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感知(1 / 1)
鵲的右手按在玻璃門上,左手上抬揭開自己頭上的兜帽。
“可以讓我進去嗎?”
平靜清楚的聲音。
對於男生而言有些過長了黑色頭髮,劉海半遮住眉毛。
從側面可以看到遮擋住後頸的頭髮,往後的部分深入到頸脖下的衣服裡,不知道有多長。
可以說是很少見的髮型。
另外,這種頭髮貼身放置的感覺。。同樣怪異。
那是吸收了所有光的髮色。
說起來有些無奈,鵲從離開那個大坑洞開始,就在一路尋找那兩個麻煩的傢伙的蹤跡,也沒有理過頭髮。
他的臉上帶著純淨而爽朗的笑容,低垂的眼瞼卻顯得有些陰鬱。
雖然燈光昏暗,難以完全照亮車窗玻璃外的臉,卻仍然能看出皮膚的白淨和細膩,長相可以說出類拔萃。
人類中能夠長到這種程度的,可以說寥寥無幾。
獲得了新生之後的鵲身上瀰漫著一股並非常人能夠擁有的氣息。
要認真說的話,就是“氣勢”
有太多的人因為他而消亡,有神靈因為他而隕落。
作為曾經一度踏入鬼門關,又從絕境中生存下來的存在,鵲絕不是他所自稱的那樣,是個“凡人”
他是真正踏入世界裡側的超凡者,曾主導了一系列崩壞與救贖故事的發生。
他是造神者。
那些常年身居高位的王者會自然而然使人信服,儈子手與人屠一舉一動都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這些都是氣勢。
氣勢無形無質,又確實存在。
沒有意識到還好,一旦凡人注意到鵲的存在,就會不可避免地感覺到壓力,四肢冰涼。
中年司機愣了愣神,他下意識地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他害怕了。
“可以讓我進去嗎?”
貼在玻璃車玻璃門上的手指肚有些發白,鵲依舊在禮貌地笑著。
“不。。。要。”
他下意識地的拒絕。
不是“不行”,而是“不要”。
“而且。。你,你怎麼還活。。”
察覺到自己的失禮,中年人想要再解釋兩句,另一方面,也想從對方的口中弄清楚情況。
情況出乎意料的好。
對方沒有受傷,這令他放鬆下來。
“我說啊,大叔,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
鵲歪了歪腦袋。
“你剛才可是差點撞到我,我明明是走在人行道上的,有好好的看紅綠燈。。現在還不讓我進去,再怎麼說,這也太過分了吧。”
“可,可是。。這不在站臺。。而且路線也。。”
“路線的話不成問題,我正好想搭個便車。。。大叔,謝謝了,這件事我會當做沒有發生的。”
鵲溫和地笑著,這大概是不管是誰看來都會覺得親切的笑容。
中年司機其實不傻。
在他的眼中,對方臉上一直面帶笑容,除此以外沒有做出任何其他表情。。比如劫後餘生的慶幸,或者對他這個“肇事者”的暴怒。
此人只是單純地笑著。
而且。。。
中年司機眯了眯眼,突然意識到一點——對方很年輕,應該還是學生,但仔細看上去又有些難以判斷年齡。
很難想象這種年紀的男生能有如此的冷靜和自制力,居然能夠溫聲溫氣地請他開門。
看著他的笑容,中年人從感性上認識到對方的不正常。
不尋常。。
這個少年很不尋常。
某些想法令中年人頭皮發麻,背後都被冷汗浸溼,全身雞皮疙瘩狂起,剛剛升起的一點勇氣也在瞬間被撲滅。
他突然發現,自己在看著這張臉的時候,看到這爽朗的笑容,整個人都變得難以動彈。
彷彿,此人的背後有一扇門扉正在咯吱咯吱開啟,從門縫裡露出四分之一張面無表情的側臉。
莫名的恐慌令中年人的內心顫抖,甚至想叫出聲來。
明明對方說的有理有據。。。
明明常理看來沒有可疑之處。。。
本來。。這件事還是應該先安撫對方,避免遭受投訴,吃官司才行。
應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應該請對方進來。
。。等等,為什麼是“進來”?
一般不是該說“上來”嗎?
什麼叫作“進來”。。
司機注意到對方的用詞,不禁覺得大有問題。
他想到了一些“髒東西”,一些都市傳說,道聽途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方沒有事也說得通了。
“進來”——
這種詞適用的場合,讓黑暗中的某種非常理的東西進到人類的世界中來,讓蠕動的寄生蟲進入自己的身體。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
中年司機感覺手腳冰涼,在心裡狂叫著。
對方那爽朗的笑容,此時落在他眼中卻是怎麼看怎麼怪異。
那種質感是人類嗎?
危險。
危機。
我要死了。
湊巧的是,中年司機似乎有著很敏銳的直覺,他感覺有數不清的人因為眼前的傢伙死掉。
他彷彿在面對著什麼不應該存在在世界上的東西。
扭曲而嘈雜。
恐懼一陣接著一陣,不停的顫慄,不停的顫抖~
根本逃不掉,根本甩脫不掉!
影子一般如影隨形,自己的影子想要殺死自己一樣的感覺。。影子能殺掉你!
殺掉你!
。。我在害怕什麼呢?
過了良久司機依舊在發怔,像是被催眠了一樣。
他看到了充滿褻瀆與罪惡氣息的剪影。
這些是幻覺嗎?
肉片,肉塊。
嬉笑的紙片。
脖子上圍著餐巾。
進食人類的豬。
數不清的爬滿天空的眼睛。
巨大得難以形容的黑色混沌的一角。
混亂的雜音,莫名的聲響,咀嚼和嘔吐。
某些不像是人類的耳朵都能捕捉到的聲音訊率。
不可名狀的混沌。
——“誒?”
司機輕咦了一聲。
當他再度目視現實的時刻,一切又變得不同了。
怎麼回事?
這是什麼情況?
等,等等!
這是為什麼?
魂不守舍,不知不覺間,毫無所覺的,莫名其妙。。
——簡直猶如天方夜譚。
司機發現自己已經坐回了駕駛位,並且按下按鈕,開啟了車門。
他親手把外面的東西放進來了。
中年司機的喉嚨深處傳出吞嚥唾沫的聲音。
他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
剛才自己完全不受控制,下意識的就這麼做了。
不,連下一次的過程都沒有,就像是身體自己行動了一樣。
“載我一程,就當做是賠禮好了,事後我也不會去找你麻煩的。”
鵲上車,背對著駕駛揮了揮手,然後徑直的走向最後一排座位。
中年人沉溺在恐懼中,雙眼圓睜,迷茫的同時關上車門。
啟動發動機。
沉默,並且失神。
看上去就像得了癔症。
他的詭異模樣與恐懼沒有人可以看見。
失去思考的能力,大腦主動放棄思考,在某種東西引導下被動地接受外界資訊,被動地驅使身體。
人偶,行屍走肉。
之前的他不願意當鴕鳥。
現在,他主動地將頭埋入沙中,封閉內心,選擇性地遺忘,關閉記憶的通道
是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為什麼要摻和到這種事情裡面去呢?
這是一種看似愚蠢選擇正確的做法,是生物優勝劣汰後所擁有的特化狀態。
面對危險就理應迴避,迴避不能便唯有裝作不知。
如果人人都能知道那些沉重的真相,又如何能夠正常的生存不被壓垮呢?
緘默不言。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要降低存在感。
中年人阻止自己去回憶片段那些他所看到的,似是而非的片斷,避免去看清那些不應該看清的真實。
他已經徹底被鵲的氣勢所影響,收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創傷。
忽略詭異,否定非常識。
堅定自己的日常,無視奇怪的東西。
如此。。。才有可能活下去。
說到存在感。
心臟驟然緊縮,血液湧向四肢百骸,雖然已經儘量不往那方面去想,但他已經來不及阻止思維的沸騰和暴走。
那傢伙。。
那個少年。。長什麼樣?
我只記得好像頭髮比較長,皮膚蒼白。
明明長得很帥氣,但此時司機的心中只有“帥”這樣模稜兩可的形容。
明明剛才才見到,現在卻無法在腦海中刻畫出他的表情。。
他的神態和五官。。
關於他具體長什麼樣,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但是那些關於肉塊和心血的片段,那種異常的質感,卻多少能夠回憶起來。
偷偷的,中年人眼角的餘光看向後視鏡,卻只能看到他向後行走的身影。
黑色的頭髮覆蓋著後腦勺,他忍耐著嚥下唾沫,以免發出聲音。
呼呼。。目視前方
。。。專心。。
專心開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