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雜色(1 / 1)
光線昏暗的房間裡站著一個人。
這是一個長得有點像人偶的男子。
正方形的腦袋,臉色微黃,雙眼木訥而缺乏生氣。
黑色西裝鞋子,白色的手套被拿下來,整齊地疊放在一旁的桌上。
這個男人正在密閉的房間中作畫。
房間中僅有一束的黃色光芒照射下來,投在豎著的畫板上,在紙上留下畫筆的陰影。
他的手指機械般穩定,筆觸準確,不偏不倚像是在按照事先設定好的程式運作。
房間的六面是鋼鐵鑄就的,牆壁反射金屬光澤,看上去光滑而堅固。地上整齊地攤放著數量巨大的繪畫用品,天花板上鋪設著各種電子管線,與下方的場景格格不入。
這裡的溫度很低,不知道是因為處在地下還是有用機器輸入冷凍氣體。
刺骨的低溫能夠將生物體的細胞液凍結成細碎的冰晶,刺破磷脂雙分子層。只有皮毛厚實的極地生物才能在此生存。
“嘀——”
表情木訥的畫師停下手中的畫筆,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背後的門。
門外傳來沉悶的聲音。
“F?你在裡面吧。”
門上閃爍著提示的細微綠光。
很明顯,有意料之外的來客。
畫師清楚的記得自己有提醒過他們,當他工作時不要來打擾的。
然而現在卻來了人。
“進來吧。”
隨著門上的綠色指示燈熄滅,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壁張開一條縫,寒冷的白色氣霧飄進來一些,然後被重新合上的門阻擋在外。
“F,你這還是一如既往的難走啊。”
來人同樣是一身黑色西裝長褲。
身材強壯,往那一站如同鐵塔一般,體格遠超黑熊,立於平地向前伸手就能夠到籃筐。
變相的,他想要透過眼前繪畫工具擺出的迷宮就有些困難。
“嗯,踩壞了的話我就殺掉你,所以你還是站在那裡說吧。”
男子保持著轉過上半身的姿勢,偏著人偶腦袋,下半身畢竟粘在凳子上,看樣子不準備多說什麼。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貨都不帶眨眼睛的。
不僅如此,它的姿勢有種說不出的怪異,讓人感覺那雙眼睛只是,嵌上去的裝飾品,是玻璃珠,無法轉動。所以不得不旋轉身體和脖子。
“怎麼了?不說話嗎?那就出去。”
“我說。。”
“EVE的命令,你沒有收到嗎?我們該出發了!”
高大男子面色不快,他的額頭上滲出汗珠,面色充血。不知道為什麼,他在如此嚴寒的環境下都會頻繁出汗。
“是嗎?什麼任務,我沒有看到。”
“而且你知道我的,G。”
“現在快沒有時間了,我不會出任務的。”
“你是說,哪怕是強制任務也不接受嗎?”
“強制任務?”
“這次的事情很緊急,你沒有拒絕的權利,F。”
“。。。”
F沉默了,用那死魚眼盯著G看了一會兒。
“我查了一下,在我的記憶中確實沒有接到過任務,而且,如果真是緊急任務的話,為什麼不是應姬而是你過來叫我呢?”
“那就是問題啊。”
“應姬已經死了。”
“——你說什麼?”
畫師放下畫筆,轉身正對著高大的G。木訥的眼中仍舊沒有任何波瀾,但看得出來,他認真起來了。
“不可能,應姬是我等EVE的意識觸角,那種東西,無論被毀掉多少具,本質上都是不可消滅的。”
“你說的所謂死掉是什麼意思?”
“字面的意思啊。”
“應姬一眾人全死了,我們失去了最佳的資訊記錄體和工具,與此同時,EVE也永久失去了這些觸手。我們的慘痛損失。”
“你一直呆在本部才會一無所知,但我們也是剛剛才知道這件事。”
“誰做的?”
“原因尚且不明,但所有的應姬都在無聲無息中消失了,或者說,被幹掉了。連EVE都感覺不到氣息,它們身上的存在之理已經完全消散了,從因果層面被抹滅。”
“啊啊,真是沒有人性呢。。你說呢,F。”
“話說回來,你還要在那裡坐到什麼時候?”
“我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受到過EVE的恩情,這種時候也不能況且坐視不管吧。獲得了應許之物的我們還有拒絕的權力嗎?”
G露出一口白牙,讓人無法分清他是在笑還是在發怒。
“畢竟這貨沒有人類的自律性啊,你再宅在家裡的話。。”
“會死。”
F聞言站起身來,手中的畫筆轉了一圈隨機消失不見。
“我明白了。”
F點了點頭,語氣毫無波瀾。
“只可惜,這次是真的沒有時間了。”
完全聽不出有半點遺憾的欠揍語氣。
他走過複雜的地形,依次將鉛筆,油彩,小刀,紙張拿起,收入袖中。動作行雲流水,說是優雅也不為過。
穩定的手指動作精密熟稔,充滿了巧妙的美感。
工筆畫。
“沒事,如果能儘早找到犯人的話,我覺得你還能在大崩落之前完成。”
G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不大在意。
“不,來不及了。”
不知何時,畫師F已經走到了迷宮的邊緣,只差一部就能踏出去。
“怎麼了?還有留念嗎?這可不行啊,F。”
然而後者根本不為所動。
不踏出繪畫工具的領域。
不動。
“不行啊。。這樣不行啊,你怎麼能這樣呢?”
看到對方停下腳步,G的眼底閃過莫名的神采,他搖了搖頭,笑容咧開直到耳更,露出其中鋸齒狀的兩排鋼牙。
明明只要再走一步,就是能把他拍成馬賽克的距離。
可惜了。
所謂“迷宮”不只是物理上的。
這是一種迴環往復的力量,是界限,是“圈”
越過了界限之後,超出了“圈”意味著什麼,這些都是未知的領域,是致人死地的好奇心。
尤其是,“圈”的主人就在圈內,冒昧闖入的話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力量。
意志。
念頭。
危險的予兆。
難道在最後的最後,還是靠著藝術家的感性發現了問題嗎?
切,失算了。
“我明白了。”
“看到你進入臨戰狀態,就更加確認了我的猜想。”
F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才是犯人吧?G。”
“不,光靠你是不夠的,還需要很多外界因素。”
“原來如此,EVE被入侵了嗎?所以你才能在這裡——在總部的深處明目張膽地表示反叛。”
畫師扭了扭脖子,無法轉動的眼睛看著G。
它的眼睛在放大。
光影交錯,邏輯顛倒,揮灑蔓延,畫布攤開。
剎那間,周圍的世界就被厚重而狂亂的色彩填滿了。
G站在混亂的雜色中間,雙眼深沉。
“太聰明的話可是活不下來的哦,F。”
“你就當是不成器的我給你的忠告吧。”
“你這樣可是成為不了合格的工具的,會被當成障礙毀掉,輕易丟棄。”
——“蹲下,自斷四肢,不然現在殺掉你。”
F沒有理會G,他的聲音從蠢蠢欲動的色彩中冒出來,似遠似近,有些失真。
“這裡是畫中的世界。”
“在這裡,只有我,沒有你。”
“要反抗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