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砍殺(1 / 1)
車上的乘客除開鵲外一共就五個人。
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
他們大多收回了放在司機和鵲身上的目光。
沉默。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這些人的手指在螢幕上划著,耳洞裡塞著耳機,從頭到尾都在閉眼聽歌,對於發生在自己身邊的異常毫不關注,漠不關心,也無甚興趣。
討厭麻煩是人的本能,萬一沾染上了會很麻煩。
當然了,有不要錢的熱鬧看的話另說。
比起面對面的接觸,人們有時候更加嗜好透過電子裝置交流。
當面交流反而會讓人覺得不自在。
比起當面的所謂的邂逅和交流,他們更加傾向於單方面地從外界獲取資訊,攫取資訊,成為事件的旁觀者,而非其中的參與者。
旁觀者能夠肆意評論,隨意的指摘他人的錯誤,自身卻不受波及。
即使剛才很幾個人認識到,剛剛是差點發生了車禍,現在裝作不知道。
這些人與無為者不同。
他們還差得遠,還不夠格,完全沒有可比性,他們同樣只是普通人而已。
沒有什麼好多說的。
鵲坐在最後一排靠右的位置。
他開啟書包,拿出筆和本子,仰頭嘆了口氣,斟酌一下字句,然後開始“刷刷”地寫字,字跡並說不上多工整,行雲流水。
很漂亮的書法。
鵲的膝蓋上放著本子,書包上放著本子,本子上放在右手,右手中握著筆。
他低垂著腦袋,眼角耷拉著,半夢半醒的狀態,只是嘴角依舊帶著微笑——勉強能讓人看出在笑的那種。
入夜的城市,深夜的街巷。
零星散落,可見燈光。
車內寂靜,車程漫長,彷彿會就這樣永遠永遠地開下去,在無盡的黑暗中匍匐前進著,向著黑暗的更遠處更深處。
“你在寫什麼?”
活潑,充滿生氣的聲音,在此刻卻很破壞氣氛。
鵲無甚反應,他依舊睡眼惺忪的樣子,自顧自地書寫著。
“嘿!嘿,你聽得到嗎?”
一隻纖細小巧的手掌在鵲的眼前揮了揮。
——“刷刷刷刷”
筆耕不輟。
過了一會兒。
“直到剛才為止,就是你一直在跟蹤我吧?”
鵲突然開了口。
“什麼叫跟蹤?不要說的這麼難聽嘛——雖然就是我做的沒錯啦。”
“哦。。。”
鵲不置可否地答應了一聲。
“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回答的聲音很輕。
“唔嗯。。最近都好無聊啊,這座城市都沒有什麼新鮮的事情。。。其實我就是想找個人砍砍。”
“砍砍,找我?”
鵲笑了,他停下了書寫的動作,但是依舊低著頭,眼神也稍微清醒了些。
長久的行走令他的身體處在一個很疲勞的狀態,他已經盡力走那種不尋常的小路巷道,即使如此,也無法擺脫對方的追蹤。
從剛剛來到這座城市時就被盯上了。
“嗯。”
“哦,無聊是吧?想找個人砍砍?這樣啊這樣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鵲依舊低著頭,用懶散的語氣重複認同的話語,沒有去看坐在自己前面座位上的人。
“不過砍我真的沒多大意思的。而且我很忙,沒有時間來陪你你砍殺。”
“這年頭大家都很忙的,就算我現在不被你砍死,早晚也會被一個瘋女人用槍捅死,所以還是去找別人吧。”、
可以的話,鵲並不像節外生枝。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尋找小依的下落,而不是與這個莫名其妙的傢伙廝殺。
“誒?是嗎?可是我越發對你感興趣了。”
對方依舊窮追不捨。
直直地看著自己手裡的本子。
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抿嘴點了點頭。
“稍等。”
他將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然後撕下一張紙來,在上面飛快的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對方。
“唔嗯。。你寫字真快啊。”
“過獎過獎。”
“我來看看你寫了什麼。。嗯。。。”
對方將鵲寫在紙上的內容用很輕的聲音喃喃地念出來。
“倒數第四排的女生,把她的頭砍下來,震懾其他人。”
“左邊靠窗坐的年輕人正在假寐,她他已經注意到我們這邊的動靜了,所以也把他的頭砍下來,省得他尖叫。”
“這時候剩下兩個人應該已經被嚇傻了,所以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然後情急之下司機可能會把車開到河裡去,所以把他的頭砍下來,然後跳車。。。這是啥?”
鵲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
“我給你的指南啊,你不是無聊嗎?你不是要砍人嗎?順帶一提,如果是我的話,我會分別使用,透明膠,帶圓珠筆和三角尺,而不是拿著刀去砍,那真的很野蠻。”
“把他們的頭統統砍下來是非常愚蠢並且沒有藝術品位的做法。我覺得這種做法非常適合你。”
“事不經過腦子,全憑直覺行動。。你大概殺過很多人吧?怎麼,感覺自己很酷嗎?”
“毫無緣由地追蹤了我十個小時,手法粗劣,全無美感。。蠢貨,你與我這樣的藝術家有著巨大的差距。”
“聽不懂啊,但是。。。你是在罵我笨蛋嗎?”
“綜合來看,的確如此。”
鵲想要從包裡把眼鏡拿出來戴上,然後向上推一推。
不這樣做有損自己光明偉岸的形象。
【源血】的數量不夠了。
【混沌思維】也在之前的造神意識中消耗了不少。。
我需要血液。
知性動物的生體材料。
唯有如此,我的實驗才能繼續,以期獲得與依愛平等對話的能力。
這一車活人都能夠成為材料。。。
但是如果可以擺脫這傢伙,讓給她一點也不是不行。
我可不想有事沒事和這種瘋子對砍。
“吼哩呀!!”
冰涼的小手掌心輕輕地拍在黑髮少年的頭上。
細膩舒服到令人顫抖的觸感。
鵲保持著被按住腦袋的狀態,嘴唇微張,陷入自我思考泥沼的模糊雙眼慢慢恢復了焦距。
四目相對。
怔了兩秒鐘後,鵲開口說。
“女孩子的手。。。都是這麼冰涼嗎?”
在這一刻,他想到的不是其他,他的腦海中只剩下當初小依抱住自己的,那一刻溫暖而柔軟的感覺。
那是他的記憶中唯一一次接觸到女性的身體。
這對於記憶喪失的鵲而言是非常新奇的觸感。
從那以後,他一直覺得女孩子應該都是這種感覺。
溫暖,柔軟。
聽起來是不是和棉花糖一樣?粉紅色那種。
反過來說,如果不是這樣的,那麼。。
咳咳,沒什麼。。。
言歸正傳。
面前的跟蹤狂確實是個女孩子。
她跪坐在前排的座椅上,面朝著鵲的方向,左手肘撐在椅背上,支撐著腦袋,右手按在少年的額頭上。
這是一個很漂亮——嗯,坦白而言,讓我心動的女孩子。
鵲呆住了。
超可愛。
很難找到恰當的詞來表達。
容貌可以形容,但氣質就難以表現。
換句話說就是她有著難以言表的特質,乍一看有種奇怪的反差感。
與年齡不符的英氣。
可愛而精緻的五官,酷酷的平靜表情。
腦後的頭髮束成一束小小的一縷辮子,垂下來也只有到肩膀的長度。上身穿著像是學校制服的白色水手服。
話說有這麼晚放學的學校嗎?
嘛。。
明明外表尚且青澀稚嫩,但卻意外的給人一種成熟的感覺。
鵲知道這個世界的裡側有很多不能用外表判斷年齡的存在。
比如。。某些長生久視的幻想種,某些規格外的人類強者。
那對兄妹就是如此。
鵲並沒有因為女孩外表而鬆一口氣,因為對方很可能是活了漫長歲月的強大個體!
一股冷酷乃至酷烈的可怕氣勢迎面而來。
乍一看就會讓人覺得,這是個很不好說話的傢伙。
偏偏她的語氣很是活潑。
鵲打量著對方,一邊滿腦子跑火車,一邊向對方露出了一貫的和煦微笑,試圖表達出善意,心下卻有些緊張。
該死!這麼近怕不是要被瞬間砍死!
這傢伙的動作裡不包含殺意,無法感知到她下一步的動向!
果然就這麼冒冒失失地接近敵人還是有點太神經大條了嗎。。不過一直拖著也不是個辦法。
“不是。”
來自女孩的生硬的回答。
“啊,是嗎是嗎。。我就說啊。。”
鵲下次舒了一口氣的樣子,感覺自己一直以來(幾個月)的觀念被保住了。
“我就說嘛,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孩子呢?女孩子的手應該是溫暖而且柔軟的,不會像你這樣冷冰——”
——“嗯,嗯!你接著說~”
女孩眉眼彎彎的,對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雖然嘴上是示意他說下去,卻直接開口打斷了鵲的話。
意外的很在意啊。。
沒關係,我不是不知變通的蠢貨,也不會和你這種蠢貨一般見識,我是藝術家。
“。。好吧,我們換個話題。”
“我怎麼感覺你在心裡罵我。。”
“嗯?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鵲再次聳了聳肩,表情真摯,要不是頭被按著估計現在已經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了。
話說回來,這傢伙的手。。冰涼冰涼的。
被柔軟的小手撐著腦袋還意外的很舒服。
喂喂喂!你在想些什麼?
平生(幾個月)對異性產生過興趣的鵲頭一次從心底生出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情緒。
有些奇怪,但。。並不排斥。
眼前的女孩身上似乎有著某種吸引他的特質。
不過,這樣的手能握刀砍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