀疤女,恨得劉奭突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而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王昭君的面前。
“你...當真是南郡的王昭君?”連劉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話的時候,一隻手已經伸了出來,去撫摸那腦海裡的刀疤所在。
王昭君看了一眼正在目瞪口呆的呼韓邪單于,心裡已經反應過來了一些事情。但事已至此,哪裡還由得自己這個平民女人做些什麼:“陛下,感謝陛下能讓民女入得掖庭,有機會見得夫君。今日一別,便是永別了,民女市井出身,家裡老父老母如今也已枯老,民女願意用一生來換取中原和草原的和平,也希望陛下可以幫助民女的父母,讓其享福終老。”
呼韓邪單于也看得出來劉奭動心了,連忙上前阻止:“哎呀陛下,謝謝您給咱留了這麼個女人,為了中原和草原的和平,咱今日就走了。”
此時劉奭的心裡如同被掏空了一樣,只是傻傻的發笑,腦海裡都是無助的樣子,這些年帝國看似蒸蒸日上,但劉奭心裡懂得自己是不如父皇劉詢的。逼死了自己的老師,宦官和外戚讓朝堂一片烏煙瘴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開口便暢言為了中原和草原和平的女人,心裡突然覺得這王昭君,不就是司馬良娣的重生了。
“朕累了,單于兄弟,你自行出城吧,祝你今生...”劉奭最後擺了擺手,是真的說不出去了。
呼韓邪單于也不敢久留未央宮,拉著王昭君的手便大步的走出了前殿,一路出了未央宮,直奔長安城北門而去。
劉奭站在未央宮的北門上,望著呼韓邪單于的馬上,多了一個紅衣女子,彷彿還在朝著自己笑,心裡那種憋屈和憤恨,讓劉奭想起了一個人:“傳朕的命令,宮廷畫師毛延壽有欺君之罪,腰斬。”
劉奭的眼睛裡沒有那一隊匈奴精騎,只剩下漸行漸遠的紅衣王昭君。
突然,馬隊在北城城門口停下了,劉奭眯著眼睛,心撲通撲通的跳著,因為劉奭看到了那紅衣女子,此時下了馬,跪在了地上,朝著自己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個頭後,便又上了馬,絕塵而去。
劉奭癱倒在了城樓上,知道這一別,和王昭君,便是永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