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海客談瀛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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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眼前的畫面在飛快的切換閃現,隨後,糅雜在一起的色彩慢慢分離開來,變得清晰流暢。

這已經不是可以用身臨其境來形容的場景了,鵲清楚地知道的在用他人的視角觀察外界,說是虛擬現實也不為過。

畫面切換的頻率漸漸穩定,在每個不同的人身上都會停留一分鐘。

快速切換的視角,加速的思維。

鵲放開思想接受了外界資訊的傳入。

人與人是連線在一起的,這一點無論在什麼時代或多或少都會存在,哪怕從出生到死沒有接觸過同類,也不代表這種連線是不存在的。

所謂社會,就是連線的交錯與彌合,所謂個體,就是連線的一個節點,是大腦中眾多細胞中的一員。

此刻的鵲正在接過泛人類的許可權,與廣大的意識海同調,它所看到的,將是生者活躍與死者殘留的融合產物,是數以千億的個體意識,是雜亂與浩瀚其本身。

在這一分鐘裡,鵲可以用當事人視角觀察這個世界,而物件似乎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忙著自己手頭的事情。

非常清晰的五感體驗,他人的精神狀態都能察覺到一二。

鵲感覺到他人的情感洪流,吵雜而繁複。

鵲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種近乎恐懼的興奮感從心底升起。

能夠聽到他們心底的訴求,能夠明白世界的外側跳躍的感性承載體——人類這一事物,從裡到外,從前到後,從遠到進。

從連線的全體到獨立的個體。

————

戴眼鏡的男生在宿舍寢室裡熟練地揮舞著小刀,將一隻類似於羊的動物屍體解剖開,他的眼神專注,動作謹慎而小心。

那白皙雙手彷彿天生就是為外科手術設計的,鋒利的刀尖在血管筋膜中穿過,沒有傷害到內臟半分。

突然,他的眼睛一縮,從屍體裡掏出一個石子大小的事物,忍不住抓緊在手心裡,用力扯出來,口中發出壓抑的歡呼。

————

在距離學園總部似乎很遠的地方,此刻還是黑夜。

黑夜被爆炸般的尖叫聲撕破,爆裂的火光一閃而逝。

全身朋克打扮的傢伙在環山公路上疾馳,雙腿爆發出非人的腳力。

它的面容刻薄而中性,留著爆炸頭,臉上一副墨鏡,讓人難以辨別性別。

百米開外的奔逃者通樣以非人的速度逃竄向山頂,看體型還是個小孩子,腳下踩著的旅行箱雙輪急轉。

操縱者穩穩地立在箱子上,身體彷彿與箱子連為一體,哪怕轉彎的時候,身體傾斜到貼近地面也不會掉下去,還有空閒向後方的追殺者做出挑釁動作。

“乒!——”

鵲的視角收縮,追趕者眯起的雙眼中堆積著殺意。

瘦骨嶙峋的朋克突然一梗脖子,發出金屬撞擊的熱烈尖嘯聲,口中生成紅黃交織的光團,向前噴出熱力凝成的衝擊扇,向著挑釁者飛射過去。

————

劇烈的喘息聲,似乎隨時累死過去也不奇怪。

周圍的環境即為昏暗,可以感受到腳下嶙峋的堅硬地面。

身穿學校制服的女生在黑暗中奔跑,周圍的空間狹小異常,似乎是一個深深的溶洞,是充斥著死衚衕的地下迷宮。

鵲勉強可以看到周圍的頁岩,如此看來這裡至少是五六萬米深的地下了。

身後是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雖然輕微,但是層層疊疊,不絕於耳。

鵲可以從腳步聲推測出,那是一種雙腿行走的小心類人生物,數量大概是三千隻左右。

女孩子體型嬌小,但是身材極好,這一點跑動的時候能感覺到。

雙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對於鵲而言,這還是很新奇的事情,當然,這和從科學角度所能做出的推測一般無二,只是此刻多了親身體驗而已。

女生臉上的恐慌可以說是表現得活靈活現。

沒錯,是活靈活現。

校服已經被汗水浸溼,短裙飛舞間露出嫩白光滑的大腿——當然,在非人類的獵食者眼中這只是代表了更加鮮美的肉質。

突然,越過一個高地,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的紅光。

岩漿池。

危險與恐怖夾雜的壯美情境中,已經無路可走的女孩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既而露出莫名的笑意,紅唇顯得嬌豔而美味,讓人想要一口咬上去。

雪白的肌膚在紅色岩漿的照耀下格外顯眼。

從後面的黑暗中衝出了第一頭小傢伙,它身穿簡陋的衣物,手持石質武器,外形類似於豬狗的雜交產物和人細胞融合後的產物。

豬狗人呆滯的眼神中倒映著它生前的最後一幕——那是掙脫了地心引力,傾瀉而下的岩漿海。

————

黃色燭光籠罩下的大殿中。

一個僧侶打扮的俊秀光頭男子立在一片牆壁前,上面是一個洞口。

從建築外面來看,這個洞沒有能穿透牆壁,但鵲從僧侶的角度卻能看到一個黑黢黢的,人頭大小的無底洞,沒有辦法判斷其深淺,也不會有人知道它通往何方。

僧侶身披黃色袈裟,左臂上卻帶著寫有“七秋巴士”的肩章,顯得分外怪異。

“該來的,該來的,該來的。。。”

他念誦著不知意義的話語,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丟入洞中,後者立刻消失不見,也沒有發出任何回聲。

二十秒後,大殿的燭光陡然全部熄滅。

視角畫面瞬間擴大。

一隻散發著熒光的手臂從洞裡面輕輕丟擲,那類人手臂的表面包裹著類似宇航服的衣物。

衣服上留有一個標籤,上面寫著——“OurMasterAbove,todrinkhuman-intended”

————

在古舊的教堂中甜美歌唱的三姐妹,她們是普通人。

在都市街頭乞討死亡,渴求終結的富人。

街燈下蓄意殺人的無聊的人。

草野間賓士追獵的壯碩土著。

被困在深海探險船中的研究工作者。

在樹洞中雕刻圖騰的瘋癲著。

玩水的男孩,鞦韆上的青梅竹馬。

被炮火轟中計程車兵頃刻間化作一灘爛肉。

那從百層高樓上一躍而下的西裝男,縱越間拔出袖中的摺扇一如長劍出鞘。

那賓士在狂野中的上前騎士身上燃起太陽般的金色光焰。

在神靈的國度苟且偷生回望故鄉的老人。

夜晚在窗欞邊摺紙玩的小女孩。

。。。。。

不知過了多久。

鵲看到了無數的新奇故事。

或者是正在發生的,或是事態平息之後的。

難過與悲傷,絕望與希望,殺戮與救贖,毀滅與重生。

如果說這和【一切】有什麼不同的話,那就是這些場景都是他可以理解的。

【一切】的問題已經不是可能是神秘度概括的了,那是幾乎等同於不可理解的其他緯度的東西。

其形成心中的心靈景象已經是經過鵲的思維意識自動加工過的產物,是投影而不是本體,兩者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現在看到的東西就是可以理解的了。

單單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們而已,沒有不可理解的地方。

鵲的神秘度只需要燭火兩字就可以形容。

這個世界在他面前如同篩子一樣,可以從前面看穿到後面,因而不會有理解方面的問題,這是來自更高視界的俯瞰。

物件只是“泛人類”而已。

從一開始的學園成員此時此刻的日常生活集錦到後來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可以說,只要不是諸神的信徒,就沒有無法囊括的領域。

平凡與超凡,這一幕幕正在上演的故事在這片大地上不停地生髮著。

泛人類的世界,意識的網路存在於某種更加低矮的世界中。

鵲在接管了這一部分權柄之後,更進一步地窺視人群內部,聽到一個個人心底的聲音。

在資訊的網路中,在人與人的連線中跳躍出來,獲得的壓倒性高位視界,王冠的權柄。

王冠並不是單純的名號,而是實實在在的權能。凡人在面對高位的燭火時毫無秘密可言,它們在產生意識開始便將自己的全部內在資訊載入到泛人類的網路之上,每分每秒。

或許面對具體的個體時王冠無法在見面之前就獲得完整的資訊情報,但它們仍就能不依靠力量就指示它們,控制它們。

泛人類的一切都建立在燭火的庇護之上,後者才是真正的主體,為之獻出一切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它們的生命從製造出來的一開始便被植入了這種思想。

凡人可以試著對抗,但終將成為無果的嘗試。

只有成為燭火,才能獲得更加高位的認知,從人與人的網路中脫身,成為管理者,獲得許可權。

許可權不是對他人為所欲為的力量,而是使自己不被為所欲為的立場。

真的。。很有趣。

【學園】,代表的不僅僅是超凡者這一渺小而至關重要的群體,它真的就是這個世界泛人類意志的集合體,是至高的統御者。

鵲此刻看到的情景是充滿了震撼性的,是【學園】真正的面貌。

凌駕於泛人類全體之上的被供養者,庇護者,被動僱傭關係中的優勢者。

與其說強大不如說無敵,它們,就是世界的一半。

然而,這些人都是鈴蘭的敵人啊。

鵲想起莉莉和自己說過的話。

自己從最開始就已經站在了【大清洗】的那一邊。

喂喂,羈絆與偏執招致世界毀滅?這是如此奇妙任性的故事嗎?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有趣,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們就嘗試著來阻止我吧,不然這一切統統都會煙消雲散也說不定哦?

在那之後,倘若我還能看到此情此景,那一定是很多年之後的事情了吧。

海客談瀛洲,南柯歸一夢。

鵲感覺自己有點沉迷於這種高度同調的感覺了,他或許看到了歷代王冠都無法觸及的領域。

如果此刻,我看到了世界的真實,那便是世界的真實在和我說話。

如果我此刻聽見它們此刻正在說的話,那就是所有人人在向我說話。

它們此刻正在交流的物件,想要傳達和聆聽的人或者是毫無意義的,因為它們相當於在和自己交流。

無論你們身處何處,身為何人,你們從最開始就只能看到我,聽到我,與我交流,和我說話,從我中誕生的一切也必將成為我,從我中出發的。。

——也必將歸於我。

這就是【同調】,是個體從全體離開後的迴歸。

從狹小低矮的個體向著不被時間空間要素限制的全體進化。

換句話說,全知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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