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告白(1 / 1)
“那,那個。。。”
女孩伸手揪住他的校服袖子。
“我,我。。我——額,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不好意思地偏開視線。
他眨了眨眼。
“鵲,我的名字是鵲。”
“雀?唔。。麻雀的雀?”
是喜鵲的“鵲”。
這類單字的姓名,通常只有古代的聖人才會用。
他沒有去糾正女孩的錯誤。
“請問有什麼事嗎?”
“雀同學!”
女孩直直地看過來,她站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雙手在身後絞著,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拂過她的側臉,映在背後的黑板上,打出一片漂亮慵懶的黃色。
教室裡只有兩個人。
自稱是鵲的男生靜靜地等待下文,普通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顯得勻稱而乾淨。
女孩忽地霞飛雙頰,咬著下唇,緊張地偏開視線,身後的雙手更用力地絞在一起。她低下頭,柔軟的嘴唇猶豫著張合了兩下,思考著措辭。
“對不起!我之前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那個。。雖然我們在同一個班都兩年了,但仔細去想卻想不出來,問別人也沒人告訴我。。”
“真的對不起!”
女孩緊張有點的結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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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嗎?
鵲不置可否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
“沒人知道我的名字想來也是我的問題,你沒有道歉的必要。”
鵲轉頭看向夕陽,寧靜的光輝揮發著最後的色彩,令他眯起眼睛。
“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說話,今後想來也不會有這樣的對話了,所以沒關係。”
“才不是沒關係呢!”
女孩突然抬起頭來,原本很輕的聲音陡然拔高。
“雀那麼聰明,每次都考第一,體育也好,還是學生會副會長。。”
她說著聲音又小了下去。
“還。。還很溫柔。”
鵲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女孩,黑色的頭髮稍微有些亂,一側浸潤在夕陽的拂照下,被染成很溫暖的橘黃。
哈?
她說我什麼?
溫柔?
“而且——”
女孩的視線不再躲閃,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深吸了口氣,直視著鵲的眼睛。
四目相對。
女孩睜大的雙眼中映著夕陽的餘輝,好似玻璃杯中的酒類在聚光燈下微微盪漾。
“我喜歡雀同學!”
她紅著臉,用稍微顫抖的聲音這樣說道——
“請和我交往吧!”
吐字清晰,準確地傳達了女孩的心意,真實不虛的情感。
鵲的嘴角帶著平和的微笑,表情沒有因為女孩的表白產生什麼變化。
“我是真不知道我是個溫柔的人,聽你這麼說也有點惶恐,嗯。。這時候應該說聲謝謝嗎?”
按照人類的社交禮儀,拒絕時要對他人表示一定的歉意。
“謝謝你。”
“我拒絕。”
“是。。嗎。。”
女孩身體晃了下,偏開視線,眨了眨眼睛,表情肉眼可見的黯淡下去,絞在身後的小手下意識地鬆開,撐住課桌。
“能問下理由嗎?”
“理由?可以。”
鵲也轉過頭,不再去看女孩,開始收拾起自己課桌上的東西。
“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可我確實對你沒有興趣。”
“這就像貓會對老鼠,魚和毛線團很感興趣。。”
少年說著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想怎麼形容。
“但是對螞蟻沒有興趣嗎。。”
少女接著說到,有些洩氣,可愛的臉蛋上浮現出困惱的苦笑。
“也是啊,畢竟我很普通呢。”
“不是很對。”
鵲再度望向窗外的天空,瞳孔空洞。
女孩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天上散亂的飄浮著一片片梭型的雲。
雲朵緩緩飄過,沒有在地上留下影子,它們低低的,彷彿觸手可及,仔細看去又像是畫布,背景貼圖。
那是可以清楚的地看到,卻也永遠無法觸及到的平面世界。
“我想說的是,不管是貓,魚,毛線團,螞蟻,都不會讓雲產生興趣。”
聽到鵲平靜的話,女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種莫名的悲傷酸澀湧上心頭。
鵲看到女孩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想你是誤會了什麼,我——”
——“喂!你!”
第三個聲音突兀地插進來,打斷了鵲的話。
教室門外走進來一位高挑的的女生。
她的身體發育得很好,眉宇間帶著英氣,行走間,波浪卷的及肩紅髮一陣湧動。她身上披著的校服沒有拉拉鍊,袖子隨風飄蕩,那姿態像在穿披風。
活力,熱情,張揚,青春。
“對,就是你!”
她一手叉腰,一手毫不客氣地指向鵲。
莫名拉風。
“你這傢伙!小依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向你告白,你竟然拒絕了?你知道她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做到的!”
知道什麼?
我怎麼會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
鵲一臉莫名。
紅髮女孩恨恨地撇了不解風情的少年一眼,轉身心疼地伸出雙手把小依抱在懷裡,雙目惡狠狠地瞪向鵲,變臉速度之快令人膛目結舌。
“拒絕也就算了,還在那裡神神叨叨瞎扯唬人,你怎麼不去旁邊商店街拜個攤算命呢?”
鵲哭笑不得地轉過身去,也不理她,徑直走向靠窗的桌椅,繼續整理自己的東西。片刻後,他背起一隻黑格子的書包,抬腿走向教室後門。
“可惡!”
被無視了。
紅髮的女孩明顯被氣到了,看著鵲快步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才反應過來,訕訕地看向懷中臉蛋通紅的女孩。
“抱歉,讓他跑了——我帶你去追他?”
“不,沒關係。”
小依呼了口氣,平復一下心情。
“今天先到這裡吧。”
“嗯,也對,小依你也累壞了。”
“正巧,最近有家店出新品了,我們去嚐嚐?”
“誒,班長怎麼辦?你們不是才。。那個,今天不一起嗎?”
“嗯,今天他有事,所以今天就我們兩個。”
紅髮“咕嘿嘿嘿”地笑起來,再一次抱住小依。
“今天你就從了小爺我吧~”
“唔,好悶,放開。。唔。”
一會兒,小依認命似的放棄了掙扎。
玩鬧了一會兒後,兩人默契地安定下來。
“真的沒事?”
紅髮語氣輕柔地輕聲問道。
“嗯。。”
小依從紅髮柔軟的胸部裡抬起頭來,柔順的頭髮有些凌亂。
“至少終於說出口了。。我不會放棄的!”
鵲是我的!
小依在心中暗下決心。
“哈哈哈!小依也認真起來了。果然春天到了唉。不行,怎麼能把我家可耐的小依交給別人!我今天說什麼也要拐走你!”
嬉笑著,紅髮鬆開雙臂,抓著她的手就向外走去。
“唔!我才不是誰家的嘛。”
小依邊走邊鼓起嘴嘟囔著。
兩人說笑著離開教學樓。
另一邊。
離開教學樓的鵲並沒有直接離開學校。
“阿克,今天的工作麻煩你了。”
鵲身處行政樓的學生會室,揹著書包向另一人致謝。
“哪裡的事,之前你都替我好幾次了,鵲。”
寫完最後一筆,辦公桌後的少年放下手中的筆,理了理一疊檔案放入包中,拎著書包從位子上站起來。
“說起來鵲,你那裡還順利嗎?同意了?還是說。。”
“拒絕了。”
“誒,果然,難得你願意騰出工作時間來,結果還是白忙活啊。”
阿克頗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嘛,對你來說也是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
過去的“我”也是這樣的?
說著兩人並排走出門口,阿克將門鎖上。
“比起我,會長怎麼不想想自己。”
“我當然不行。”
“為什麼?”
“你明明知道的,我妹妹。”
阿克笑了笑,他那帥氣而稜角分明的面龐上彷彿有一層光輝似的,陽光而自信。
空蕩蕩的樓裡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迴響,人影在靠窗走廊的光影中穿梭而過。
“妹妹嗎?。。呵呵。”
“你笑什麼?”
“不,只是感覺最近妹控越來越多了。”
阿克也不著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是啊!這也是世界發展的趨勢所在,就像機械大生產終將代替手工勞動力一般,歷史上的偏見終究會被逝去,而真理必將永存。”
鵲見怪不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裡“嗯嗯嗯”地回應著。
兩人說著來到樓下,走向校門口。
微風拂過,阿克的一頭短毛像是操場上的人工假草一般伏低。
相比之下鵲比他矮些,留著半長的頭髮,輕輕拂動。
校門口正對的大樓牆壁上是一面鍾,指標的影子拖得長而細,現實著時間已經快六點了,學校裡的人幾乎走光了。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夕陽。
紅色。
深黯的紅色。
彷彿從世界的另一端冒出來的半截眼睛,又彷彿整個世界的瞳孔。世間森羅永珍都是視網膜上的投影,而那光的源頭則是瞳仁,是正在閉合的眼。
鵲感受這沒有溫度的夕陽照耀,沐浴在無所不在的目光之中,稍微活動了下身體。
氾濫的薄暮光輝從天邊延伸過來,為整座學校披上光輝的同時也打下一層陰影。
校門外是夕陽染紅的坂道,將近百米,連線著馬路與市區。道路兩邊立著綠化帶和行道樹,左側流淌著一條古老的運河。
餘暉照耀著一層層湧動浪花,閃耀若魚鱗。
“吶,阿克。”
“嗯?”
“你知道這種時間段還有一個別稱嗎?”
“逢魔之刻?”
“沒錯。”
“怎麼了?你見著鬼了?”
“呵呵呵。。不,只是總覺得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
鵲笑而不答,看著眼前道路的盡頭,那是學校連線著的城市。
道路的盡頭連線著馬路,紅綠燈,商店,街道,人流,車輛,噪音。每天放學時,學生們便從學校的小池塘中流向洶湧的人潮,再隨著道路散落到五湖四海。
坂道與外面的世界隔了一條公路,分割開兩個世界。
在那道路的盡頭正走著兩人,小依和紅髮。
從公路,從城市,從社會的地方——有個面朝學校方向的人。
這個一身漆黑的人出現在夕陽的紅光中本應顯得突兀,但它又完美地融入在周圍的環境中。
黑色的禮帽遮擋住了它的上半部分臉,露出塗了鮮紅口紅的嘴唇,一身西裝,打著領帶,踩著皮鞋,手上戴著白手套。
那人站在公路的另一邊,腳邊蹲著一條狗。
從校門口的位置看很難看清楚,阿克的視力很好,也只能看清那人的輪廓。
但從小依的角度卻能看得清楚。
倆女生看到這個人,莫名地感到一陣怪異的矛盾感,有些疑惑,默契地停下了嬉笑。
三撥人互相對立著,世界似乎靜止了一瞬。
突然,那隻狗忽的從原地暴起,以一種突兀而不可思議的速度竄向學校的方向。那奔襲的身影快得聚成一團,如同瘋狂的雜亂的粗線條構成的素描影子。
紅綠燈上一片赤紅。
狗橫穿過車流洶湧公路,完全沒有表現出危機意識。
“唔。。誒?”
小依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狀況,呆愣在原地。
在這短短的一秒中內,狗竟然橫穿了十幾米的公路,已經接近了兩個女生。
在它最後一次躍起之時,一輛白色的汽車飛馳而來,狗懸空的身體正好擋在窗玻璃前,阻礙了前方的道路。
白色車輛的駕駛員下意識想要避開,本能地向左打方向盤,避開了狗。
然後。。
——失控的車迎面撞向了小依。
小依呆愣在原地,想要邁開腳步,卻難以動彈。
身旁的紅髮一咬牙,抓住她的手腕往後一扯。
白色的車輛呼嘯而過。
車的一角撞到了小依的左腿,隨後擦開,駕駛員情急之下剎不住車,將兩人都撞倒在地。
兩個女生倒在路旁,險險地避開了危險。
“小依!小依!你沒事吧?”
那輛車擦過兩人後仍然去勢不減,也不知是出了故障還是駕駛者瘋了,居然直直地撞向了坂道旁的綠化帶。
綠化帶後有一條半人高的護欄,護欄的後面是運河。
就在紅髮焦急地呼喊躺在地上的小依時。那隻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般從兩人身旁跑過,再度展現出不正常的速度,狂奔向校門口。
馬路的對面已經沒了原先戴著禮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