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陽光(1 / 1)
無聲無息間,剪刀已經摺返回來,以難以置信的速度砍向自己的另外一條手臂,沒入體內,沒有發出半點碰撞的聲響。
左手臂從手肘處分開,好似裁紙刀切紙那般輕鬆,整條左前臂飄落在地上,隨後消失不見。
陰影還沒有作出反應,那把猙獰的剪刀就已經順勢而上,把自己的整個左邊肩膀都削下來。猙獰的刀刃拉開一段距離後,又再次加速。
這次的目標直指自己的扁平模糊麵皮。
小依怔了怔,一時間大腦還是有點轉不過彎。她低下頭看著躺在地上已經有些呼吸不暢的鵲,臉一紅。
“雀,快跑吧!”
“額。。唔唔。。什麼?”
鵲甩了甩頭髮。啊啊剛剛突然被這個死丫頭抱住,自己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頭髮都扎到眼睛裡了,好痛的啊。
這種時候還想著別人嗎?
真是個。。傻妞。
鵲不知怎麼的,無法毒舌了。
“你,你快跑!不用管我。。我已經沒法逃走了。”
小依正奮力地把自己壓在鵲身上的身體挪開,好讓他跑開。
“喂喂喂,我來這裡一趟都挺遠的,好不容易開始了,你竟然叫我走?”
“你。。現在還說什麼傻話?”
小依呆了呆。
“我不會走的,就算求我也沒用。”
“可是留在這會死的啊。。”
小依說著又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是心裡莫名一暖。
。。這貨不會以為我捨不得丟下她一個人逃走吧。
。。該死,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這不是讓我沒有辦法背叛你的期待了嗎!
“你真的知道狀況嗎?”
鵲虛著眼睛看著自己上方的女孩。
“什麼?”
“你最好的朋友正在自殺,是因為校園暴力嗎?還是說家庭暴力?”
“那,那個不是。。她!那一定是妖怪變的!”
小依下意識的反駁,同時也在說服自己。
那不是她。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情。。
一定。。現在也在好好的上課吧?
一定是的吧。。
“那你剛才還哭得那麼傷心。”
“那是。。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如果真是她的話,只要我一哭,不管是什麼要求她都會答應我的。而且。。她是絕對絕對不會再對我動手。。”
“殺掉我什麼的,怎麼可能。。”
小依越說越委屈,聲音也小了下去。
“是嗎?還有這樣的?嗯唔。”
鵲下意識感覺到有哪裡不對,他搖了搖頭,放棄了無謂的思考。
“小依。”
“它。。她看上去很痛苦。”
小依聞言身體一顫,她轉頭看去。
此時的陰影人形已經退後了幾步,它好幾次都想用剪刀把自己的頭給劃下來,但到最後關頭都會被偏轉方向,只能刺到空氣或者身體的其他部位。
即使在失去一整隻左臂,全身多處巨大的貫穿傷,這個陰影紙片人也沒有半點傷者應有的樣子。
失去的部位無法再次使用,但可以使用的部位沒有受到影響,簡直像是每個身體部位都有它獨立的意志。
她正在艱難地試圖自殺。
紅髮正在自殺。
小依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發不出聲音,只能一味地醒著鼻涕,擦著眼淚。
“呼。。真是磨蹭。”
鵲嘆了口氣。
“算了,我來幫你們一把吧,都給我站好著別動啊。喂喂,那邊那個,快點放下你的剪刀,這麼搞下去給你一年都死不了。”
鵲嘴裡“煩死了,真麻煩”地碎碎念著,他挪動了兩下身體,從地上爬起,拎起自己的黑色書包,在裡面翻了兩下。
小依趴在地上,兩隻手肘支撐著上半身,肩膀輕微地顫抖著。
剛才推開鵲時移動了本來固定好的左腿,等到情緒稍微冷靜了些,登時感受到一陣鑽心的疼痛。
如果這傷痛能減輕心中的痛苦就好了。。
如果真的是她,我該怎麼辦?
那真的是她的聲音啊。。
她。。會好起來嗎?
小依自己都不信。
她扶著床邊,努力用另一隻完好的右腿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陰影的樣子無比悽慘。
變著姿勢,換著花樣,即使不斷的失敗,也能讓人感受到其中強烈的死志。
不顧一切地想要自殺。
想要守護自己最珍惜的東西。
小依用力擦了兩下眼睛,強忍著痛苦,拖著斷腿爬向紅髮。
她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冷汗。
我一定要親眼確認。。!
即使害怕,也不能逃跑。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你要去哪裡?都說了乖乖待在原地,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
鵲從後面攬住小依的腰,將她向後拖行了一小段距離,單手摁在床上。
“嗚嗚嗚。。不要阻止我!我一定要弄清楚。”
身體的接觸讓小依慌亂了一下,下一刻眼神變得認真,語氣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來,把眼睛閉上。”
“這是特別服務,你不用謝我。”
“乖乖把眼睛閉上,睡一覺就好了。”
鵲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女孩完全聽不懂的話。
“我會讓你們好好談談的。”
“放心,就算是失敗也沒關係,你死不掉的。”
“當然,無論結果如何,那個正在自殺的玩意兒我都會帶走的。”
“不,等等,你說什麼?睡覺?談談?”
“嗚嗚嗚——不要——嗚嗚嗚嗚嗚。。放——”
女孩的嘴被鵲的左手捂住了,只能象徵性地掙扎兩下。
他,他要做什麼?。。明明在這種情況下!難道。。難道。。!
真的假的。。
小依不可思議地看著鵲,整個人都是混亂的。
我,我還沒準備好。。嗚嗚嗚。。。
鵲的手中握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物件,造型奇特,乍一看像是手槍。
這個物件由手柄,扳機,槍身等部分組成,上面沒有裝保險栓,另外槍口。。沒有槍口。
本應是槍口的位置沒有子彈通行的洞口,而是一個光滑的平面表面覆蓋著一層微微發藍的灰綠色金屬。
鵲將“手槍”抵在了女孩的額頭上。
“現在,做個乖孩子,別亂動,亂動的話我可不保證會發生什麼,。”
小依並沒有看到這把“槍”是沒有槍口,她再度進入了呆呆的狀態,沒有理解事態的變化。
什麼東西,涼涼的。。
不過。。如果是雀的話,一定不會弄疼我的吧?
鵲看見女孩終於安靜了下來,不禁滿意的笑了。
“我將它稱為【憤怒】,目前還是第四個版本,還有一些小的缺陷。但我已經用自己做過實驗了,質量可靠,效果極佳。”
“睡個好覺。”
鵲扣下扳機。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小依也切實得昏睡了過去。
鵲回過頭去,看著已經千瘡百孔,幾乎將自己分屍的陰影。
紅髮只能在地上蠕動著,被撕爛的紙片人在微風中浮動,整個人都變淡了很多。
剪刀掉到一旁,上面還粘連著半隻手,斷口處是細密的咬痕。
它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那帶著張麵皮的臉艱難地從地上抬起。
額頭的一角是平的,原來的部位被削掉了。它那殘缺的嘴顫抖著蠕動了兩下,卻連“格格”的聲音都無法發出了。
看那嘴型是在呢喃著“小依”
“時間不早了,你也趕快上路吧,成功與否取決於你的殘留意識程度。”
“最後,感謝你參加我的活體實驗,為科學技術的進步付出寶貴的生命。。開玩笑的。”
鵲沉默了一下。
“說實話,我也救不了你,變成這樣子絕對沒救了。”
“如果可以,去見你朋友最後一面吧。”
紅髮仰著長而薄的上半身,黑色珍珠般地巨大眼睛看著鵲,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不知是在表示同意還是感謝,抑或是其他什麼意思。
鵲蹲下身。持槍抵住她的腦袋,與她平視。
“你也。。好好睡一覺吧。”
無聲扣下扳機。
黑色的陰影在重力的拉扯之下貼近了地面。
悽慘的怪物失去了意識。
她迎面倒頭的樣子,彷彿幸苦覓食一整天的的鳥兒落回巢穴,彷彿一個普通的小孩子在母親的懷裡睡著。
它飄落在地上,表面近似於普通的黑色紙張,邊沿殘缺不全,看不出來人的輪廓。
它安靜的趴伏著,似乎隨時都會融進地裡。
如果要說,最安全的地方是哪裡。。
那一定是在地底下吧?
永遠不會被人找到,可以安穩地做個好夢。
鵲皺了皺眉,他努力地想笑出來,卻發現就很難做到。
什麼嘛。。明明討厭麻煩,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直接用更加直接的手段榨取情報就好了。
我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看著床上靜靜酣睡的女孩,想著她之前說的話,未果的思緒縈繞心間。
三天沒有睡眠,強烈的疲憊襲上大腦。
“算了,就當是休假。”
窗外的陽光愈發耀眼起來,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照進房間。那不可思議的光明和亮度,使得房間裡的一切都暈染上了某種夢幻的色彩,似乎這充滿光明的一切下一秒就可以全部飛走似的。
鵲坐在地上,低下頭,劉海遮擋住過於耀眼的陽光。
“真是的。。我也睡會兒吧。”
他抬起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
陽光燦爛中,整間房子裡再沒有一個醒著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