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孺子可教(1 / 1)
如果這麼下去,那麼劉衎就會是第二個周武王,王莽也會成為第二個周公。可事情的發展還是超過了二人的計劃,也低估了人性的邪惡。這種世態下,所有的利益都已經被世家貴族給算計的沒有了退路,僅僅一日的時間,那些背後的群體,就能知道這突然出現的官貸制度一旦成型了,就是世家貴族們的末日,所以反擊也接踵而至。王莽看在眼裡,心裡突然冷笑了一聲,心想這種世代還守著做什麼?亡了吧!
王莽有了這樣的想法後,整個人反而覺得舒服了。算是沒有了心裡束縛,看萬事萬物都站在了至高的地位上,身形之下,即便是努力的裝著了,也難免在皇帝和大臣們看來,是越發的飄了。
原始五年的時候,劉衎已經不上朝了。因為這一兩年的經歷,讓劉衎對於自己的人生充滿了失望,算是失心了吧,身體也就不行了。而且這一趟就是一年的時間,皇太子劉嬰又是個孩子中的孩子,這滿朝文武,自然是徹底的以王莽為主了。
不是皇帝但行皇帝的事情,而且還名正言順著,王莽的心態若是還如從前那般,那麼王莽就是神仙了。很顯然,王莽不是神仙,而是漢世的掘墓人。
王莽自己也想過,到底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心變了?是做夢穿越?王莽自己都搖頭,要是真的這麼回事,那麼醒來的時候就會做出逼宮的事情。還是自己認為權勢滔天的時候?又或者是冷不丁的什麼時候?
王莽不願意細想,畢竟皇帝之位上坐著的,還是劉家人!
月下獨酌,王莽的心思不由的越發精神。眼睛一閉,那皇帝之位上坐著的人,在王莽看來,也可以是自己啊:“來人,召喚李松入長安。”
王莽所說的李松,是南陽的一名豪強。當五均賒貸失敗的時候,南陽是最為激烈的地方。這李松原本就是王莽拉攏在南陽這個地方的暗探頭目,南陽變化的一絲一線,王莽都瞭如指掌。知道這五均賒貸的失敗,實際上就是地方豪強聯合起來的一種對抗方式,挑戰的是皇帝,也是帝國的政權問題。
其實拋開百姓的艱苦來說,如今的華夏就像是一個不斷運轉的機器一樣。談不上一絲都摻和不上,但各行各業都已經定了型,除了世家貴族等內部鬥爭,幾乎是看不到別的辦法能夠徹底解決的。而且自文景兩位皇帝開始著手削藩的時候,諸侯王們的行為就被限制了。之後的漢武帝劉徹更是以一個推恩令作為陽謀之策,讓劉氏諸侯王更加的失去了手上的許可權。
在當時看來,這絕對是沒錯的。可如今看來,少了劉氏之人的支撐,連大臣們都得依靠於外戚和宦官。整個朝堂上的烏煙瘴氣,自然不可能是這些讀過書的儒生搞出來的,皇帝在此時此刻,也不得不看外戚和宦官的臉色。
這也就是外戚和宦官相互看不起,沒有聯合起來,要不然如今的帝國,哪裡還有劉氏之人的話語權?
王莽心裡是這樣琢磨的,自己只要當了皇帝,那麼青史之中,就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好話。即便是自己透過夢境中未來的計劃,把一些事情做得很完美,自己在青史之中,也終究是個造反者。
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思想,如果換做以前,絕對會讓王莽狠狠的扇自己幾巴掌。可如今的王莽只會微微一笑,心想既然都是破罐子破摔了,那還有必要思考臉面的事情嗎?
幾日後,南陽豪強李松來了。這是李松第一次見帝國權勢滔天的王莽,本以為是個凶神惡煞的人。可當看到王莽的時候,李松就是感覺見到了今後的開國皇帝。
“草民李松,見過大司馬。”李松是越靠近王莽,是越發覺得王莽身上有股無形的壓力。自己在南陽那也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可到了京兆之地,尤其是王莽的面前,李松是真的怕了。
“李松...南陽豪強啊。”王莽剛說完就擺了擺手,示意李松別插話:“我王莽說話,你聽著就好了。”
“是大司馬,草民聽著。”李松原本是抬著頭看著王莽的,但一番嘴上教訓後,便低下了頭,把頭直接抵在了地上,一動都不敢動。
“皇太子劉嬰,思緒就跟個盈兒一樣,皇帝的命也差不多了,若是我王莽需要,你知道該怎麼做吧?”王莽幹殺皇太子劉嬰,但還是不幹殺皇帝劉衎。這個年輕的皇帝頗有一種翻雲覆雨的豪氣,可年齡太小,上一任皇帝也沒有留下什麼有用的人,自己這個顧命大臣還心生了滅漢的想法,所以劉衎的世代,就等著劉衎自己病亡的那一日。
而顧命大臣的生活,王莽是受夠了,連劉衎都做無法做出社會的改變,一個比劉衎還小的皇太子,又能做什麼呢?
“大司馬,您的意思是...殺?”李松擺了一個抹脖的動作,王莽卻笑了:“這話可不是我說的,你慢慢悟吧。”
李松當日就給留在了王府,王莽也一日沒睡,都在琢磨著如何用最簡單的方式,來吧這漢世江山,給變成自己的江山。
在這一夜的談話中,其實李松也提出了一些問題。尤其是名義上的,畢竟華夏人習慣了師出有名,這漢世帝國雖然落寞了不少,但也好好的存在著,一個非劉氏的外戚突然對皇帝動了手,即便是成功了也麻煩多多,就更不用說是失敗了。
王莽也是在自己勸自己,從五均賒貸上說明了帝國的嚴峻之處,愣是把這個南陽豪強給說的一愣一愣的,覺得自己身為一番豪強,是應該站出來解決這烏煙瘴氣的世代。就等於跟著王莽混,世人不但會忘記了自己身為造反人士的事情,還會因為為百姓做事,而變得名留青史。
對於一方豪強來說,這名留青史就是夢想,可王莽的隻言片語中,已經讓李松的心裡有了想法,有了希望。也同時是上了賊船了,這時候除了一往無前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
徹底收復的李松之後,王莽於清晨之時進宮,不僅要看看如今的皇帝劉衎到了什麼狀態下,更是要找機會探探這皇太子劉嬰,是不是還是如同往日一樣傻。
車子緩緩而出,長安城裡也有不少商家開始擺攤賣貨了。王莽坐在馬車裡,稍微的掀開簾布,望著周邊這群毫無氣色的百姓,心裡想著這天下千千萬的百姓,誰願意清晨起床?誰願意日日勞作?
“哎...”這一聲嘆息,也算是王莽自己勸自己做皇帝的意思,因為此時的漢世帝國已經沒用了,自己就算是遺臭萬年,也要儘可能的和這社會上的黑暗作鬥爭,就如同夢裡的世界一樣,至少大街上走的百姓,臉上是有洋溢著微笑的人。
未央宮裡,清晨的時候都已經斷了燈火,朝陽升起來的時候光線還不是特別的大,只能說是夠用而已。太監宮女在宦官的帶領下,從各個行宮走了出來,開始了一日的工作。
王莽的馬車到了未央宮的門口,王莽習慣性的自己下了車。負責審查的官員看到王莽,畢恭畢敬的行了禮,連檢查都未檢查便讓王莽走進了未央宮。身旁的侍衛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只是王莽路過眾人的時候,眾人不敢與王莽對視,紛紛低下了頭。
王莽這一次是注意到了周邊人的反應,畢竟今日的事情比較重要,能否成功也是看今日是否能夠把事情搞清楚。
“你們...很怕我?”王莽突然問道,可把守衛們給嚇了個半死。
“你們怕我也好,但你們不能怕別人,未央宮靠你們守著呢,得讓我王莽放心點。”王莽放下這意猶未盡的話語後,便獨自走入了未央宮的深處。
路過前殿的時候,王莽是稍微的緊張了一些。因為王莽知道,今日絕對不會有人開朝堂議事,大臣們也只是臨時的按照規定前來駐足一下,自己如今的地位,實則就是皇帝了。只是差了龍袍,差了坐在龍椅之位上。
沿途的人也紛紛跟王莽打招呼,今日事多,王莽突然覺得自己在未央宮裡,顯然是比在自己的府上更為習慣。
就這樣的,王莽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天子劉衎。而劉衎看到了王莽後,也只是用眼睛微微的點了點,示意自己其實是嘆氣的。
“陛下,身體可還能撐得住?”王莽越是這麼直截了當的問,劉衎的心裡就越是舒服:“撐不住了,迴天乏力,朕認了。”
那些好聽的話劉衎不想聽,只有那些真實的話,劉衎是認可的:“朕走後,劉嬰還小,你...能照顧的了嗎?”
王莽這半生過來,遇見了四位皇帝。命都不是很長,但相比之下,對自己的信任那都是無話不說的。王莽的心意只要是個人都能懂,如今天子劉衎已經近乎耗盡了身心,王莽眼睛一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陛下,就算是劉嬰有始皇帝的能力,有高祖的運氣,也不可能在當下,改變什麼了。”
“要世代更迭了嗎?”劉衎聽聞之後,連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這麼安靜。
“應該是改朝換代吧,漢世的遺風,我王莽還想留著。”王莽覺得世代更迭,就等於自己的孩子也要繼承皇位了。此時的王莽還不想做這樣的人,只是想透過自己的一己之力,讓漢世變得新一些。
“漢世的遺風...朕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也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了。”劉衎搖了搖頭,手也費力的拉住了王莽的手:“大司馬,不管如何,你終歸是漢人吧?”
“那是當然,漢世之人不是漢人,那又是什麼人呢?”王莽順著劉衎的力度,來到了劉衎的身邊,伸出另一隻手,攙扶起了正想起來的劉衎:“大司馬,今日朕是過不去了,不管留下什麼證據,世人都會說您做的。可您不想世代更迭啊,您只是想改朝換代,朕雖身死,但心裡對您的感謝...謝謝您。”
“陛下,要說臣心裡難受自然是真的,可這至尊之位啊,臣也是想了很久了。臣一直都在勸自己,趕緊當皇帝吧,這些年也在給自己找藉口,只是今日臣想通了,僅此而已。”王莽是真的在這個時候,才流露出了自己也不曾流露的感情。自己是真的想當皇帝了,今日之後,可是會實現。
王莽自己說完了話,卻不見天子回話,心裡一陣迷茫。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王莽已經能夠感覺得出來,天子劉衎的身體,已經逐漸變涼了。
“哎...陛下,一路走好。”王莽緩緩的把天子劉衎的身體,也應該稱之為屍體給放在了病榻上,最後看著劉衎那死不瞑目的雙眼,心裡突然多了一絲壓力:“來人,昭告天下,天子...駕崩了。”
跟劉衎想的一樣,從自己離世訊息傳出寢宮的那一刻開始,只要是個人,就會認定了是王莽動的手腳。王莽見任何人也不願意解釋什麼,反正自己權勢滔天,反正只要和這世代作鬥爭,一個新的朝代馬上就要來了,漢世還是原來的漢世,但朝廷必須是自己的新朝廷。
王莽漫走在未央宮裡,日頭已經升起,溫度升高後,王莽便一件一件的脫去了自己的官服,只留一套白色素服於身上,以示對天子劉衎的敬畏。
“陛下,走了,還穿著花花綠綠的服飾,這不妥。男男女女,都脫了身上的外服,只留白色素服。”朝堂之上,所有人都知道了天子劉衎離世的訊息。可還沒得及哭呢,這一身內白素服的王莽,便緩緩的走入了前殿,還讓所有人都脫去外服,讓眾人不解。
走到自己位置上的王莽,只是稍微的回頭了一下,就讓身邊至少十名官員,立即脫去了自己的外服,露出了素白的內服。之後大臣們也知道什麼是大勢所趨,便跟著其他人一樣,脫去了外服。
太皇太后王政君此刻也聽到了噩耗,只是王政君並沒有直接去天子劉衎那裡。經歷了幾個皇帝的王政君,知道此時斯人已逝,也就是隻能先那樣了。於是王政君拖著疲老的身軀,一路先是來到了皇太子劉嬰的身邊,費力的抱起了這個在掖庭裡的皇太子,好在不足幾歲,王政君還抱的動。
“走,跟哀家一起去前殿。”王政君沒有做馬車,是抱著劉嬰來到朝堂的。看著大臣們都是脫去了外服,心裡多少送鬆了一些:“皇帝走了,你們也算是有心,等著也對,今日新皇帝就要繼位,你們破例一次,儀式上從簡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先看了眼太皇太后王政君,而後又扭頭看著王莽的。任誰都知道,王莽就是皇帝了,可現在同是王家人的太皇太后竟然站了出來,這外戚集團,到底怎麼樣了?
宦官組成了團隊,一隊一隊的把情報送出了未央宮。而未央宮外的人,此時也知道了宮內的情況,也紛紛給了自己能給的人。所以朝堂上才剛剛針鋒相對,整個長安城裡,就亂做了一團。
因為世代到了現在,連長安城裡要飯的乞丐都知道這天下已經是王莽的了,可怎麼轉換,百姓們還在等待著。
這是之前的五均賒貸給百姓留下的好印象,天子劉衎怕受到麻煩,便自作主張的把這樣原本就是王莽的政策,給正好賴在了王莽的身上。王莽也不解釋,就這麼等著。這就是人心所向,暴風雨不僅沒有來,還讓王莽在百姓的心裡,充滿了憧憬。隨即改變的,就是世人對漢世統治者的反感,真心希望這麼一個所謂的外戚來統治一下帝國,看看是不是真心能變得好些。
“聽到了沒,太皇太后抱著皇太子入前殿了,大司馬的皇帝之位,可能要落空了。”宦官的訊息傳了出來,瞬間的成了長安城街道里爆炸傳言。
一個極為年輕的人,此時出現在了長安城裡。身旁的一位中年人皺著眉頭,嘴裡還碎碎念著:“不認劉氏之人,反而認一個外戚,這京兆裡的百姓,到底是怎麼想的。”
中年人正是漢高祖劉邦的八世孫劉欽,而中年人身邊那繼位年輕的人,正是劉欽的第三個兒子,也是最小的兒子劉秀。
“父親,這就是所謂的人心所向吧?”劉秀說出了人心所向,可把劉欽給驚住了:“胡說什麼,天子在上,那是老天爺認的孩子。不管什麼時候,人心這種東西,也都要落在天子頭上,知道嗎?”
劉秀剛想開口爭辯,身後便出現了一個渾厚的聲音:“那也未必,人心這種東西,就是在人心裡的,百姓可以表面上認可天子,可心裡是否認可,那就不知道了。”
劉欽和劉秀同時回頭看了眼說話的人,只見此人身穿戎裝,但又不是戰將的盔甲,眉宇間透著一股英氣少了一絲殺氣,是典型的京兆軍人。
“敢問這位官爺,你身穿這身行頭,為何不站在天子那邊?”劉欽是典型的認死理之人,要是一個普通人這麼說也就罷了,可說話的是個軍人,看樣子官位還不小。這就讓藏身於劉欽體內的劉氏高貴血脈湧現了出來,也不管當下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面對的人,又是什麼。
“我只佔天理,不站人身。按照職責,必然是要保護陛下安全的,可是一個孩子啊,腦袋還有些問題,聰明入陛下的皇帝也不能改變什麼,這樣的世代,新皇帝可以嗎?”這人說完後,便扭身而走,連個話都不給劉欽父子解釋。
劉欽的眼睛裡冒出了怒火,望著這個落寞的背影,心裡一陣心痛,把自己身為劉氏之人還要受苦的怨念,也加註在了那人的身上。可劉秀卻不一樣,望著那人的背影,一時出了神。
“父親,我去那邊看看,一會咱們在病平包子鋪見面。”劉秀說完就閃了過去,劉欽剛想喊叫,人影都不見了:“這孩子...哎,還別說,一提到包子啊,肚子還餓了。”
管誰做皇帝,肚子餓的人是什麼都不會想的,就如同現在的劉欽一樣,剛才還是義憤填膺,可現在一路小跑的打聽著病平包子鋪,就等著吃上這同樣落難過的劉氏之人,成立的包子鋪。
劉秀身形還小,一路通擠的追趕上了剛才那身穿戎裝之人:“大人,您的官位是什麼?”
戎裝之人是一路落寞過來的,哪裡還記得面前的清秀男孩是誰:“你是?”
劉秀也是愣了一下,自然不認為這麼簡短的時間裡,自己就會被遺忘:“額...路人而已,看您英姿甚偉,想問問。”
“不是這長安城裡的人吧?”戎裝之人倒不是瞧不起長安城外的人,只是覺得面前的年輕人有意思,隨意問了句。
“陳留郡濟陽人,跟家父路過京兆,想熱鬧熱鬧便入了城。只是不知道會遇到這等事情,僅此而已。”劉秀的穿著是很老套,可一臉清秀的模樣,讓戎裝之人不信這這年輕人是個等閒之輩:“既然是僅此而已,那就僅此而已吧,皇帝駕崩,京兆裡要翻天了,這次也不同以往,你們快些走,別被連累了。”
“那也行,但我走之前想了解您的官位。”在劉秀一再的追問下,戎裝之人說道:“執金吾,武帝世代的官位,延續至今了。”
“執金吾...像是聽過。”劉秀出身鄉野,心裡只是想做第二個神農,讓國家的糧食產量更進一步,自然是隻能算是聽過執金吾的名號:“哦對了執金吾,長安城裡的病平包子鋪在哪裡?”
京兆之人都知道,若不是官位大好幾級的人,是不可以直接叫對方官位名的。但劉秀哪裡懂這些啊,眼睛還一眨一眨的,著實讓執金吾也無奈了:“順著這條主幹道,一路往南,順路問問,京兆之人都知道那個包子鋪。”
劉秀剛剛用儒家的禮儀拜了謝,執金吾便問道:“你和你那個長輩來長安,就是為了吃口病平包子鋪的包子?”
“那倒不是,至於為何而來,家父沒有告訴我,但這病平包子鋪裡的包子,是一定要吃的。”劉秀剛說完,獨自就咕咕的叫了起來。執金吾眉頭一皺,繼而問道:“為何?這包子鋪的名號,已經傳到陳留郡了嗎?”
“也不是,只是...咱也是劉家人,落寞了而已,來到長安城,吃點劉氏的東西,也算是對得起自己了。執金吾大人,晚輩告辭。”劉秀覺得在這裡下去也沒什麼用,反而是肚子一直在告訴自己,是要吃東西了。
隨身而走後,劉秀幾個箭步就衝入了人群中,執金吾本想抬手留下這個自稱落寞的劉氏之人,到底是誰的血脈時,劉秀已經在人群中,消失了蹤影。
執金吾負責的是北城的防務,屬於中尉官職,但權力很大。不僅有巡視權,禁暴和督奸的權力,還可在關鍵時刻,領兵一路北上,去支援北疆。與長安城南城的防務官衛尉相對,都是長安城裡最為重要的防務官。
就跟當年呂雉死前的安排一樣,長安城裡的南軍和北軍,是必須自己人的。只是呂雉死後,當年還是代王的文帝劉恆,用盡了手段才讓南軍和北軍一同陷落,還成就了自己的帝業。
所以王莽權勢滔天這麼多年,不可能執金吾是外人的。也是因為這樣,執金吾是明白大司馬王莽是想做皇帝的。雖然也曾困惱過,可一個五均賒貸被世家貴族給玩死後,執金吾的心裡對於如今的劉氏之人,算是失去了信心了。
執金吾也是人,只要非世家貴族的官員,其實都可以理解為普通人。享受著官方給的待遇,可又不得不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執金吾思來想去,也不認為劉氏之人就必然要當天命之子的。換個人,只要是能給這個烏煙瘴氣社會帶來陽光,就如同那混沌之煙下的盤古老祖,那麼拔雲見日的時候,誰還會記得當初的至尊之位,是如何獲得的?
在知道太皇太后抱著劉嬰這個孩子入了朝堂後,執金吾就知道了今日的事情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大司馬王莽要想再進一步,似於登天之難。
可正是這樣落寞的時候,對劉氏之人是越發反感的執金吾卻見到了年少的劉秀。也是這僅僅一個照面,劉氏之人中,確有能同盤古老祖那樣開天闢地的想法,也流露了出來。
只是劉秀跑得太快了,執金吾也只能笑了笑,心想著自己官位也還很低,只能隨波逐流而已。
長安城裡風雨飄渺,幾乎人人都下了賭注,不是王莽就是劉嬰,手上的活也不幹了,就盯著這未央宮裡,搞得守衛未央宮宮門的侍衛們,也是尷尬了得。
宮外的訊息還是傳到了宮內,前殿之上,太皇太后王政君穩穩的坐在了龍椅上,望著龍椅之下的王莽,在所有人聽得清楚的情況下,嘆了口氣:“哎...何必呢?你一個人也解決不了什麼啊,也是這般歲數了,還能活上幾年?既然是大問題就要交給時間來解決,一個五均賒貸都搞不定,也就別搞其他的事情了,就這樣吧,青史之上,會有你的名字的。”
太皇太后的一段話裡,是一個字都沒有提到王莽。可滿朝文武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哪裡能聽不出來這裡面的道道?
所有所有人都望向了大司馬,連同退位大司徒的孔光也是一樣,面對如此困境,也是著急的要死。
而王莽卻笑了,看著一個自認為最應該幫助自己成為皇帝的人,笑著說道:“太皇太后,這麼一個孩子,腦袋還有問題,做了皇帝,這漢世帝國的江山,還能在嗎?”
對於皇太子的選擇,當初的天子劉衎,是認可王莽選擇嬰兒培養的。正好這劉嬰的名字中還帶著嬰兒的之字,年齡也對得上,便選中了。
王莽是想看看能否控制住這天子劉衎,也在掂量著皇太子劉嬰是否對自己的權勢有所危害。而劉衎想的卻很簡單,就是自己至少能活上個幾十年,找個嬰兒來做皇太子,再把王莽給控制住了,是不會對自己的皇位有所威脅的。
所有人都在考慮自己的事,但也都想到一塊去了,所以腦袋有些問題的劉嬰,才能成為皇太子。
可如今事實就擺在這裡,一個皇太子本就腦袋有些問題,又被多方勢力囚困住,沒有人說話變成了這個樣子,是真的不能當皇帝的。
太皇太后王政君雖然坐在這龍椅之上,可面對王莽的咄咄逼人,也是沒了辦法:“劉氏之人多的去了,皇太子若是不夠資格,換個人就是。”
“換誰?”王莽此時瞪大了眼睛,是真的不理解為何自己最信任的人,此時要站出來阻止自己:“您現在就可以寫詔令,至於詔令上的劉氏之人敢不敢來,這至尊之位敢不敢坐,就不知道嘍。”
王政君一輩子低調,但這種低調之下也透露著兇狠,要不然當年的呼韓邪單于死後,南郡的首席美女王昭君便可以回來了。從王昭君之後,王政君坐穩了後宮,連趙飛燕和趙合德這對姐妹花遇到王政君的時候,也只能避其鋒芒。所以王政君是不認了,即便是那天子劉衎還未死時說讓王莽繼位,王政君也不會認的:“大逆不道啊,哀家讓你這個鄉村野孩子入了朝堂,是想讓你輔佐天子的。孝元皇帝臨死前命你為顧命大臣,難道你是想造反嗎?霍光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孝元皇帝就敢繼續顧命大臣,他的這份心意,如今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壞人,給吃乾淨了嗎?”
“壞人?太皇太后,壞人會站出來跟整個世家貴族做對嗎?那五均賒貸,就是我王莽想出來的,這是一個壞人會想出來的事情嗎?”王莽這些年在五均賒貸的事情上,一直都在打哈哈。如今在朝堂之上公然承認了,就等於說自己之前的隱忍,都廢棄了。
太皇太后閉上了眼睛,兩行淚也落了下來:“莫要說了,這龍椅上,除了我這個外姓女人做一下,別的非劉氏之人,不能做。”
王莽氣的渾身顫抖,搖著頭離開了朝堂,那一抹抹的慘笑,嘴裡唸叨著的江山以亡的話,可讓滿朝文武嚇得要死。其中孔光更是冷眼看著坐在龍椅之上的太皇太后,在王莽恍惚間走出前殿的時候,突然開口了:“太皇太后,您真當大司馬要把漢世的江山,給換了嗎?”
不管太皇太后王政君,還是大司馬王莽,都在這朝堂上為了至尊權利而爭吵,卻忘記了最為關鍵的問題——這皇太子劉嬰,是否真的有能力佔據當世如此兇狠的朝堂?
答案肯定是步行的,這樣已經固化的社會,哪怕是漢武帝再世,也只能在軍事上進行一定的改革。如今劉氏之人雖然人口眾多,但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選出一個能夠解決當下社會問題的皇帝,估計還未來到長安,便會被世家貴族給殺害了。
所以在孔光眼裡,這太皇太后的臨時選拔,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如今能壓得住滿朝文武的人,只有一個人,就是大司馬王莽!
“你的意思是,攝政嗎?”太皇太后王政君看到孔光點頭後,還是問了個問題:“那麼這攝政,是多久呢?”
“三年足矣!”孔光算了一下,這三年就讓王莽嘗試著改革,皇太子只是交流出了問題,膽小得很,但還沒到那種無可救藥的地步:“三年的時間,得罪人的事就讓大司馬去做吧,咱們集聚全力的來照顧皇太子,如果皇太子開竅了,臣想大司馬也不會劉氏之人繼位了。”
太皇太后王政君再次的閉上眼睛,好好的思考了一下後,才睜開的眼睛:“也只能這樣了,麻煩孔大人,叫大司馬回來吧。”
孔光尷尬了一下,最後無奈的攤了攤手:“這...太皇太后,不好做啊。”
此時的王莽有多麼悲傷,滿朝文武自然能感覺到。這時候去找王莽,沒準就要死在王府裡。孔光尷尬的笑著,太皇太后王政君也只能換了個方式了:“算了,傳哀家的命令,讓大司馬來我那裡吧,都是王家人,他不會為難你的。”
孔光不好拒絕了,只能認了:“太皇太后,遵命。”
退朝之後,大臣們自發的去了天子劉衎的寢宮進行觀瞻,也基本都是走著進去,哭著出來的。畢竟這劉衎也確實是做了不少實事,不是個昏庸的皇帝。不管這五均賒貸是誰提出來的,作為皇帝的劉衎敢拿出來用,就等於是在向世家貴族挑戰了。滿朝文武雖然都是有官位的,也都和世家貴族有一定的聯絡,但真正屬於世家貴族的人,其實沒幾個。
不是所有的大臣都能從世家貴族的手上獲得權力,反而被世家貴族壓制的時候也很多,還脫不開身。這就等於那五均賒貸,實際上也是文武百官想要的。
如今這個英雄一般的天子劉衎,年紀輕輕的就離開了人世,大臣們這時候不哭,那麼以後還怎麼哭?
孔光沒有去,畢竟太皇太后王政君下了命令,今日不把皇帝的事情先給搞定,自己這個孔子的世孫便會被人抓住小辮子,難逃煩心事。這也是好在王莽心亂之時,速度沒有那麼快,被自己很快的給追上了。一番交流之下,王莽長呼了一口氣:“孔光,你不愧是孔老夫子的世孫,今日之事,算是我王莽欠你的。”
“大司馬哪裡的話,咱是就事論事,只是...希望您啊,攝政的時候不要畏懼艱險,若是您慫了,今日提出讓您攝政之事的咱,可就要遭殃了。您也知道,太史令那幫人深得司馬遷的言傳身教,手上的筆只要動上幾下,你我的名聲,可要在這青史中留下一抹黑了。”
王莽深深的朝著孔光鞠了躬,行了儒家的禮儀:“事不宜遲,你隨我去見太皇太后吧。”
未央宮的天子寢宮裡哭聲不斷,可太皇太后王政君在到來的時候,卻不曾流下一滴淚水。抱著皇太子劉嬰,就這麼等著王莽的到來。
“大司馬到!”孔光率先開口,王莽此時已經披上了中途送來的大司馬官服:“臣大司馬王莽,跪拜太皇太后,跪拜...天子。”
“斯人已逝,起來說話吧。”太皇太后王政君把劉嬰放在了自己的身邊,看著剛才還和自己爭論至死的王莽,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大司馬,方才是天子駕崩,哀家心情悲痛,說了不該說的話了。孔大人說得也有道理,但萬事有底線,你也別逼迫的太嚴,攝政已經是代皇帝權了,只要你別越了這條界線,什麼事都好說。”
王莽長呼一口氣,示意自己已經好了:“太皇太后說得對,都是因為陛下駕崩,臣也有欠妥的地方,請太皇太后見諒。”
“這麼說就對了,大司馬看看這個孩子吧,也沒有想想的那麼傻,對嗎?”太皇太后王政君讓王莽看著劉嬰,可把劉嬰嚇著了:“什麼鬼東西啊。”
王莽心裡暗喜,但面上還是那麼冷酷:“不管是誰,只要教育好了,便是精明的人。臣入夢的時候做過差不多的夢,那些所謂的精神病人,實際上內心深處如同明鏡一般。”
“既然這樣,大司馬便和哀家一起照顧太子吧。你主外,負責朝堂上的政務。哀家主內,負責太子的成長。但有一點,那龍椅可以空著,你可不能坐上去。”太皇太后王政君下達了詔令,王莽也只能點了點頭後,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劉嬰的身邊:“太子,來,笑一下吧,咱想看你笑了。”
劉嬰突然笑了一下,還是會心的笑了一下,可讓太皇太后王政君驚喜不已:“劉嬰乃孺子啊,可一教就會,當真可教也。”
連王莽都冷出了神:“孺子...可教也!”
孺子可教的說法傳了出去,讓不少對劉氏之人繼位皇帝的人,心中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