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如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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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很多問題想問。”

鵲盯著窗戶上的“自己”,後退兩步,背靠在教室的窗臺上。

“嗯,但說無妨,我出現在這裡,某種意義上也是為了回答你的問題。”

玻璃上裡的“鵲”平靜地微笑著,似乎無法感受到臉上的疼痛和大腦的暈厥感。

“你是誰?”

“我?。。哈哈哈!這種事情還要問嗎?我當然就是你了,是造神者,鵲。”

“那麼,換個問法,你認識全知全能者嗎?”

“廢話!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是誰?”

“你是全知全能者,我沒有理解錯吧。”

鏡外的鵲保持著笑臉,右手指甲嵌入手心。

“當然,鵲就是全知全能者,這一點從來都是毋庸置疑的。不需要證明,也沒有人能夠證明。”

“但我現在需要證明。。不,不證明也行,你需要給我清晰完整的解釋。”

“我是鵲,這一點還有什麼疑問需要解釋的嗎?我說,連這都不能理解的話,我都想反過來懷疑你的身份了。”

鏡中人的表情已經有些不大對勁,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大正常的東西。

“你認識莉莉嗎?”

“當然,那是鵲收養的孩子。”

“她已經不是孩子了。距離你上一次出現在外界過了將近三千萬年。”

“不不,她還是個丫頭,沒有長大。”

“是嗎?”

“嗯。”

鵲眯了眯眼睛,突然毫無徵兆地暴起,雙腿如同彈簧般瞬間繃直帶動身體向斜上方衝去,完好的右手被全身的力量推動,火箭一般衝出,轟擊在玻璃上。

“嘖,果然不行嗎?”

鵲腳步凌亂地退後兩步,重新靠在窗臺上,呼吸有些急促。

鏡中的自己依舊保持著微笑,似乎早已料到這一切的發生。

在拳頭即將擊中窗玻璃的前一刻,兩者之間細微的距離似乎突然拉長,直到變得無法達到。

兩者看上去處在同一空間內,但真實的距離卻是二維到三維那般遙不可及。

鏡中人微微揚起腦袋,用一種欣賞玩物的表情望過來。

“吶,現在你有什麼感想?我的鵲啊。。。呵呵,雖然也是我自己。”

鏡子外的鵲低著腦袋,身體有些微的顫抖。

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在體內瀰漫。

如煙如霧,如同過去一切的神話,物語,傳說都在這一刻歸納到自己身上,自己同時存在於這裡的軀殼和歷史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陽光下的王座,每一個無人問津的牆角。

鵲抬起右手,手掌放在眼前。

這隻手正在大幅度的顫抖,無法停下。

瞳孔收縮。

“我。。在害怕?”

這是鵲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情感,甚至讓他感受到新奇的恐懼,以至於無法抑制地觳觫起來。

如果一切的解釋都指向這一點的話。。

如果只有這樣解釋才能成為“正確”的話。。

如果這種可能性是最後的答案。

如果這已經不單單是巧合,而是通往“唯一”的道路。

那。。我該怎麼辦?

鵲的雙眼空洞得嚇人,嘴像魚一樣無意識地張合,卻無法發出半點聲音,乾澀的嗓子哽住了,連嚥唾沫的動作都變得如此艱難。

以他的思維能力,即使沒有非人精神力的輔助也足以拼湊出答案。

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在追尋的答案,直到最近才有所眉目的答案。

“我是第幾個?”

嘶啞的話音粘連著甜膩的血液。

明明想要停止顫抖的。

抗拒著這名為恐懼的陌生的情感,想要重新擁有了冷靜的思維模式!

想要回歸正常的邏輯!

想要大聲否定這種答案!

想要大聲喊出來!

但這都是已經不可能的事情了。

當感性壓倒理性,當非現實的現實壓到正常的正常。

鵲沒敢轉頭看向走廊兩側。

眼前的燈光彷彿出現了忽明忽暗的恍惚斷層,這個逼仄世界正在被進一步的壓縮席捲,並且即將被拓印成一張畫卷,反覆碾壓成繪本。

“受不了了嗎?”

鏡子裡傳來的聲音帶著感同身受的唏噓。

“除去最初的那位,你是第1264個。前面的1263個裡也包括了我這一個。”

“你們會在這裡相見,也只會是因為你恰好遇見了我——恰好第一個遇到的是我,僅此而已,而我就是我,我也是鵲——我們都是鵲。”

“現在你明白了嗎?還有需要我解釋的嗎?”

鵲癱坐在地上。

這般強烈的情緒失控,除了被迫與鈴音分別的時候,從未出現過。

自己到底是誰?

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出現在這個世界?又將去往何方?

對於常人而言,這些都有明確的答案,但鵲一直在追尋著。

但是。。如果。

如果最後發現,答案是唯一的真實,而自己卻淪為了答案指定的偽物,淪為了附屬品,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

何去何從?

呵呵,何去。。何從??

——承認吧!

無法逃避的真實一如用臉去接下鐵錘的砸擊。

————消失!

不知從何處發出的尖銳聲音。

————死!

從黑暗中伸出的手爪,將自己拖拽。

————離開吧!

平淡清晰,無法反抗的話語。

————走!

走?

我走哪去?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說走?

——我能走哪去?

鏡中的鵲完全沒有感到不耐煩,他只是觀察著玻璃外的自己,平靜微笑,沒有任何表示。

鵲身體放鬆,疼痛和疲憊感早已感覺不到,他的整個身體都好像已經不存在了一般,慢慢地放鬆再放鬆。

順著牆面下滑,直到躺倒在地。

黑色的劉海遮擋住雙眼,鵲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冰冷的過道中,軟綿綿的全身無力,就好像隨時都會化為一灘血水陷入地底。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在這裡,沒有東西會來打擾,也沒有東西會來干涉,這裡是世界所幹涉不到的地方,虛幻的所在。

也就是說,是“不存在”的所在,只有黑暗和鵲兩者,如同蛋殼與殼內潛藏著的東西,徒留下無限的安靜與虛空,無法填補的空隙與密密麻麻的空洞。

整個就是一個漏洞。

啊啊,你說。

如果一切能夠重來,那該多麼可怕?

如果現實可以存檔,讀檔。

又是多麼的。。可笑呢?

吶,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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