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磔刑(1 / 1)

加入書籤

人呢?

那個黑色的怪物呢?

去哪了?!

阿克以重傷為代價擋下了從天而降的神罰,左手手臂在碰撞的餘威中一瞬間灰飛煙滅。

等到回過神來,敵人已經不見了。

身後!

阿克下意識地轉過身,槍尖已經近在身前。

他眼球上的毛細血管已經充血,他拼命地揮動著剩下的右手,調動周圍殘存的灰霧來阻擋追擊。

對方明顯蓄謀已久!

這槍角度刁鑽,趁著他全身無力的空隙突刺而來,黑紅色的可怕深邃光芒閃耀於槍尖。

該死,躲不開!

阿克面色一狠,僅存的右手直直爪向那直刺而來的棘搶。

倉促之下,他的身邊只匯聚了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灰霧。

阿克將灰霧陰影凝聚向指尖的一點,陰影灰霧濃縮成一點,帶著血紅色的中指撞在黑色的槍尖上。

一股透明球形衝擊波以撞擊處為原點擴散開,周圍的草木磚石被高高拋飛,一旁的行道樹被壓成破碎的木片爆散開來。

這一下實在來得太突然,陰影沒來得及完成凝聚就被擊散。

勢如破竹!

依愛雙手持槍捅入阿克的身體。

利刃切開皮膚,撕裂筋膜和肌肉,搗碎骨骼,長驅直入。

黑紅色的光芒硬生生塞入他的體內,破壞著一切的有機物。

兩米長的黑棘槍有將近一半沒入了阿克的身體中,貫穿了他的整條右臂,從右肩膀上刺出。

依愛在得到這等戰果後,毫不猶豫地鬆開握槍的手,抽身後退,動作行雲流水。

她躲開了阿克由下而上的全力一腳,在脫手瞬間引爆了黑棘槍,將他的整條右臂都炸成了血肉碎末。

這次,阿克已經失去了兩條手臂。

前所未有的虛弱感籠罩心頭。

之前在戰鬥中無法分神,現在血氣衰竭,身體各處的傷痛瞬間湧入腦海。

阿克頓時感覺到一股從未經歷過的疼痛,他腦中只剩下了一個字——“痛”!

阿克的身體大幅度的顫抖著。

周身雜七雜八的劃傷還能依靠意志來強忍,但是斷臂的傷勢放在平常人身上已經可以致死了。

可他的身體非同尋常,不會就這麼輕易的死去,甚至連昏厥休克都做不到,只能在疼痛中咬牙堅持。

灰雨連綿,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下,滑入衣襟領子內,洗滌脖子上的灰塵,沖刷著身上的鮮血。

大雨如注。

絕體絕命,窮途末路。

悲傷的少年直面著殘酷的現實。

前方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是故事的主角,比如勇者與不可戰勝的強大魔王戰鬥時陷入絕境,一定會有各種而樣的方法讓他渡過難關,擊敗強敵,最後達成美好的結局。

但這裡沒有奇幻故事中的主角。

阿克並不是主角。

沒有能夠依靠的力量和戰友,沒有友情與熱血,沒有勝利的確信,沒有任何可以憑依藉助的事物。

現實中的廝殺就是如此冰冷的東西,只會迎來毫無意義的死。

戰鬥的目的是為了抹消掉敵人的存在,而不是為了正義與愛。

無為的死。

死。。。

阿克的視野逐漸模糊,眼前已經開始出現重影。

此處沒有所謂的結局。

一切才剛剛開始。

“哈。。呼。。。”

努力鼓起肺部,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僅僅是站穩身體都如此的艱難。

檸檬。。

檸檬。。

信。。。

踉蹌地走了兩步,阿克他默唸著自己的使命,憋著一口氣不讓自己倒下。

“你的妹妹在哪裡?告訴我。”

依愛矯健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如淵如霧的黑色氣流在她的身邊迴圈繚繞,襯托出一種非現實的殘酷美麗。

她轉了兩圈兩下手中的黑紅棘槍,做出一個運動員投擲標槍的經典動作,槍尖對準了阿克。

“不。。知道。”

阿克囁嚅了兩下嘴唇,發出乾澀沙啞的聲音。

“哈?不知道?”

依愛怪笑一聲,語氣聽起來像跟鵲學壞了的熊孩子。

下一刻,她左手手中的黑紅棘搶已經消失不見。

阿克拼命地扭動腰腿,帶動起全身的力量,一腳裹挾著稀薄的陰影灰霧向上斜撩。

他的腳被從側面踢中了棘槍。

由於力量不足,只能儘量改變槍尖的攻擊軌跡,稍稍偏移開自己的要害。

此時的阿克只是站立都已經不穩,連保持清醒都難。

但還是讓他做到了。

他還在戰鬥。

掙扎。

棘槍的倒刺擦著他的臉頰飛向遠方,留下一道血痕。阿克也緊跟著失去了最後的力氣,腳下一個不穩,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依愛在十米開外的半空中扭了扭脖子,純白的雙眼帶著嬉笑與嘲弄。

那眼神像是在看著某種有趣的玩具。

依愛的身體有些顫抖。

復仇的快感充斥在心間

虐殺無力反抗者的興奮是如此的美味可口。

憎恨得到發洩的愉悅。。。

她已經忍得太久了。

忍著。。

忍著。。

忍到了現在這一刻才雷霆出手!

往一個堅固的皮球裡不斷充氣,那自然是很難受,很憋悶的事情。

這時候在皮球上戳個洞,“彭!”的一聲,問題就解決了。

隨手挽了一個漂亮的槍花,依愛手上的另一杆槍也消失不見,再次出現時已將阿克的左大腿刺穿釘在地上。

尖銳的利刃輕易地分開骨肉,發出像是屠刀捅入牲畜肚腹深處的“噗嗤”聲。

猩紅的血四溢。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又迅速被雨水衝散。

依愛閒庭信步地走到他面前。

雖然全身都是一片黑霧籠罩,但光看外形,便能看出它曾經的身姿婀娜。

在她還是紅髮的時候,算是同齡的女孩子中發育的比較早的。

多麼美麗的女孩啊!

可惜,在今後的日子裡,她只能與永無止境的憎恨為伴,沐浴他人的恐懼,還有無止境的孤獨。

現在她只能是一個非人的存在。

一個在最美好的年紀失去了人類身份的可憐存在。。

一片漆黑的人影。。

永恆不死的亡魂。。

憎恨的神靈!

依愛踏足地面,緩步上前。

“次拉——”

依愛握住了他身上的槍柄,直接向下一劃。

人類的軀體在棘槍面前太過脆弱,利刃跟剪刀切開紙張一樣輕鬆寫意地劃開肢體,將阿克的大腿開了一個碩大的口子,從骨骼正中連同下方的混凝土一同切開。

嚴重的傷口幾乎將他的整條大腿從中分成了兩半。

“你妹妹呢?”

——“噗呲”

又是一道淒厲的傷口。

“在哪裡?”

——“噗呲”

“告訴我。”

——“噗呲”

“快點。”

——“噗呲”

“喂。”

——“噗呲”

“聽到了嗎?”

——“噗呲”

“嘖,啞巴?”

——“噗呲”

自始至終,阿克都沒有回答她。

突然,他渾濁的雙眼中閃過狠色,將身著殘存的陰影灰霧全部凝聚到唯一還算完整的右腳上。

阿克整個人一彈,依靠著腰部的力量使自己騰昇升到半空,好似活魚出水。

一腳踢向敵人的腦門!

與此同時,他的動作也將自己還被釘在地上的左腿——大腿小腿還有腳——整個切成兩半,變成兩片獨立的部分。

悽慘的自殺式攻擊!

但是他藉由這種攻擊成功地展示出自身作為人的尊嚴。

也成功激怒了對方。

依愛眯起純白的大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阿克完成這一動作。

雖然他的攻擊在普通人眼中人仍然快得只有殘影。但是比起之前慢了很多。

簡而言之,就是螳臂當車,垂死掙扎。

輕巧地退後一步,依愛的右手直接抓在了接近槍尖的手柄上,她的動作像是在拿著一把菜刀。

轉動手腕輕輕一揮,阿克沒有保護的右腳腳踝被直接切開,切口光滑如鏡,右腳飛出去老遠。

失去了支撐的力量,阿克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落地後傷口處噴出了一地鮮血,量不多,因為阿克身上能流的血基本上已經流光了。

地上的大片血跡都是他的,血肉骨渣也是出自他的身上。

不算在天上打鬥時散落在四處的身體部分,光是周圍目測來看,就已經是三千CC的失血量,以及二十多斤的肉量。。

很難想象究竟是什麼樣的身體與意志才能讓他現在還能有心跳,甚至保持些微的清醒。

正常人面對自己破破爛爛的殘碎肉體還能想著如何反擊嗎?

也許只有那些寫在神話傳說中的存在,才具備著這種超越常理的精神力。

“最後一次,你說不說?”

“。。。好吧。”

“我變成這個樣子沒有多久,也不擅長刑訊手段,可能掌握不好分寸,希望你能多堅持一會兒吧。”

對憎恨的仇敵行刑的快感仍舊在心頭盪漾。

依愛已經沒有了顫抖的跡象,而是變成了在平靜的午後,曬著明媚的陽光喝下午茶的悠然自得心情。

——“刷!”

空氣被尖銳的呼嘯聲撕裂。

依愛將手中剛剛被她當成菜刀的黑棘槍向空中一拋,正上方旋轉著上升到二十米的高度,然後下落。

阿克的運氣很好,棘槍在他身體的正上方丟擲的,落下的時候槍尖擦著他的腦門刺進混凝土,沒入地面半米。

因為他的頭髮比較短,連一根毛都沒被傷到。

他的意識已經處在潰散的邊緣。

目光渙散,看不清前方,也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克不知道自己逃過一劫,自然也沒有心驚肉跳一說。

他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那灰濛濛的天空。

灰色的雨滴,滴落在他的臉上,輕輕滑落下來,更加顯得他像是個無感知的木偶。

依愛歡快細小看著地上的一灘東西,四面八方都響起她暢快至極的笑聲,好似有無數的人在嘲笑。

她拔出黑棘槍,站在一旁,一隻手玩弄著虛幻的頭髮,另一隻手握著槍柄的後端,動作精細而又快速的轉動著手腕。

在依愛的操縱下,槍尖靈巧地切向阿克的右腿傷口處,像是雕花一樣剝皮拆骨,所過之處盡皆骨肉分離。

毛髮皮膚,肌肉纖維,骨頭渣子,盡皆被一層一層地剝離下來。

依愛的手法非常具有秩序的殘酷藝術美感,花了五分鐘的時間才清除掉阿克的一條腿。

磔刑。

千刀萬剮。

據說有的國家在古時候會使用這種刑罰。

割三千刀,割三天三夜,最後一刀才把人割死,期間還能喝粥續命。

何等的血腥與殘忍!

這是光是聽到這樣赤裸裸的文字描述,就足以讓人手腳冰涼的刑罰。

現在,阿克正在享受這個極樂的過程。

阿克已經不為所動,從天而降的黑雨打溼了頭髮。清洗著他臉上的灰塵和血漬,雨滴順著眼角滑落。

血液已經流光了。

眼淚已經流光了。

肉和骨頭已經快沒了。

已經動不了了。

啊啊。。痛。。

好痛啊。。。

但是又好像不痛了。。

這算什麼呢?

我已經什麼都沒了。。

一無所有。。

我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

你還想從我這裡索取什麼呢?

就連我最後的願望也。。。

檸檬。。你在哪裡?

我就要死了啊。。。

將來就算一個人也要好好生活哦。

不要為我感到悲傷。

我沒事的。

啊,一定沒事的。。

已經夠了。

已經結束了。

真的。。好累啊。。

阿克半閉著的眼睛中漸漸失去神采,全身在灰色的世界中展現出一片刺眼的鮮紅。

無以倫比的鮮豔妖冶。

紅色的血濺得到處都是,彷彿某種後現代藝術,盛開的曼陀羅花。

灰色的雨水默默地洗去地上的紅花。

阿克身上還是像一開始那樣,是殷紅的色彩,在洗去了鮮血之後,各種殘忍的傷口也不是顯得很猙獰,只是看上去多了很多花裡胡哨的紅色線條,雜亂無章。

看不出原型的有機物被灰色的雨水沖刷得到處都是。

阿克整個人體積小了很多,表面凹凸不平坑坑窪窪的,顯得非常的可憐和悽慘。

看到他的這副模樣,依愛“切”了一聲,暫時失去了繼續折磨他的興趣。

畢竟,對於一個完全失去希望的人來說,再惡劣的刑罰也沒有什麼太大意義。

依愛伸手去碰他的口袋。

在戰鬥開始之前她注意到阿克把心放在了這個衣服口袋中。

“呃。。呃嗚嗚嗚。。啊啊啊啊!——”

阿克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怪叫聲,眼神又變得通紅,那樣子就像是輸光了一切的賭徒,正在被強迫著賣掉他的妻女。

“啊!——”

阿克直接張大的嘴,努力的想抬起身子,拼力之下坐起了一半,直接將張口去咬依愛的手。

混——蛋!

不可原諒!

不可饒恕!

我要殺了你!

依愛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痴。

她左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阿克的頭上,將他整個人抽翻在地,然後伸出黑霧繚繞的左手直接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頭連同上半身提起來懸空半米。

狠狠地摜向混凝土的地面!

“砰!——”

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個人形的坑。

阿克的整個人都沒入其中,腦袋深入了地面一米有餘,周圍十米內的混凝土地面也下沉了半米。

“砰!——”

“砰!砰!——”

“砰砰砰!!!——”

似乎對他的反抗感到非常的不爽和惱火,依愛砸了他幾下還不解氣,開始換著花樣變著頻率地亂砸,她抓著阿克腦袋往地上猛摁,碾來碾去。

原地出現了一個五米多深的坑。

依愛停了下來,天上的雨滴落到坑洞中,開始形成水窪。

阿克已經失去了意識,甚至連是死是活都不能確定。

“喂喂,你是不是很痛?”

——“吶,感覺到的嗎?你聽得到嗎?”

——“你恨我嗎?”

依愛純白的雙眼中閃動著暴怒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她看著腳下已經不成人形的破爛肉塊,也不管對方是否聽得聽不聽見,衝著他發洩似的大吼。

——“回答我啊!”

——“你會說話嗎?”

——“吶,告訴我,為什麼要傷害我們?為什麼要奪走我的生命?”

——“為什麼殺了林!”

——“為什麼要讓小依哭泣!”

——“為什麼我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要逼我做這種事情!!”

——“所有人都因為你的原因在逃命!”

——“已經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會不來了!”

——“你還給我啊。。你倒是還給我啊!把我的一切!還給我啊。。”

依愛雙手拎起阿克的衣領,將已經不成人形的他甩來甩去。

——“明明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小鬼。。!!!”

——“砰!”

阿克的身體倒在水中,一動不動。

依愛跪坐在地,望著暗沉沉的天空,肩膀猛地抽動了兩下。

這具身體是不具有哭泣的功能的。

神靈無法哭泣。

淅淅瀝瀝。

灰雨下得很大,此時已經漫過了依愛的腳踝。

阿克半個人都浸灰色的窪中,些微鮮紅的血跡混入淺色的水中,像是輕輕遊動的小鯉魚。

依愛再度將手伸向阿克的口袋。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