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休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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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碰撞聲響過後。。

一片寂靜。

死寂。

唯有在殊死的交鋒中好好感受心臟鳴動的人,才能感受到此刻溫暖而冰冷的安寧。

灰塵和怨氣漫天飄飛,遠處的火光漸漸熄滅。

破碎的藍色光點在空氣中閃閃發亮,然後一一消散,彷彿方糖溶解在咖啡中。

鵲躺倒在一個巨大的坑洞中,衣服破破爛爛,身體陷入到到地下五米處,呈“大”字形。

鵲的身前懸浮著一層軟塌塌的黑色緞帶,還有一把已經殘破了的墨綠色小傘,傘面正中開了一個圓形的大洞,那模樣非常悽慘,事後想要修復也會變得很困難。

呵呵。。如果我還能活到時候的話,才能有這種奢侈的煩惱吧?

鵲眼中的紅色已經褪去大半。

在先前的一次交手中,敵人的“流星”並沒有對自身造成致命傷。

鵲沒有骨折,最多是多了些皮外傷,看上去狼狽一些而已。

【千羅】已經完全損壞了,這一次也正好測試出了它的實戰資料,之後可以根據這個來做出修改和調整。

嘛,既然破損成了這個樣子,乾脆花點時間做一把新的好了。

“呼。。累死我了。”

鵲笑著抱怨道,衣服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的身旁躺著一柄半米長的銀白色短刀。

鵲掙扎了兩下,忍痛地上爬起來。

在看到這把刀的時候,下意識就想去把它撿起來自己用,然而手伸到一半,鵲的腦海中浮現出女孩拿刀砍自己的脖子卻沒有留下任何傷痕的情景,於是硬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踏”

“踏”

“踏”

“踏”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刀的方向傳過來。

白色的運動鞋,有點像鵲的同款。

鵲的目光向上移動。

他看到女孩依舊一塵不染的小臉和衣服。

女孩蹲下身撿起短刀,架在肩膀上,然後轉頭看向鵲,表情有些冷淡,像是先前興奮勁和新奇感已經過去了。

想要殺了我嗎?

我能說什麼呢。。小孩子的耐心啊。。

鵲輕輕嘆了口氣。

“結束了。”

女孩平靜的話語的單純陳述著某種結果,同時也是在宣告某種權力。

對方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在裡世界,勝者對敗者有著生殺予奪的資格。

女孩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短刀,動作慢的像是要故意讓鵲看清。

淡藍色的光輝從她嬌小的身體上慢慢匯聚到刀尖。

從鵲的角度仰望,彷彿昏暗無光的天空中突然多了一輪明月。

“是啊。。終於結束了。。”

“你不累嗎?。。我都困了。。”

鵲說著真得打個哈欠。

女孩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

鵲沒有得到回應,也不以為意,只是自顧自地聳了聳肩。

和即將死掉的人對話是一件非常浪費時間的事情吧?

銀白的刀刃即將揮舞而下。

月亮會當從天空當中墜落。

與之一同終結的還有某個人短暫的生命。

用死亡和頭顱來結束這場鬧劇。

用鮮血和寂靜來塗抹夜晚。

用殺人來愉悅。。。

然而。。

——為什麼我,一點都不開心。

是的。。。

一直——

至今為止,直到今天,到今天為止,從過去到現在。。一直一直一直在殺人的單馬尾的少女突然沒來由地感覺到一陣煩悶和不愉快。

她總覺得自己可能忘掉了什麼。

不以殺人為樂,而是已經把這當成呼吸一樣習慣的女孩,此刻感受到的正是一種念頭不通達的滯澀感。

為什麼?

明明剛才還砍得很愉快的。。

為什麼。。

我會感覺。。這麼的。。

女孩不知道怎麼形容,總之。。就是。。

“你。。寂寞嗎?”

鵲如此問道,臉上不再是那玩世不恭的溫和笑容。

他沒有笑。

“。。哈?”

女孩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原本揮下去的短刀已經停在了半空,刀尖垂落,指向地面。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女孩終於開口了。

“我問你,你感到孤獨嗎?”

好不爽啊!

在看到鵲表情的瞬間,女孩心中的煩悶越積越多,終於到達了臨界點。

啊啊啊。。

真是的,怎麼回事啊,這個人。。

女孩煩躁地抬手,向左邊隨意揮出一刀。

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在她的預想中,那邊幾棵樹木應該連帶著景觀石雕被從中切成兩半,然後樹木的上半部分斜斜滑落在地,發出轟隆巨響。

然而詭異的是,微風興起,只有幾片樹葉子掉下來。

“。。是你的眼神。”

鵲認真地看著女孩的雙眼。

“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

“她也很害怕寂寞。“

“這麼說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都是害怕寂寞。”

“他們的內心需要填充物。。不管是關懷還是詛咒,是愛還是仇恨。”

鵲露出緬懷的神色。

他所擁有的記憶只有很短的時間而已。

而這些也已經是他的全部了。

“。。。”

面無表情的少女沉默了一會兒。

“你以為隨便這樣胡攪蠻纏,我就不會殺你了嗎?”

女孩的表情重新又變回冰冷。她那稚嫩的臉蛋配上嚴肅的表情,也是別有一番可愛。

鵲再維持不住認真的表情,忍俊不禁,隨後大笑出聲。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鵲笑得前仰後合。

這是真正暢快的大笑。

毫不做作。

女孩眼中掙扎的神色一閃而逝,心中一陣氣憤。

自己沒有立刻砍死他,他竟然還笑自己!

閉上雙眼,片刻後再睜開,女孩強行穩住自己動搖的心境,再次斬出一刀。

刀到中途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哪裡不對勁。

鵲抓住了她的手。

女孩用短刀的技藝,早已超凡脫俗,技近乎道,可在被人抓住了握刀的手的時候,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成先前的斬擊動作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會這麼想的,這就是現實。

“。。誒?”

女孩輕咦出聲。

自己的刀怎麼可能被這麼簡單的接住?

【阿狸的墮落】的藥效已經十不存一。

一場惡戰下來,鵲受傷不輕,體力幾乎見底。

就算是全盛期,他都必須依靠北極星才能接住女孩的劈砍。

現在的他,在這樣的攻擊下唯有死路一條。

可他的確接住了。

女孩的雙眼微微睜大,先前的違和感與莫名的煩躁正在逐漸化為現實。

在得到答案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名為勝利的美好事物正在遠離。

它會將失敗者拋棄,扔給名為死亡的深淵。

不是他變快了。。而是我變慢了?

一陣無力感襲遍全身,女孩雙腿一軟,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呼。。呼。。”

劇烈而虛弱的喘息聲。

缺氧般的症狀。

眩暈。

四肢無力。

想要。。睡覺。。

“我之前說了,你是殺不掉我的。”

鵲平靜地開口了,也沒有要趁機幹掉敵人的意思。

打從最開始,就只是女孩單方面地要殺掉他而已。

鵲雖然嘴裡嚷嚷著要幹掉她,實際上一直都是以防禦和控制為主,沒有真正動過殺心。

嘖,講真,下不去手。

哪怕我再怎麼喪心病狂,也有堅持的原則和底線嗎?

怎麼回事啊,這可是不行的呢。

軟弱的人,慈悲的人,並不被世界的黑暗所認可。

這種人格,簡直是。。

真的是我自己這麼想的嗎?。。。

我到底是誰?

鵲在心中暗暗苦笑。

自己的人格從最開始就是已經成型的。

缺失了應該有的記憶,偏偏有著這方面的心理限制。

“還記得最開始的筆嗎?”

鵲好心地做著解說。

“筆尖是塗了毒的,我當時預料到之後的展開,故意讓你破了皮。”

“在剛才的劇烈運動過程中,血液的快速流動加快了毒的擴散,現在已經發作了,”

“呵呵。。原來如此。。”

女孩頹然的坐到,不再強撐著。

不甘。。

不甘心。。!!

但是,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恍惚間,女孩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她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五米深的坑底,纖細的雙臂撐在身體前方,銀白色短刀靠著膝蓋放著。

感覺腦袋迷迷糊糊的。。

現在這樣子隨時昏睡過去都不奇怪。。

女孩強撐著最後的力氣,抬起了頭。

她那星辰一般的雙眸在黑暗的坑洞底下閃著淡淡的藍光,冰冷而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個狂氣而無畏的笑容。

“來吧,我現在已經動不了了。”

“不管怎麼說,你是勝利者。”

“取下我的頭顱!”

“嗯。”

鵲點了點頭,依言向她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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