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非人(1 / 1)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
好可怕!
好可怕!好可怕!!
好可怕。。。
怎麼回事啊?這種傢伙。。。怎麼會。。。
身後細微的動靜和人體倒下的聲音讓中年人忍不住回頭了一次。
他瞬間就後悔了。
如果能夠一無所知的死去才更加幸福吧?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中年司機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或許已經瘋掉了也說不定。
他拼盡全力地壓抑著喉嚨中的慘叫,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
人在面對危險,這種行為是非常愚蠢並且無用的。
它會降低規避危險的可能性,增加多餘的動作,更多的消耗寶貴的體力。
然而,還是會忍不住顫抖。
淚水仍然不爭氣地從眼眶中滲透出來。
我。。我要死了嗎?
中年人沒有試圖去開啟車門逃生。
車內的燈光照在地上,皎潔的月光從外面照拂進來。
鮮血靜靜流淌,量並不多。
暗紅色的溪流從光滑的傷口處汩汩流出,在地面上匯聚成一朵不規則的花朵。
。。。逃不掉的。
面對那種傢伙,一下子就會死掉。。。
不得不說,這個司機的直覺非常準確,感知能力也有些超乎常人。
剛開始的時候他也看出了鵲的不同尋常。
而作為這種優秀感知能力的回報,將會讓他在臨死前感受到更大的痛苦與深邃的絕望。
他艱難地轉過身,卻發現自己的動作出奇的慢,從喉嚨裡發出艱澀沙啞的聲音。
疲倦的身體發出難聽的關節摩擦聲。
自從鵲進到車裡來後,他就一直承受著莫大的精神壓力,根本無法擺脫。
那兩個人。。不像是人類。。
它們將活人當作了獵物。
中年人臉上的皺紋很明顯,彷彿一下子就老了很多。
他說話的聲音輕的連自己都感覺不可思議。
不是求饒,不是色厲內荏。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靜立在血泊中的非人存在。
“我。。。我的女兒。。。和你差不多大啊。。。”
“嗯。”
扎著小馬尾的女孩迴轉身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身形一動,然後在對方作出反應之前直接一個閃身,用藏在水手服袖子裡的利器刺入了對方的右眼。
奇怪的是,此時並沒有出現沒有鵲想象中的刀尖。
兇器依舊被隱藏著。
這傢伙。。。用的是隱形的武器?
女孩身形迅如疾風,隱形的兇器發出輕微的顫鳴。
幾點血液從水手服的袖子中滑落,然後就不再滴落下來。
地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的血點,裡面混合了含有五種脫氧核苷酸序列的血。
中年人仍然保持著坐著的姿勢,他在死亡的瞬間被刀刃的力道帶著稍微移動了一下,踩下剎車。
直到最後,他的頭都低垂著,沒有膽量去看那個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存在。
那不知名的兇器造成的切口光滑無比,和這清麗嬌俏的女孩子一樣纖細單薄。
不仔細看的話,這些死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鵲對這個剛見面的傢伙有了新的認識。
冷酷,無情。
當初的G,對於常人也是這種視若草芥的態度。
這個女孩子。。哪怕碰到小依那樣充滿魔性的孩子,只怕也會毫不猶豫的下手吧。
那種軟弱純淨的存在放在她面前,也只會激起她的嗜虐慾望。
統統殺死!
一個不留!
無論他們有著怎樣的過往,如何如何的現在。。。
毫不關心他們本該存在家人,愛人,孩子,父母,朋友,仇人。
無視本來具有無限未知與可能性的肉體與思維之光。
無一例外的被磨去,被否定。
那充滿時空厚度,飽含身體原主人酸甜苦辣記憶的人生,用無數其他的生命堆砌起來的身體,母親懷胎10月孕育出來,被傾注了無數他人與自己情感的聚合體,傳承了百萬年的染色體,矛盾而又充滿人性特徵的自我意識。。。還有中年人最後的那一句複雜的“你和我女兒差不多大”
——全滅。
被屠殺,被傷害,被殺死,被徹底的摧毀。
以最直接的方式予以劫末。
完完全全是在對待物品,徹底地踐踏人之所以為人的尊嚴。
無論是包含著血肉的身體,還是無數個的每一天聚合成的龐大資訊量。。。這些都被忽視了。
這些毫無價值。
刻骨銘心的初戀。。
兒時朦朧的回憶。。
喜歡吃的食物。。
在背後目送的父母。。
死去的朋友。。
常說的口頭禪。。
一直閒置著沒來及看的書。。
尚未完成的理想。。
希望能有一晚好夢的小小期待。。。
全部都被蹂躪!
身為人類的存在證明也好,真實的心意,那些埋在心底的希望與絕望也罷。。。
不過是些毫無意義的掙扎。
忽略一切外在因素,在瞬間定格他們的人生,使生命斷層,永遠停滯在上一秒。
覆蓋。
揭過書頁。
毫不猶豫地隨手抹去。
生命是何等沉重而又龐然的東西!
聽上去,殺人不過頭點,但是有誰親身體驗過那種直面殺與被殺的恐怖?
哪怕是在米爾格拉姆順從測試(MilgramObedienceExamination)中獲得滿分的職業軍人,也不見得能避免戰後創傷綜合症,承受住擊潰無法反抗的弱者的負罪感。
剝奪人的生命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無論有著什麼樣正義的理由都不應該被允許。
人的生命是無價的。
清楚地認識到自身行為的意義,殺人的意義的人。。這樣的人真的存在於這個社會中嗎?
能夠毫不猶豫地去行動,完全基於理性作出判斷。
能夠秉持自身的正確,堅持自身的絕對性,用刀鋒隨手抹去他們的人生。
這是何等的傲慢和殘忍?
不可能的,人類社會中是不會有這樣的存在的。
這已經展現出了無為者的部分特徵。
表世界是沒有這種東西的。
只有裡世界才有,只有神秘者的領域才會存在這樣的不合理。
鵲曾經親手毀掉了一座城市,幾乎殺害了當時沒能逃掉的所有人。
那就是百萬的人命。。
然而,從他有記憶的時候到現在,他都沒有親手殺過一個人。
即使曾經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進行過慘無人道的滅絕屠殺,那也是送他們迴歸【一切】,與眼前的一幕無法比較。
性質上是不一樣的。
一切的一切都被女孩用“清理場地”的理由隨意殺死,埋葬。
看到她嘴角的微笑,淡粉色的嘴唇,鵲感覺自己對這個正在崩壞的世界的瞭解又加深了一層。
這傢伙。。。是和小依完全不同的型別,可以說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從未擁有憐憫這種高尚而美好的情緒,自然也無法出於所謂的社會道德觀念去批判。
鵲同樣是非常殘酷的瘋子,幾乎就是邪惡與瘋狂的正體。
對於這個一上來就說要砍死自己的傢伙,鵲無可抑制地產生了興趣——哪怕是在隨時憎惡的神靈殺死也不奇怪的危機情況下。
我也想和她多說說話。
這傢伙。。。
這傢伙不是殺人犯。
不是人屠。
不是瘋子。
破除倫理常識,法律道德的枷鎖上是同理心,以刀劍代替言語執行死刑。——那種人什麼都不是,只是被厄運所眷顧,失去希望的普通人而已。
這類人更多的只是基於一時的衝動。
無論他們因為怎樣深刻的仇恨,崇高的理想而行動,都上不得檯面。
以此為推助力,以此為動機的殺人者,不過是些不入流的理想家。
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殺人者都是這樣的,是在自己還有選擇權的情況下自發的舉起屠刀。
這樣的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值得同情和憐憫的。
這樣的人是無法與眼前的英氣女孩相提並論的。
只要一度從人類社會中誕生,接受過常人的價值觀灌輸,就是持有理性的個體。
絕大多數的殺人者都是依靠自身的理性確認了殺人的後果後,去破壞社會共同生活所需要遵守的規則。
所以給予他們惡名,給予他們懲罰,這種人本質上依舊是人。
是人而已。
它們還不夠格。。
因為。。。
她是可愛的。。
——殺人鬼!
“鬼”和“人”當然不能相提並論。
“鬼”從最開始,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