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既瑜何亮（1 / 1）
建安十四年，劉備開始從荊南四郡徹底的進行整頓，調其賦稅，以充軍實。這些跡象都在表明，劉備在接下來，會有大動作了。這樣的舉動，也正好讓原本有所計劃的孫權，不得不做出改變，以原先上者的心態，就此變化，和劉備真正的平起平坐了起來，所以孫權動身，離開了吳郡前往了京口，在這裡等待著劉備！
京口也是個軍事重鎮，原本是周瑜操練水軍的地方，現在周瑜病重，孫權便把軍務暫且交給了呂蒙，政務張昭也鬆了手，所以此時的的軍政之事，一個在魯肅的手上，一個在呂蒙的手上。
但呂蒙知道自己資歷尚淺，還有不少的麻煩在身上，故任何軍務，都對魯肅作為申請，讓魯肅逐漸的有了名氣和威望。這些訊息，都在孫權的耳朵邊上回蕩，所以此次孫權來京口，是帶著呂蒙的。
“子明，前幾日你從公瑾那裡回來，有什麼收穫嗎？”眼下荊州的事情沒有多少變化，東吳的地方也多有穩定，所以在孫權看來，要想讓軍方有人傳承，最好的辦法就是新老當面交替。
從周瑜那裡回來的時候，呂蒙就一直沉默到了現在，孫權開始沒有多問，只是現在孫權開口了，呂蒙也就順著孫權的話，嘆了聲氣：“主公，這一路大都督確實跟我說了很多，但最重要的事，卻不是這些，而是...大都督說，這次一定要讓劉備的命，留在東吳。”
呂蒙原本以為孫權會暴怒，甚至是說點什麼，可孫權就是沉默，顯然是在認真的考慮，到底要不要聽從周瑜的意見。
原本是可以走陸路到京口的，但孫權卻偏偏要在水路走，這種不是長江寬闊的水路，彷彿是一條長蛇一樣，有時候很直，有時候很彎曲。孫權在這路上，看著這些從小就看過無數次的風景，總感覺是有些不一樣了。
人隨著年紀的長大，多少會有些與眾不同，曾經看著的路很寬，可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覺得這路比之從前，是小了許多的，也敢做一些曾經不敢做的事情了。
“沿途風光，本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每次都有每次不同的感覺這可能就是成長吧。”一個諸侯跟你談心，除非你是皇帝，要不然心態，肯定是忐忑的：“主公，人不都是在成長嗎？”
對於直來直去的呂蒙，孫權固然是喜歡，但也覺得老是這麼直來直去，等哪天自己心情不好的事情，怎麼辦：“子明，你平日裡除了練軍外，還做什麼？”
“還做什麼？”呂蒙想了想，也沒有什麼了：“除了練軍外，就是練武吧，看看咱這強壯的身體，還是最好的歲數。”
呂蒙的肢體動作，差點讓整個小船都掀翻，孫權看著這個活寶在，不由得覺得，萬一魯肅也走了，這種傳承，還能繼續嗎？
“子明，你知道人想要成長，最快的辦法是什麼嗎？”孫權在孫策征戰江東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讀書。那時候涉獵很多，孫權對於雜學更是執著，認為這樹書上的一字一句，都是人頭腦之下的感悟，都是些沒有人，屬於自己的一生。
此時的孫權，也不過二十出頭，思考的事情，已經是這輩子的事情了。孫權對自己很有信心，自己是曹操劉備三人當中，最為年輕的那個，只要自己足夠穩，等到曹操和劉備死後，這天下，還不就是自己的？
想到這裡，孫權又想起了在赤壁之戰結束後，俘虜的曹軍將士嘴裡，聽到的那些話——生子當如孫仲謀！
孫權是這樣理解的，這個子，不是所有人的兒子，而是單單他曹孟德的兒子。對比之下，同樣年紀的曹操子嗣，皆不是自己的對手。加之年長一些的曹丕和曹植，也不免和自己相比，實在是入不了眼。所以孫權才會有當下的這種想法，只要一路穩下去，最終的勝利，就會屬於自己。
想完了曹操，孫權就想到了劉備，思來想去的結果，也想不出劉備那被趙雲救出來的阿斗，有什麼本事和自己玩命。所以對於劉備到底是殺是留，孫權也沒辦法此刻作出決定。
“子明，多讀點書，等到有所機會，你會明白的。”孫權遙望遠方，也把周瑜的話，當成了最後的一種試探，想要看看這個比自己打上將近三十歲的中年人，到底是該殺，還是該留。
遠在京口已經等待的劉備，也在魯肅的嘴裡得知了這次通往東吳的事情，到底有多少需要注意的。而自己到底要不要娶孫權的妹妹，其實劉備也沒有想好，要說動心吧，倒是沒怎麼動心，畢竟沒見過。但若是娶了，自己也不會有多少吃虧的地方，自己身為中山靖王之後，又是皇帝的皇叔，還有多個官方頭銜在，就算是真的要娶一個十幾歲的女子，也不算是太過分。
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代裡，男人的想法永遠都不可能和女人一樣，劉備認定了這一次必然要把孫權的妹妹接走，還要儘可能的在荊州這個地方，尋找到一個可能延伸出來的必要。那便是劉琦所在的江夏郡，也要導致的手上，其中還有南郡，也要勢在必得。
孫權和劉備，都要在京口這個地方見面，而在吳郡的吳國太，此刻卻被人纏著。其中張昭也在江東的貴族下，對吳國太進行著勸告。
“國太，那劉備已有近五十歲了，尚香才多大？”張昭沒見過劉備，也不知道劉備究竟怎麼樣，只是江東的算計人也就那麼幾個，這孫尚香尚且年幼不說，江東的貴族，自然也是人才濟濟，家中年輕的精英人士，誰不想取孫權的妹妹？
所以張昭才會出現在這裡，才會對吳國太說著一些事情，讓吳國太覺得，自己的寶貝女兒，無論如何都不能嫁給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哪怕這個人是劉備，哪怕是這個人是當今天子。
吳國太和喬國老，是當下東吳除了孫權的實權派，而且年輕的孫權，也經常被這些老人們所壓制，許久都無法做出反應來。而這一次的孫權，算是徹底的激怒了吳國太和喬國老，執意要把自己的妹妹嫁給劉備。
可不管是吳國太和喬國老多麼能壓制孫權，到頭來的吳侯，還是孫權。所以這一次孫權的強硬姿態，確實讓吳國太和喬國老，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東吳，終歸還是孫權的。
只是人心如此，尤其是女人在有了權力後，更不會輕易的放手，這次被孫權擺了一道，讓吳國太覺得很沒面子，必須在這次事情上爭奪回來，要不然今後的東吳，就真的一點話語權都沒了：“你說得對，我孫家的少女，怎麼可能嫁給一個五十歲的糟老頭子？”
吳國太在孫堅死後，可以作為臨朝聽證的存在，自然是有一些手段的，看著臺下跪著的張昭，吳國太想了一個辦法：“張昭，你去江東找一些貴族子弟來，要人品好的，要長相出眾的，要家世厲害的，還要...年輕的，我去挑一挑，最後選誰。”
張昭鬆了口氣，知道有吳國太的幫扶後，此次劉備入東吳，必然就不是什麼好事了：“遵命。”
張昭知道自己這麼做，是不會讓孫權高興的。但張昭更知道，此時自己早已經在孫權的手上失去了信任，又是這般歲數，根本就不用太過於在意孫權對自己的看法了。
算是得勝歸來，剛剛得到了明確指令的張昭，此時直接聚集了靠攏自己的江東貴族，也對這些貴族的族長下達了指令——未必要最厲害的那個，但一定要最合適，最好讓孫權都說不出口。
曹操在北方，乃是說一不二的人物，除了一個天子劉協需要自己時常的去一下外，做的任何決定，只要不涉及到劉協，那絕對是無一人反對。而就算是反對，也只能說是暗中反對，明面上想張昭這般做事，還和吳國太當面的密謀，會死的很慘的。
而劉備縱橫了江湖數十載，都是在窮困潦倒，都是在危險重重的情況下的，得到了諸多人物的幫助和提攜。其中關羽張飛趙雲，更是幾經危險，還是願意跟著劉備。加上後來的諸葛亮等人，劉備是三方陣營裡，最為團結的一個。
可反觀孫權，看似最穩，確實最危機的一方勢力。江東的貴族直到今日，還是在考慮著屬於自己利益的問題，江東變成東吳，也不過是讓自己更加安全了一些，在赤壁之戰的時候，絕大多數的訊息，都是這些所謂的貴族人士，送給曹操的。
孫權不是沒想過這樣問題，只是覺得沒辦法大動干戈，即便是自己的哥哥在，太史慈也在，周瑜還能健康，張昭還不是那般親近貴族們的時候，都難以做出一鼓作氣的行徑。就更別說現在了，赤壁之戰結束後，彷彿這些江東的貴族們，覺得比曹操還厲害，曹操連長江都過不來，可自己卻能讓孫權難受的只能錘頭痛苦。
但這些都是賬，甚至有些都是仇了，孫權是個記事的人，不會忘記所有的人和事，所以孫權需要劉備的幫助，心裡也偏向於讓劉備活下來。
京口的渡口之處，孫權老早就望見了遠處的河畔裡，有一艘不算大的船隻，在往渡口而來。其中魯肅是認識的，那麼身旁的那兩個人中的年長者，估計就是劉備了。
“玄德公，仲謀在此等候多時了。”孫權畢竟是長江以南的主人，率先開口後，劉備也隔著老遠回道：“仲謀，今日一見，方才知道那曹孟德的生子當如孫仲謀，是何意了。”
生子當如孫仲謀，在曹操說出這話後，整個曹營就認識了這個二十出頭的人了，而當真正見面的時候，劉備才真切的看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怪人。
其實也不是怪，畢竟要見到一個碧眼紫髯的人，是沒什麼機會的。現在有機會了，面對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劉備那慈祥的笑容，也引得孫權沉思。
“玄德公，可真是慈祥啊。”第一次會面，劉備看出了孫權的與眾不同，而孫權也是一樣，能從劉備這飽經風霜的臉上，看到一絲倔強。且劉備的面容，確實充滿了慈祥，給人一種非常美好的感覺。
雙方第一次見面，都給了對方一個好印象，幾番交談，劉備覺得孫權有種青年老成的感覺，孫權也覺得劉備此人除了年紀大一點，幾乎沒有任何的毛病。
二人本想在京口這個地方，先舉行會談一番。而後就在要京口這個暫且住下的時候，一封從吳郡傳來的書信，打亂了二人的計劃。
第三日，劉備早些還在渡口處晨練了一番：“子龍，你看那孫仲謀，感覺如何？”
“年少有為，且為一方諸侯，足夠老成。”趙雲是脾氣好，不喜歡爭鬥，但絕對不能說趙雲是笨。趙雲是典型的低調，頭腦聰慧，知道自己能做哪些不做能：“此次吳郡之行，主公務必小心。”
清晨的江風，帶有些許微涼，劉備卻穿著單衣，對著所有人都抱有了希望，對著今後所有的事情，也都覺得自己可以：“小不小心，都這把歲數了，不管如何啊子龍，咱們在青史中，多少會有些位置吧。”
“一定會有，絕對會有。”趙雲對於幾個老東家的選擇，絲毫沒有覺得選劉備是錯的：“主公，吳侯來了。”
此時孫權彷彿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整個人都很鬱悶的緩緩而來，看著劉備此時的單衣模樣，先是嘆了口氣，而後便是說話了：“趕緊跟我去吧，吳國太覺得你年紀太大，已經把尚香嫁給了一個貴族的男孩。”
孫權看著劉備那面不改色的樣子，瞬間覺得是劉備認為無所謂了：“玄德，你是不是覺得無所謂？”
“並不是無所謂，只是覺得人的命天註定，再奮力的事情，也未必有所收穫的。”劉備是看著孫權的眼睛逐漸改變，最後是真的失望了：“但備既然來了，就會給足了你孫仲謀面子，你我現在就出發吧，等到了吳郡，備自然是站在仲謀兄你這邊的。”
二人說做就做，讓魯肅前去周瑜那邊看看情況，只帶著趙雲和呂蒙，還是孫權親自駕船，朝著吳郡而去。在船上的時候，二人各自寫了書信，但都不是往吳郡傳的，而是一封去了江陵，一封去了公安。兩封書信都是朝西而去，速度比孫權開船的速度還要快的來到了兩地。
只有一江之隔，公安的新城需要建造，所以諸葛亮算是日日可在。周瑜在的得知後，也在思考著諸多的事情，不由得常常登上城樓，就這樣的和諸葛亮相望。
二人基本是不開口的，隔著也有段距離，只能隱隱的發現有那麼個人在。可二人就是心有靈犀，對著自己的人，也都是不斷的夾雜著籌碼，希望這次的吳郡爭端，自己這方能是成功的。
“回來了？”周瑜被小喬攙扶著，小喬也沒有了那種意氣風發的樣子，和大喬不一樣，那時候孫策死的時候很突然，突然到誰都無法有所準備，而且刺殺這種事事情，是有仇恨的。仇恨會引出很多事情，也會讓一些思緒有所認知。
但周瑜不一樣，周瑜是患病，從起初的不斷咳嗽，變成了後續的咳血。身體一天比一天的差，差到了現在，如果沒有人攙扶著，這往常登上的城樓，是上不了頂的。
就像前幾日，周瑜實在是躺在病榻上難受，那基層的被子都無法讓周瑜舒服，趁著小喬不在的時候，周瑜一個翻身，竟然難得的站了起來。而後周瑜手持著自己的寶劍，才發現這把寶劍，當初就是自己借給諸葛亮借東風用的。
“哎...既然...”周瑜沒有把話說完，已經聽到小喬的聲音，趁著聲音還小，距離還遠，所以周瑜長呼一口氣後，開始離開了這裡，朝著城樓上去。
但...當小喬找到周瑜的時候，周瑜正在樓梯的中間位置，因為實在是上不去了，只能這樣等著，等著和自己心有靈犀的小喬來。
“身體都這樣了，還跑出來？”小喬也只是說說而已，現在的周瑜就如同一個小孩子，哪裡還會是當年那個羽扇綸巾的風流之人，見過小喬後，人是小喬的，心也是了：“我扶你上去。”
這一次也是一樣，周瑜胡鬧，小喬跟著胡鬧，等到魯肅來到的時候，二人已經在這裡待了整整一個時辰了：“子敬先生，若是你再不來，公瑾就真的撐不住了。”
“哎呀...真的不好意思，咱已經是緊著來了。”魯肅見今日周瑜的起色還不錯，覺得這樣下去也挺好，自己把事情都做了，回來彙報給周瑜，看看這周瑜的看法。
於是魯肅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包括最後得到的訊息，都告訴了周瑜。周瑜聽著聽著，就笑了：“看來咱的話，主公是無所謂了，可惜了這次機會，若是劉備活著回來，信不信，這荊南四郡，無論如何都要不回來的。”
這些道理，魯肅哪裡能不知道，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哎...生死有命，公瑾莫緊張了。”
周瑜想了想，彷彿是想開了一樣：“你說得對，生死有命，這樣吧子敬，你去...公安新城一下，幫我把孔明先生叫來吧，咱有話跟他說。”
“臨終遺言嗎？”魯肅是認真的，可週瑜卻當成了玩笑：“對，就這樣吧，人都是要死的，你要好好的幫我照顧小喬。”
魯肅看了眼小喬，發現小喬一點反應都沒有，只是在旁邊就這樣等著，但二人都知道，這種等著，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的憤慨，都無法阻止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子敬先生，你現在就去吧。”
魯肅嘆了一口氣，下了城，坐了船，直奔公安新城而去。
諸葛亮在新城看著，突然感覺是不是當年的蕭何，就是這般的感覺，看著眼下的一切，忽然感覺大漢帝國，其實一直都存在的。不管夏商周秦多麼有特點，都不及自己所在的漢世要來的真實。
魯肅一路打聽，找到了諸葛亮，二人看著對方，並沒有往常那般打招呼，因為太熟悉了，這時候魯肅來，便知道了發生了一些事情：“子敬，何事？”
“公瑾身體越來越不好了，說想找你聚聚。”魯肅的一生聚聚，諸葛亮嘆了口氣：“走吧，咱也不換衣服了。”
一路上二人無話，就這樣的來到了江陵城，入城的時候，諸葛亮看著周圍的一切，繼而回憶起了自己剛剛出山的時候，看著眼前的一切，知道了即將到來的事情，便是另一發風景。只是現在這裡不屬於自己，周瑜這個看似是對手，但其實是朋友的人，也終將離去了。
當小喬把周瑜帶回府上的時候，周瑜已經沉默的無法說話，眼神之中透露出的淡忘，讓小喬終歸是無法忍受，徹底的痛哭了出來：“公瑾，我和姐姐，怎麼這麼命苦啊。”
大喬小喬是真的幸運，遇到了孫策和周瑜這樣的人。但同樣的，二人又是這般的痛苦，絲毫沒有任何的抵抗力，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男人離開，成了一具屍體。
“扶我一下，在孔明面前，我周公瑾不要丟臉。”小喬會以，給周瑜洗刷好了臉上的灰塵，好好的打扮了一下。
所以當諸葛亮站在門口的時候，彷彿第一次見那個風采決然的周公瑾，又來了：“公瑾。”
“孔明先生，天下的事情，我周公瑾已經沒有辦法管了，咱心裡清楚，今後的世代，你孔明先生一人便可翻雲覆雨。”周瑜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身體承受不住的咳了血，而周瑜擺了擺手，對諸葛亮說出了人生中，最後一句話：“既生瑜，何生亮？”
就這樣，江東最厲害的周瑜走了，這對於今後的三分天下，也徹底的奠定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