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消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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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能放開我的腦袋嗎?”

“你在開玩笑嗎?”

“。。好吧好吧,你贏了。”

鵲果斷地移開已經刺入她皮膚的筆,動作輕巧地就像踢開腳下的石子一樣,完全不在意。

女孩下意識就想收緊手掌,不過中途卻停了下來。

她愣了愣,看樣子是被對方的行為所驚到了。

“你真的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不要命的?”

“我下不了手。”

“什——”

女孩當場噎住了。

她見過很多人臨死前痛苦著求饒的表情。

可她從沒遇到過,明明掌握了一半主動權卻自動放棄的笨蛋。

這傢伙。。真的不怕死嗎?

不想和自己的生命緊密聯絡在一起了嗎?

不。。不可能的,無論是表面上表現得多麼堅強的存在,其本質都是脆弱的,在死亡面前都會顯露出猶豫不定的軟弱一面。

不可能唯獨這傢伙是個例外。

但是。。為什麼。。

什麼叫下不了手?

對我這種人嗎?

單單因為這種理由,就做出這樣愚蠢的行為。。

一直掌握著主動的女孩表現出來明顯的動搖。

“像我這樣的人,其實早就已經死掉了,早該去死了。。。即使現在存在著,也會被人類社會所恐懼,成為孤獨的流浪者。”

鵲露出一個有些自虐的笑容。

“不管你信不信,我得告訴你,我在幾個月前幹掉了一整座城市的所有生物,一切活著的東西,乃至文明存在的痕跡,全部都被抹掉了。。。出於高度的社會責任感以及自身的負罪心理,我覺得就算被你宰掉也沒什麼。”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形象很高大啊,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熱心卻歷經坎坷的好人。”

鵲說著,臉上又變成了那副陽光的笑容,讓人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女孩沒有去聽他扯淡,她回過神來,做出一副惡狠狠的表情——當然以她的年紀與可愛程度,做出威脅的表情只能顯得可愛。

“你給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啊,你怎麼不信呢?”

“當然,除了這些理由之外。。我記得你一再說要砍死我,想和我對砍。”

“由此可見,你對砍的執念非常深重,應該不會就這麼把我給捏死,因為這樣會很無趣。”

“呵呵,對吧,你也不得不認同吧,這樣會很無趣的。”

鵲突然將臉湊近,仔仔細細地盯著女孩的雙眼。

“看來。。我們似乎是一路人。”

這傢伙的表情好認真。。

他真的這麼想嗎?

真的假的。。

他不怕死嗎?

“我知道了,啊啊,好了好了!!你不要炯炯有神的瞪著我了。。我現在覺得不管你是哭還是笑,都不會很適合。”

女孩的身體向後縮了縮,下意識地做出避讓動作,她鬆開了抓著鵲的額頭的冰冷小手,手臂環繞在他的脖子後,半個人靠在了鵲的肩膀上。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表情比較適合我?”

鵲有些好奇了。

“嗯唔。。。比如,被我砍下腦袋後,你露出的最為空虛最為呆滯的表情。。啊!那一定很適合吧~簡直太棒了。”

“是嗎?你能這麼抬舉我也是讓我蠻受寵若驚的。。但是我個人對你的藝術修養和審美觀抱以疑問,所以還是不要砍我了。”

“呵呵呵。。真會說話~”

女孩說著就給他肚子上來了一拳。

鵲差點痛的慘叫出聲。

“你。。真是可愛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咳咳。。讓我想起了另外一個。。嗯,整天拿槍捅人的傢伙。”

“小傢伙,你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好新娘。”

鵲在“好”字上咬的很重。

“誒。。是嗎?”

女孩一下子露出可愛又天真的欣喜表情,然後隨後又變得非常嫌棄。

“那是什麼老土的說法?你是在向我搭訕嗎?太噁心了,抱歉還是留給你自己好了。雖然你姑且算。。抱歉,你連個好人都不是,我已經不知道怎麼說你了。如何,要我給你肚子上來一拳嗎?就當做賠禮好了,買一送一。”

沒等聽到回答,她就直接又打了鵲一拳。

小小的拳頭蘊含著遠超正常成年男子極限的力量,把內臟都擠開了,整隻手嵌到肉裡去,看上去就疼的要死的那種。

鵲感受著這股強烈的疼痛,表情有些僵硬。

在獲得了新生之後,他的生命與這具平凡的身體聯絡到了一起。

這份疼痛是如此的真實。

只要多來幾下,自己就會內臟破裂而死了吧。。

真正的死亡,消亡。

這是曾經的我也無法做到的事情。。

有點想試一試呢。

“咳咳。。真是白瞎了這張漂亮的臉蛋,抱歉我要收回前言。”

“我敢打賭,你這樣身材平板又毒舌,動不動就要找人對砍的跟蹤狂,將來肯定嫁不出去。”

此時的鵲根本沒有想到,他會賭輸。

鵲感覺自己說不定在正式廝殺前就要失去戰鬥力了。

“我已經忍不住想要看到你那被砍死後的表情了。。等我去處理一下礙手礙腳的垃圾,清理一下場地。”

女孩發出甜甜的笑聲。

配上她那冰冷的小臉,當真有種絕妙而自然的美感。

“你是要。。哦,你是要執行我的方案了?”

“清理場地而已,誰會按照你那種你那種麻煩的方式行動。。”

沒有任何加速的過程。

她,已經站在了前方的座位旁。

女孩微微偏頭,瞥了身後的鵲一眼,嘴角翹起,身形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好快!

鵲瞳孔一縮。

剛才自己和對方對峙的時候,場面上看上去是五五開。

但對方剛剛展現出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也許和G還有些距離。。但是已經相差不遠了!

要知道和G打的時候,鵲完全就是仗著不死之身和他對耗。

現在如果眼前的這位有G七層的體術,甚至都不需要不死之身,只要在千米之內,自己基本上就死定了。

漂移。

飄動。

平移。

出現在意識和目光的死角。

超越常理的移動速度。

出行的人們所不能注意到的地方。

就像是那些老相片裡莫名多出來的人。

你不認識他但他卻認識你的詭異的親戚。

窗戶不知何時被貼上的嬉笑的紙片人。

快樂派對中戴著面具實則多出來的無人知曉的奇特存在。

這些人一直都在你的身旁。。

一直都在。

“噗呲——”

目標是那已經注意到後邊動靜的,戴著耳機的年輕人。

輕微的破帛聲。

很難用擬聲詞來描述那種。

像是輕微地撕裂一層薄膜的感覺。

以尖利的巨大壓強為鋒刃——一路切開皮膚,割開血管,撕開筋膜。

快速!

迅捷!

配得上凡人單薄生命的消逝速度。

刀鋒在骨頭與骨頭的縫隙中不斷地深入切割,隱隱傳來液體被擠壓而發出的氣泡聲。

庖丁解牛。

對於掌握著強大力量,熟知人體結構的裡世界強者而言,凡人不過是一種可再生的資源,脆弱,渺小。

即使群聚起來也無法帶來威脅。

一念之間就可以血流漂杵!

或許,他們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和人類同等的物種。

誰會在意腳底的螞蟻呢?

鵲默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態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轉變。

原來如此。。這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模樣嗎?

那對兄妹也好,EVE的強者們也罷,他們都是類似的存在。。

這個世界的裡側有著數量稀少的超凡者。

鵲尚且不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只是單純知曉他們的存在。

對於凡人而言,他們是不可抗拒的存在,哪怕一同生活,也會在不經意間殺死很多人。

就好像普通人睡覺時不經意間翻身,殺死了許多微生物那樣。。

我也是這樣嗎?

我也是。。這樣的存在嗎?

鵲吸了口氣,眯起雙眼,看著眼前的屠殺。

沒有濺射出來的血,也沒有巨大的動靜。

沒有掙扎。

有如雨水浸潤土壤,秋風拂過山崗。

消彌於無聲,消彌於無形。

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小巧的靴子踏在地上,沒有沾染到半點汙穢的血液。

女孩腳步不停,步伐輕快,揮舞著無法用肉眼看見的奇異武器。

。。。。。。

數秒後。

四具屍體。

沒有多餘的聲響和反抗的痕跡。

非常輕而易舉的死掉了。

可笑,滑稽,荒誕,不合情理。

按照故事發展的常理,這應該有一段機智勇敢的市民和變態殺人鬼鬥智鬥勇的情節。

——然而並沒有。

不管是現實還是幻想,都不應該有“按照常理”這種說法。

那是一種愚昧。

某場大戰期間,有兩個敵對國家交戰,A國每天都會有船去對方的海域放水雷,而B國也會每天按時派人去清掃水雷。

久而久之,這敵我雙方竟然形成了一種默契,就這樣就週而復始地僵持下來。

然後,有一天B國的提督突發奇想,他沒有再去排除水雷,而是將計就計按兵不動,結果第二天,A國按照“常理”來了,結果被自己安放的水雷炸上天。

由此可見,就算當提督那也是要長腦子的,不然就只是鹹魚,連你可愛的艦娘都會離崗。。。咳咳,作者又在扯淡了。

言歸正傳。

就在短短數秒內,女孩閒庭信步般的走過幾個凡人身旁,用藏在袖中的那柄正體不明的透明武器在他們身上砍過去。

一刀一個。

從腦袋的正上方切下去,就像切鹹菜一樣把頭從上到下分成兩半。

她在跟鵲對著幹一樣,十分孩子氣地沒有把他們的頭砍下來——哪怕一般她都習慣這麼做。

沒錯,習慣。

女孩就是這樣被她的母親培養長大的。

被當作工具使用的殺戮機器。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啊啊果然割掉這種雜草也無法讓我感受到愉悅。。

內心吱嘎作響。。

有沒有呢?究竟有沒有能夠與我廝殺的,對等的存在。。

我快要壞掉了啊。。

女孩的嘴角咧出出一個病態的笑容,暫且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向鵲,而不是把司機也宰了。

也許是開到了偏僻的路段,窗外一片黑暗,沒有什麼路燈,反倒是月光灑落進來。

可愛的不似人類的女孩站在鵲身前不遠處,微笑著看向那個奇異的少年。

對方身上有某種無法言喻的特質,深深地吸引著她。

這讓女孩長久以來陷入沉寂,快要徹底被壓垮的內心重新生出了一絲動力。

活下去的動力。

生存的意義。。

就是這傢伙。。沒錯,這就是與我對等的存在。

我想要親手殺死他。

讓他成為我的東西。。

她身上沒有沾染半點血跡。

夜晚依舊漫長。

車還在開,沒有到站。

也許永遠不會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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