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界限(1 / 1)
糾纏交錯,幻生幻滅,光焰流轉。
兩道交錯的流光在天空中勾勒出絢爛的光華,碰撞廝殺間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但這並不是旗鼓相當的戰鬥。
明顯不對稱,也不相稱。
高空之上,無情的黑色雄鷹在凌空翱翔,不斷啄食著已經滿身鮮血的小鳥。
黑色的光影過於強盛和冷酷,與之相比,紅色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童,他的一招一式都是街頭混混大家的招式。
事實上,阿克也在努力。
他拼命集中精神,試圖讓自己的意識跟上這樣高烈度戰鬥。
一不留神就會喪命!
他學習得很快,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阿克很出色,他就是凡人眼中的天才,在幾乎任何方面都有著遠超其他人的優秀天賦。
在全能這一點上,除了鵲以外他甚至沒有遇到過能與自己匹敵的同齡人。
然而,他面對的是神。
人在面對極度困難的任務目標時,如果抱有極強的動機,反而會適得其反。
對方總是保持著比他高出一線的速度,高出一線的力量,高出一線的技巧。
阿克自身的戰鬥方式也在精密的計算中不斷完善,可這些都被對面那個黑色的傢伙看在眼裡。
它像是貓抓老鼠似的不斷地摧殘著自己的精神,一直沒有盡全力搏殺,只是將仇敵玩弄在鼓掌之中,消磨他的體力和精神。
這傢伙。。。
阿克的眸光越發冰冷,如果光靠眼神可以殺人,依愛早就死了十次百次了。
這樣下去遲早會筋疲力盡,被她虐殺至死。。。
就連一小會兒的時間都不給我,完全無法交流,還想破壞我和檸檬的回憶——簡直罪該萬死,不可饒恕!
阿克的思維方式開始變得越加極端。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如此急切地想要殺死什麼東西!
一直被壓制下的狂躁的心情使他連連想要怒吼,但每次剛開口,依愛就會看準時機打殺過來,每次都卡在阿克爆發的節點上,打的他難受到幾乎要吐血。
阿克的身上遍佈著大大小小的傷口,並不算嚴重,但是血流不止,也沒有辦法修復。
他正在變得虛弱。
突然,阿克的神色變得猙獰而又瘋狂,臉上全無平時的陽光與儒雅。
先前被理智壓下的灰色再度開始侵蝕他的意志,但他並不排斥這樣的感覺。
一旦從心底接納了這股力量,它就開始源源不斷地湧出。
阿克的攻擊方式越發野蠻,到了最後完全是由本能在驅使。
有效!
致命!
然而無盡的黑紅棘槍時刻充斥在他的視野中,根本清除不完,只能一味地被動防禦。
面對每時每刻都在變強的阿克,依愛仍舊錶現得遊刃有餘,她的實力好似一個宇宙中的黑洞,深邃不見底,令人絕望。
終於。。
忍無可忍!
“煩死了!!”
阿克渾然不顧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無數棘搶,直接暴起一爪抓向依愛的腦袋。
灰色在空間中撕裂出一條雜亂的殘影,阿克的五指如同五柄尖刀刺來!
這看上去是非常不智的舉動。
兩者的攻擊距離存在巨大的差距。
依愛的棘槍長達兩米,而人的正常人的手臂只有七十釐米左右。
阿克在抓中別人之前,就會被一槍挑殺,甚至連同歸於盡的機會都沒有。
依愛依舊是那副輕鬆寫意的樣子,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在那一片漆黑沒有四官的臉上,純白的大眼睛裡滿是嘲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光靠眼睛就傳達出這種意思。
依愛自如地揮舞著雙手中的兩根黑棘槍,直接收回前置的攻擊動作,抽身飛退。
阿克伸出右爪在臨近時突然長度暴漲,卻沒能追上依愛,反倒被回防的削中了手背。
棘搶切削之下,阿克的手臂即使有灰霧的保護也變得鮮血淋淋,前臂上浮現出一道淒厲的傷口,鮮血四濺。
阿克眯了眯眼睛,無奈地應對從四面八方攢射過來的黑紅棘搶。
對方的戰鬥直覺太過敏銳了!先前好幾次暗算都被它躲過去了。
他剛才暫時修改了自己的身體資料,做出一副失去理智要拼命的架勢,就是為了引對方上鉤,用伸長的手爪先一步擊中對方。
結果還是失敗了。
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自己打又打不過,講道理對方又不聽,甚至幾次試圖逃跑的時候都會被附骨之蛆般的黑色身影纏上。。。
“呼。。呼。。”
阿克喘著粗氣,吐出一口血沫。
麻煩了。。之前那次激進的攻擊方式只怕是傷到了內臟。。
這樣想著的時候,依愛又是一槍刺過來,天空中槍如雨下,讓阿克疲於奔命。
這傢伙。。打到現在就不累的嗎?!
劇烈的疼痛,從全身傳來的虛弱無力。
然而對方依究生龍活虎,戰鬥廝殺如閒庭散步。
阿克簡直有想過就這麼不反抗被她一槍穿心好了,但是口袋裡的信還是讓他放棄了這種衝動。
我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正當阿克想要再度飛身迎敵的時候,卻發現那個黑色的人停留在半空不動了。
阿克不禁感到有些疑惑,他下意識地停住了進攻的腳步,生怕這是對方的詭計,她在騙自己上前攻擊。
如果現在逃開擺脫她的追殺。。
不行,對方是真正的飛行,我只能踩著灰霧狂奔,速度相差太多了。。
萬一從背後被追上,又會陷入剛才的死迴圈。
每當阿克試圖逃跑時,都會被對方黏上一通胖揍。
阿克已經陷入一個怪圈,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開,硬抗又被死死地壓著,每次只能在付出一些代價後勉強脫離壓制。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在半空中糾纏了五良久,交手數千次。
阿克已經遍體鱗傷。
他一直儘量不讓自己的要害受到損傷,但全身還是出現了多道或深或淺的口子。
最嚴重的是大腿和側腹處的貫穿傷。
換作普通人,早已流血致死。
但是付出了這麼慘重的代價,阿克卻一次都沒有切實的打中過依愛。
不能再脫下去了。。
那種詭異棘搶造成的傷害不能被修改復原,持久戰對我不利。
眼看著對面一動不動,阿克的目光閃動,不敢輕易上前攻殺,卻又有一種衝出去的衝動。
一時間兩人又僵持在那裡。
幾秒鐘後,依愛突然動了。
她舒活筋骨似的拉伸一下肩膀。
然而,憎恨的神靈甚至都沒有人類的身體,自然也沒有肌肉骨骼這種東西。
這只是習慣性的動作而已。
“謝謝你,在我動不了的時候,竟然那麼有紳士風度地站在一起——那麼作為感謝,現在你可以去死了,會長。”
它叫我會長?
它認識我?
阿克越發疑惑了,他到現在才發覺這個東西可能是人類。
人類?這個世界上存在著這麼強的人類嗎?
但沒等他仔細思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天空突然暗了下來,連帶著黑色的暴風雨都小了很多。
阿克抬頭望去。
“我。。這——”
震撼失聲!
連綿的灰雨雲層被撕裂,一個巨大到難以形容的黑紅色物體正從中落下,外表光潔,和依愛的黑棘槍一個色澤。
這些灰色的雲雨雖然能被阿克清楚地感知到,但本身並不以他的意志為轉移,也不能用來對敵。
這些都是從他身上洩露出來的力量,並不能被操控。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上的那個猙獰的事物落下。
那是黑紅棘槍的槍尖。
槍尖的寬度超過百米,上面每一根倒刺都有數百米長,更上面的部位延伸到遙遠的高空中之中,被厚厚的灰色雲層遮蓋。
無數的灰雨水落在體積難以計算的棘槍上,一條條灰色的小溪流順著槍身向下流淌,最終彙總到槍尖上,像是瀑布一樣砸了下來,擦著阿克的肩膀洶湧地撞擊向地面,在混凝土的地面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小坑。
阿克傻了,嘴張著半天合不攏,形同痴呆。
擋不住。。。!
會死的。。。!
那個黑色的怪物原來是在蓄力放大招!
阿克的大腦飛速運轉起來,沒有再去糾結自己剛剛失去的最佳攻擊時機。
怎麼辦。。!
怎麼辦。。!
不管他怎麼積極地行動,現在情況都已經有點超出規格了。
無能為力。
對方的力量太過強大和無解。
天上的那個東西已經不是人力能夠抵擋的了,只能依靠修改的力量偏轉開對方的攻擊或者破壞黑槍的結構。
瞬移是沒有用的,且不說藉助灰霧瞬移需要準備時間和穩定的時空條件,在自己這樣多次躲避了敵人的攻擊之後,這傢伙的槍就不知道為什麼能夠跟著一起瞬移到我身邊。
以上兩種思路都對眼前這種局勢毫無幫助。
躲不開。
擋不住。
破壞不了。
死局。
阿克的雙肩垮了下來,只能苦笑著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巨大可怖棘搶刺下。
陰影的世界中,我就是王。
但是沒用啊,就算是王也無法面對神。
在它的槍面前,我的力量太過薄弱了。
薄弱。。
薄弱?
世界?
。。等等。。
阿克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王的權柄過於薄弱,無法與神對抗。
世界雖然廣博,但每個分散開的地方都很脆弱普通。
那麼。。如果凝聚濃縮起來呢?
阿克所得到的知識中沒有這種應用方式,只有一些簡單的運用。
可現在已經別無他法了。
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阿克心中一狠,全力溝通起身邊的灰霧。
拿自己做實驗的同時,也是在賭命!
深吸一口氣,阿克竭盡全力地收縮身邊陰影灰霧的範圍,然而他立刻遺憾地發現,這些環繞在自己身邊的灰霧和天上的灰雨一樣,某種程度上是自發的,並不由他所控制。
這讓阿克想起夢中的事情,兄妹二人的無可奈何。
他們無法阻止的那個國度的毀滅。
說到底阿克所能做到的,只是一種影響,而不是一種力量的運用表現。
這並不是能收發自如,如臂指使的能力。
阿克更像是一個容器,某種至高權柄的容器。
算是被狗提前引發後的不完全產物,和依愛一樣是不完滿的。
怎麼辦。。一定有什麼,一定有什麼我沒有想到的地方才對。。。在哪裡。。!!
自己的力量遠遠不如夢中檸檬說表現出來的程度,只不過是上不得檯面的殘次品。
是的,與那種深度改造世界,乃至創造出詭異生命的灰色而言,自己不過是掌握著一點力量的皮毛。
就在阿克感覺大事不妙,一籌莫展的時候。
棘槍已經以迅捷無比的速度刺來!
這巨大的黑紅棘搶落下時,天地間一片死寂,彷彿整個世界就要被捅個對穿!
阿克腦中還是一團漿糊,無法想到任何行之有效的方法!
死亡近在眼前!
看著那滴著黑水的槍尖,槍尖周圍繚繞著的彷彿倀鬼的黑色煙霧。
來自九幽地獄的魑魅魍魎正在向自己招手致意,夾道歡迎自己的加入。
我要死了嗎?
不,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
強度。。
薄弱。。
陰影。。
世界。。
——有了!
阿克順著自己的感覺,下意識地作出了自取滅亡一樣的行為。
不閃不避!
以他的身體為中心,一層灰濛濛的,彷彿有實質一般的灰霧陰影他身上蔓延出來。
層層疊疊。
層層疊疊。
層層疊得。
陰影幾乎沒有厚度,所以不知道有多少層。
阿克的身影已經看不清了。
所有的灰霧陰影都被濃縮在方圓五米的球形空間內,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灰色的蛋,看上去脆弱而又不堪。
如果無法從外界取回洩露的灰色,也沒法有效增加單位範圍內的厚度和濃度,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從自身入手!
阿克將所有自己能調集的灰霧全部凝聚在自己面前。
量變引起質變!
累計疊加陰影不是為了抵擋,想要與那種非人的力量正面對抗是不可能的。
如果能夠依靠修改改變自身的存在空間和方式,以達到打破某種界限的程度。。。
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
阿克心中有著莫名的自信。
他的戰鬥經驗無比淺薄,可在絕對的死亡威脅之下也仍舊試圖掙扎,永不放棄,試圖依靠自己的智慧破局。
不得不說,逆境最是磨礪人,這個曾經令鵲失望的少年開始展現出自己超凡天資中潛藏著的鋒芒。
以凡人的血肉之軀對抗憎恨化身的神靈!
長度已經超過十萬米的超巨型黑棘槍從天而降,真正如同降臨人間的神罰!
無物可擋!
這道神罰彷彿可以直接洞穿九天十地,無視一切時間與空間的阻隔,直接將仇敵碾成齏粉。
即便是這種體積這等質量的棘槍,仍然被憎恨的神明依愛用不知名的方法賦予了離譜的高速。
明明上一刻還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上,眨眼間就跨越了所有的距離。
黑棘槍帶著必勝必死必殺的無敵的信念貫穿下來,當它穿過不起眼的灰色小球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擋,無盡的黑紅的光華瞬間將它吞沒。
這幅場景好似一隻螞蟻對著天空張開雙手,想要接住從天而降的亙古神山。
荒唐到悲壯的地步!
黑紅棘槍如同幻影一般的沒入地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兩秒鐘之後,巨型黑棘槍就整個消失不見。
棘槍只會攻擊被主人憎恨的指定目標,不會對周圍造成太大的破壞。
如果這種程度的神罰用來攻擊地面的話,它所造成的災難將不可想象。
天空中的異象消失之後,阿克並沒有被完全抹消掉。
小灰球正面朝上的部分已經崩潰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點也顯得非常稀薄。
“呵呵。。果然。。只要用灰色打破原本穩固的空間就能讓原有的時空發生一定的錯位。。”
阿克輕聲呢喃著。
“真是。。神奇的力量。。”
阿克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左手手臂不翼而飛,光滑的斷口處血如泉湧。
面色慘白,身體搖晃的樣子,似乎隨時都會昏過去。
但是他還活著。
來自憎恨的神明的必殺一擊失敗了。
身受重傷,可他還活著。
人這玩意兒,只要活著,就總會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