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偽裝(1 / 1)
“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片混沌,以至於我們多數時候都在面對它的無情對待——神靈也好,我們人類也罷,都是如此。”
一張課桌椅上,懸浮著的秤桿發出年邁的聲音。
此刻,它在代替執黑者陳述燭火的由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先行者們開始試著點燃微不足道的薪火。在漫長的時光中,深邃的黑暗吞噬了幾乎全部的火苗,多少超凡脫俗之輩緊接隕落,只有少數的火焰成為了指引道路的燈塔,吸引著那在黑暗中迷途彷徨的億萬卑微生靈。”
這位老人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略微停頓,發出一聲嘆息。
鵲背靠著椅背,如同坐在柔軟的沙發上一樣身體放鬆,右手握拳支撐著下巴。
“從我出道至今,這些明亮的光焰已經有數百朵永遠的熄滅了,近些年有新的亮起,但那只是入不敷出的補充。”
“你們的世界真是多災多難,世界的住民又充滿韌性。”
白魚自動將自己從“住民”的範疇中摘除。
“到現在這個地步,在座已經是碩果僅存的泛人類燭火了。”
“此地所在的星域是何等的黑暗!時間長河滾滾向前,哪怕已經過了這麼久,人們也從來沒有逃出過這個怪圈。”
“即使有像諸位一般閃現出花火的存在,說句難聽的,也未嘗沒有被黑暗熄滅的那一天。”
“所以才會有燭火的稱呼嗎?”
秋神下意識的接道。
“沒錯,不管是人類還是神靈,這一點都是如此。”
“【王冠】只是表世界對我等議員的稱呼,只有燭火才能代表著生存的希望,也是這個世界卑微生命們存在的依託,最後的尊嚴與光輝。”
“只有能去到規則更加完善的地方。。。只要穩定程度稍微再上升一點點,黑暗中的文明才會有前進的希望。”
鵲聽到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暗自記下。
黑暗?完善?文明?
天知道他在表達什麼。
這種問題就算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只會暴露自己的無知與虛弱。
“要是在我等的照耀下,能有越來越多的光亮點燃,以滾雪球的方式進行下去,總有一天,這些光芒會照亮整片黑暗混沌的世界——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嗯,您說的有道理。”
鵲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但是我之前也得到過類似的情報,似乎永續者的信徒,不,永續者本人就是這麼想的。”
鵲翻找著在試圖屠滅信徒城池時得到的資訊。
這是來自於那些“沉默豬玀”表層意識中最核心的語句,說是人生信條也不為過。
“它們說是,“讓整個世界的無機物被有機物代替”之類的。”
“啊,那傢伙的悲願嘛,我知道。”
秤桿沒有在意鵲這句話裡質問的意思。
“以生命的存在代替整個世界本身的意義,的確是大膽想法,就算是敵人也值得肯定。”
“肯定?恕我直言,這不應該是學園王冠應該做的事情吧?”
鵲直起身子,看向秤桿的目光中帶著審視。
這兩者都很有問題,體制內的人哪怕看得清楚也沒有改變的立場,有的改變只有自己這樣的強力外來者才能推動。
落後的必將被淘汰,失敗的總會被清算,這一點是人也好,某種制度或事物也罷。。乃至整個世界。
我認為現在存在某些應該淘汰的事物。
所以此刻,我將不再是旁觀的無為者,而是臨時充當一回淘汰的執行者,當然這是我的意願。
“呵呵,不要激動,我們學園與樂園也不是絕對的對立。我已經知道你的老師當年很可能隕落在了樂園手中,對此我深感抱歉,但是話說在這裡,我的態度仍然不會改變。”
秤桿此時展現出的是,一個溫和而又帶點倔強的普通老人的形象。
“神靈是敵人,但必要的時刻也是不可或缺的道具和潛在助力,關於這一點,既然已經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不用我多說,你很快就會明白的。”
“是嗎?”
鵲不置可否地搖搖頭。
要是對方此時是一個溫和老人的形象,那自己就應該好好扮演一個遠古遺留的強大者。
鵲擁有著與其餘議員同等的力量,本身思維邏輯中存在著一些情報不對等帶來的缺失,缺少一般常識,並且有一些落後的思想領域的癥結,比如糾葛,比如仇恨,再或者某些不為人知的隱情。
說到仇恨。。
鵲抬起頭,有意無意看了秤桿一眼。
這傢伙就很像啊。
“你應該不知道吧,鵲?”
秤桿轉了一圈,掃視周圍的幾位。
毛線球——童話,軍服男子——執黑者,泡沫小人——虛禍,以及從此開始就沒有開口,甚至就沒有半點反應的醜陋向日葵——BigBaby
幾位保持著沉默,聆聽著白魚一人的講述。
“在座各位應該都知道才對,我曾說過不止一遍。”
“神靈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存在,而恰恰是在這種情況下,我才強忍怒火,哪怕到了現在,也仍舊放任它們存在著,直到不久的將來他們被使用的那一天!”
“畢竟,幹掉他們雖然舒心,但在那之後還有更麻煩的事情等待著我們。”
秤桿向鵲點了點,隱隱表達自己的善意。
“正因如此,您的加入才會給我們先今的狀況帶來巨大的改善。”
“在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我就打心底裡感到高興。”
白魚似乎非常認可鵲的樣子,先不管話的真假,他連自己的思想傾向都一併告知了初次見面的鵲。
“呵呵呵。。”
鵲發出輕笑聲,輕輕鼓掌,環視了一圈眾人。
“這說的可太激動人心了,各位不覺得嗎?”
他保持著矜持的笑容。
“啊,抱歉,各位應該早就聽過了。”
這就是鵲需要的——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
有著明確思維傾向性和目的的人才會比較好控制,而表現得過於謹慎的人,則會被第一個考慮為必須排除的目標。
鵲需要掌握好自己表演的度,不至於思維落後到虛偽的程度,也不能表現得太過機變和思維靈活。
到了燭火這種程度,一個個都是是為啥速度遠超常人的存在,然而固有的觀念卻是難以改變的東西,這些世界觀深深的烙印在每一個人或者神的心靈深處。
如果鵲真的是遠古遺留的老牌燭火,那麼這種特性也會表現出來。反之則是在說謊。
與學園的交鋒早就開始了。
相比之下,執黑者一直沒急著奪回話語主動權,坐下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而白魚的言語行為也有些問題。
簡單來講就是。。太普通了!
這裡指的普通並不是正常的意思。
恰恰是這種類似於常人的思維方式和行事習慣,才會顯得非常不正常。
學園的王冠絕對不是什麼和常人無二的存在,其本身身為“燭火”這點就已經表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沒有人可以在擁有了近乎無盡的生命和可以為所欲為的力量之後還保持著表世界人類的心態。
偽裝,試探,結果就是,連鵲也對這兩人的真面目一無所知。
他們或許大體上並沒有說什麼假話,但關於其本身特性的隱瞞這是真實不虛的,這才是會在關鍵時刻真正致命的東西。
鵲再度掃了一眼眾人。
秋神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中,神情有些恍惚。
這丫頭最近都這樣。
BB被直接略過。
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好看的?敢於算計自己身邊的人,鵲可不會給這樣的東西會有任何活路,他的睚眥必報從不是說笑。
畢竟自己可是災厄啊(笑)
最後,他眼角的餘光停留在兀自悠閒飛舞的美麗毛線球上。
莉莉啊,我可以相信你嗎?
鵲的臉上仍舊帶著對白魚讚賞的笑容,但心底卻閃過一絲悸動莫名的複雜情感。
啊啊,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我真的可以做到去相信她嗎?
我有這樣的勇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