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羽化(1 / 1)
那些似是而非的奇妙故事流傳於市井,早已入土和腐朽的東西重新浮現在人們的腦海。
道聽途說在鋼鐵叢林中大行其道,它們或者只是意外誕生於人們的幻想,或者是某個龐然魔怪的側面,是某種荒誕真相的一鱗半爪。
巨龍,勇者,魔王,公主。
幸運的凡人和不老不死的神祗。
天空之上經久不衰的王朝。
面貌模糊並且再不會有解釋的雕像。
怪物與魔法使行走在大地之上。
當群星的位置正確之時浮出水面的陰影。
聽起來如此虛假,卻莫名的引人入勝,有種不可言喻的真實感。
虛幻的絲線總是穿插在真相之間,編織著我們所處的世界。不管看到的是否是它獰惡的一面,也不管前路是鏡花水月,還是殘酷的荊棘血淚。
人,終將前行,逝者將在安寧或者不甘中死去,而後來的人們不會因此而停步,我們的每一分痛苦和愉悅都將充滿了意義。
生命的洪流生生不息,腳步一旦開始,就永遠不會停止。
——真的是這樣嗎?
千米高空之上,憑藉自身一人。。不,半人之力完成了天災傑作。
道化師。
空蕩蕩的半邊衣服和褲腿在風中鼓動著,它已經從萬米高空降到了鏡子旁邊,親手毀掉了下方千百年來生生不息的一切。
沒有任何的感覺。
沒有任何的表示。
拂去衣服上的灰塵一樣習以為常。
所處的高度不同。
這已經不是人類可以用理性來理解的東西。
神秘的真相往往是帶著毒的誘人蘑菇,是在矛盾中瘋狂奔跑,最後將一切投入其中吞噬殆盡的螺旋深淵。
道化師並沒有離開。
薄暮的餘暉照耀在它一成不變小丑面具的側臉上,沒有荒誕無稽的兇戾感,只是單純的面具而已,稀鬆平常。
道化師向左歪著腦袋,頭扭過九十度,看上去像是已經從脖子上掉了下來。
認為命運的安排已經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結果發現並不是,並且事情已經向著不可預知的地方偏轉。
“這真是。。。”
“那是那個吧。”
道化師的聲音非常怪異,發出的聲調忽高忽低,聽了讓人胃部絞痛想要嘔吐。
小丑面具上用油彩簡單刻畫的眼睛正對著鈴蘭的方向。
下一刻,道化師消失在了原地。
在淡黃色的殘陽餘暉中,它如同是一塊殘破的黑布,被地心引力拉扯著墮落下去,隨風飄蕩。它的體重非常輕,在空中翻飛著。
因為巨大坑洞已經形成,周邊地域的氣候已經被改變,此時仍舊有大量的氣流在湧向坑底,它們裹挾著黑色的布匹虔誠地擁抱大地。
豎直的同一條直線上,萬米之外。
鈴蘭正在一步一步走上天空。
女孩的身上穿著紅黑相間的洋裝,百褶的蕾絲公主裙輕輕揚起,黑色短髮在下湧的氣流中輕輕搖擺著,劉海下的臉蛋精緻而冰冷,同時流露出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陰鬱和幽暗,讓人相信的感覺這個女孩曾經抱著雙膝,在這最深邃,暗無天日的地下沉睡了億萬年。
而現在。。現在已經挖開了沿途一切的岩石,付出了一切的阻礙,最後拔出鉚釘,掀開塵封著的棺材蓋子。
令人心碎的陰鬱美感,白淨手臂和小腿蒼白得好似營養不良,身體邊緣的輪廓線都淡去了不少。
說起來,這套衣服是哥哥挑的呢。
那天回去我還在房間裡穿給他看,當時姐姐還鬱悶了一陣。
鈴蘭的嘴角微微翹起,同時腳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許多,不再停留。
本來這麼遠的距離光靠走的話需要的時間和體力根本就不是常人能夠接受的。
每當她向上丟擲一步的時候,身影像是被拉扯一般模糊化,然後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遙遠的正上方。
這不像是鈴音那樣腳下踩著憑依物行進,而是真正的凌空虛度。
簡而言之就是飛行。
之所以現在看上去像是在走路,僅僅是一個類似於引導的動作,將自己不熟悉的東西放到熟悉的東西去理解——或者只是單純的這麼做了而已。
真正的理由只有女孩自己知道。
百步之後她已經來到了深淵的中間,那白皙光潔的額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殷紅的血點,看上去非常的醒目和刺眼。
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女孩身上普通的洋裝也變得更加豔麗,原本黑色的蕾絲邊全都被染成了鮮紅的血的顏色,各種各樣的絲線扭曲成了詭異的紋路,充滿了血跡般殘酷的美感。映襯著女孩尚顯稚嫩的身體,猶如一朵正在盛開的彼岸花。
那是令人發狂的美麗,甚至可以無視的審美觀和生物本質,不講理到連花草樹木都會覺得漂亮。
即使明知前路是烈火也會義無反顧地縱身躍下,甘願被焚燒殆盡。
記得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第一反應一定是幸福,然後會帶著那毫無遺憾的表情自殺。
很難想象這是單靠容貌就可以達到的事情。
不,不管是誰在這都會認為這是魔力,是神話,是不可能在人間出現的奇蹟,並且毫無理由的就這樣死去。
超乎尋常的感染力,彷彿強制性的在其他存在的心中注入“美麗”這個形象,使之歡笑著不計一切代價結束自己丑陋的生命。
黑色的瀑布被狂風挾帶著落入深淵,兩者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原來的三分之一。
道化師的臉上戴著全封閉面具,它理應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也沒有陷入這種瘋狂——或者即使就算看見了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總之,道化師現在就是一個物理意義上的瞎子,它的面具密不透風,斜戴著的帽子和高高的衣領遮住了身體的斷面。
性別未知,種族未知,存在方式未知。
與下方那個釋放出強烈存在感的鮮紅色的女孩相比,它真的就只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破布,在刨除掉它剛剛製造了大災變這一事實之後,僅僅只是無關緊要的路人。
女孩並沒有去看那塊破布。
追逐太陽光輝的伊卡洛斯不斷地升上正上方的天空。
當空一道一輪鮮紅的太陽,正張開的翅膀從極端的深淵中復甦。
火焰形成的巨鳥總能在一次次死亡的浩劫中破殼而出。
女孩身上散發出潑墨似的鮮紅色彩,猩紅的色彩在女孩的背後畫出兩對百米長的蝙蝠翅膀——說是翅膀,不如說是邊緣佈滿尖刺的不規則三角形。
四個三角形並沒有連線在女孩的身上,而是從她背後一米遠的虛空中憑空出現。
收攏著翅膀微微抖動,稍稍適應環境,然後慢慢的,三角形的翅膀舒展開來。
“譁!——”
強勁的振翅。
完全開啟,做出一個用力振翅的動作。
沒有發出割裂空氣的聲響,彷彿這兩雙翅翼完全就是不存在的虛幻光影。但是緊接著毀滅的狂風肆虐向四面八方,所過之處盡皆被染成鮮紅的顏色,分崩離析,消散得無影無蹤/
這副場景就和道化師的“鏡子”帶來的毀滅如出一轍。
整個10萬米直徑的球形坑洞中段被殘忍地割裂出了一個環形的傷口,僅僅是飛行的餘波就改變了這片盆地的地貌。
後來的人將對此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歸結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鈴蘭的速度快得猶如一道光,在背後留下兩道紅色的痕跡,再次出現之時已經接近到那塊黑色破布的旁邊。
兩者在這一瞬間相隔千米,恰好處在了同一水平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