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無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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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嗎。。”

在這與現實世界格格不入的冰寒世界中,獨留下鵲一人站立著。

雪花依然在飛舞,但是它們的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模糊現實與虛幻的隔膜已經被打破。

名為“現實”的存在著力量,正在不斷侵入這片與世隔絕的空間。

來自林間的涼風吹拂起鵲的頭髮,留海在風中揚起,露出其下平靜的雙眼。

自然規則運轉之下,結界冰消雪融。就好像有一處程式漏洞被發現,然後被彌補。

“稍微。。有點冷啊。。”

鵲的嘴角咧開,但眼中卻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先前鵲與熄滅的一番商談,只不過是虛與委蛇,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地把所謂“合作”放在心上。

想要拖住那些隱藏在暗中的燭火?幹掉EVE?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

經過長時間的情報戰,鵲對於EVE的底細仍舊知之甚少,然而哪怕是那些表面上顯露出來的東西,也足以令人背脊發涼。

想要對抗生物集體泛意識,無異於想要正面絞殺所有活物。

這是極為不智的行為,本不該答應的。

沒有足夠勝算的戰爭連賭博都算不上,僅僅只是在任性妄為而已,最後必將落得遍體鱗傷,付出慘痛代價,無法回頭。

——開始的確是這樣的。

但是。。。

“時間已經不夠了啊。。”

鵲抬起右手,攤開手掌。

掌心中躺著一束奇異的光芒。

它閃爍著,跳躍著,充滿彈性,彷彿是具有實體的某種軟體動物。

【思念物質化】

這是將話語,思維,影像,壓縮在某事物中,並將此作為載體的技術。

如果想的話,鵲也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

所謂“思念”指的就是精神意志,這種說法在裡世界更為普遍。

熄滅將這個交給了鵲。

——“冕下,如果是您的話,一定會去對其中的內容感興趣的。。。我當時也是無意中,觀測到這段影像,才想著把它提取出來交給您。”

“場域神秘度太高的話,任何低等科技記錄手段都會失去作用,除非是您這樣的大師製作的物品,否則,也就只能用這個記錄下來了。”

“這在我們那算不得稀罕物,可我也是偷偷帶出來的,請幫我保密哦~”

——熄滅當時是如此說的,虛無笑容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自信。

明明都要全面開戰了,都還叫我保密,這貨是在逗我嗎?

鵲揉了揉眉心,臉上的笑容也無法再維持住。

“真是該死。。”

這算什麼?

這是在賣我一個人情嗎?還是說單純想看到我這樣的失態?她現在也在某處欣賞做難看的表情嗎?

別的不說,藍色絕對是三色中性質最為惡劣的那一個。

當初那座海洋中的城塞就是在她溫水煮青蛙的攻略方式中,一點一點淪陷的,簡直就跟玩即時真人策略遊戲似的。

那時候的熄滅並不具有相當的人性,僅僅只是想人類研究兩棲類一樣研究人與諸神。

現在的她,更加完善,更加人性化。

這很可怕。

表面上一直維持著營業式的微笑,對自己保持公事公辦的尊敬,態度,禮儀,話術都無可挑剔。內心卻是認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萬事萬物的執行都不過是指尖操縱的提線木偶。

鵲本身也是繼承了全知全能者知識與力量的燭火,熄滅這種近乎於人格本質的東西,他也能多少感覺到。

如果阿克屬於守序善良那一側的,熄滅就是妥妥的守序邪惡。

鵲感覺自己能腦補出這貨的形象。

——在冰冷黑暗的地下深處,埋藏著眾多電子管線的房間中,一隻嬌小的少女窩在巨大的旋轉座椅裡,周圍是一圈漫天星空般遍佈的無數螢幕,黑髮及腰(因為不出門所以也不剪),可愛的臉蛋上帶著陰惻惻的壞笑,那蒼白色膚色彷彿在宣揚自己完全不知道太陽的溫暖似的。

她穿著冷色調的夏日居家便服,衣衫不整,光著雙小腳在空中晃悠。

少女時而發出“咕嘿嘿”的怪笑,時而發出愜意的嘆息“造神者這個白痴!這表情真是太精彩了!”,然後又突然開始咒罵此間的生靈,盤算著種種不可告人的陰謀。最後因為太過激動“啪啾”一聲摔在地上。

嘖。。

真是越相越欠揍。

啊啊啊啊!真是火大!!!

鵲開始以頭搶地,試圖靠妄想平息掉腦海中雜亂的擔憂。

這個【思念聚合體】中的場景他已經看過了。

那是。。尚且在蛻變中的渾身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少女——與懵懂無知卻絕對不人畜無害的故人對峙的畫面。

她們周圍的場地是空無一人的【代】。

只是這一幕,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文字說明,鵲就已經完全理解了事情的始末。

真是。。糟透了!

早知道就不該放走那個笨丫頭的!這一出來就給我闖禍!

暴走的少年唸叨著,也不知道他口中一會兒一個“笨丫頭”的,說的是哪位。

這是自己最開始就在逃避,並且最終還是得面對的事情。

是的,從那個城市開始。。

良久,鵲稍微冷靜了些,頭頂的結界開始消散。

他站起身來,若無其事的拍掉臉額頭上的灰塵,看一眼地上仍舊躺著的兩人,目光頗為複雜。

有時候,能夠睡的跟死豬是也是一種幸福啊。

什麼都不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可惜,這不是自己想要的。

細小的蚊子敢去吸人的血,人比它們巨大,有著輕易殺死他們的力量,可它們還是這麼做。

這是什麼,是勇氣嗎?

當然不是,因為蚊子不知道什麼是“巨大”,“強大”,它們簡單的神經節無法產生恐懼這種複雜的情緒,自然也談不上勇氣,只能說是生物本能。

無知者無畏。

只有正視事實,直面不安的源頭,面對自己心中的恐懼並且帶著恐懼去前進,這樣的人才能被稱為擁有勇氣的人。

明知前路有災劫不去直面,只是一味逃避的人,最終也必將被名為“現實”的野獸咬碎喉嚨。

唯有深知恐懼源頭之可怕,帶著向死而生的覺悟,人才能開闢前路,才是真正地活著。

鵲一時間有些悵然。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再過不久,三色的“母親”就會甦醒。

如果沒法在此之前做好佈置的話,之後就會很難破局。

大概,那成百上千的【鵲】也曾和此刻的自己一樣,感慨時不我待,命運無常。

它們本有著掙脫枷鎖的資質與力量,卻不得不為了這樣那樣的“無可奈何”留下來,直面多元宇宙的惡意。

可悲可嘆。

呵呵,我在可憐自己嗎?

“喂喂?莉莉?聽得到我說話嗎?”

“一會兒準備一下,我們要出趟遠門。”

“也就這幾天吧——不,明天我們就動身,早點解決比較好。”

“去做什麼?啊,你就權當是去砍人吧。”

“對對,砍人,至於到時候遇到的是不是人,我也不清楚了。”

“我這裡嗎?沒事,不用過來,我馬上也就回去了。”

“嗯,鈴音就不用叫醒啦,具體情況我一會兒回去和你們說。”

呼。。。

結束通話遠端心靈念話,鵲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啊啊,果然還是和自家人說話比較舒服。

如果一直都和那些腹黑的,老的掉渣的混球商談,成天防備著他們算計自己,估計自己早晚會忍不住從背後抽出一把大砍刀,直接拍桌子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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