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麻煩(1 / 1)
鵲感覺很累。
世界上總是會有這樣的事情。
當你想要完成某個目標的時候,各種瑣碎的細小的困難便以明快的姿態跳躍出來,站到你面前,一個一個排列向遠方。
它們把道路阻塞,捆住你的手腳,不讓你前進。每一個小的阻礙或許都微不足道,但是,當這些小東西匯聚到一起的時候,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是的,僅僅是麻煩,還達不到困難的程度,只是單純讓人覺得心煩。
很可惜,鵲平常脾氣很好,但意外地討厭麻煩,所以這些麻煩也顯得越加的麻煩,以至煩不勝煩。
EVE本質上是這個世界的生者意識聚合體,一種超自然的最終防禦機制。
對於不同等級的災難,EVE會程式性地給出應對方式,透過生者的手腳在大方向上完成自己的意願。
與EVE為敵就是同時向所有的生者開戰。
如果是未能點燃燭火的低能級生物,這種事情本身就是不可想象的,毫無勝算。
低能級的本土生物本身就會被EVE所影響,哪怕無法直接操控,這種影響也會帶來無法反抗的結果。
唯有抵達神域的強者才能從中脫離,燭火本身就可以說自成一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潛移默化地影響機率的變動,多元宇宙會自發地被這種場域扭曲,從而向著它們希望的那樣發展——然而,回到開始問題,這仍舊很麻煩。
從作戰計劃開始到現在,鵲和鈴音就不得不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騷擾。
小到微生物,大到人類,野獸,乃至暴力團體,國家機器,超凡者。
所有處在EVE中心輻射範圍的個體都會沒來由地對EVE的敵人升起敵意,然後不自覺地做出各種攻擊行為。
這種攻擊連飛蛾撲火都算不上,EVE純粹是在用低等生命的死亡,來換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雖然燭火與凡物之間並不存在明確的界限,但這並不代表這種模糊曖昧的界限可以輕易逾越,來自生命本質的差距使得數量成為了笑話。這就如同遊戲中的NPC面對開了修改器的GM一樣,毫無勝算,連“戰鬥”本身都不成立。
從熄滅(話說這貨從剛才開始就跑哪去了,怎麼一轉眼人就不見了?)給出的情報來看,敵意的加劇也未必是一個壞訊息。
EVE的本體——情報處理中樞並不在其統轄的近百個半位面內。
敵意的加深說明EVE對周邊生物的影響力變得更大,也就是說,EVE離自己等人越來越近。
至於中樞具體是什麼,熄滅也明確表示自己不知道。
興許她剛剛消失,也是因為找到了呢?
不得不說的是,對方從頭到尾都用著“應姬”的皮,似乎用習慣了完全沒有換掉的意思。
隱身,完全透明,來無影去無蹤,功能齊全,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吃飯和呼吸。
啊,這種身體想想都方便。
那個清秀的模樣,哪怕用著女孩子的聲音也毫無違和感。
就連【熄滅】本身似乎也是女性。
鵲下意識地遺忘了自己也可以不需要這些的事實。作為最高位的心靈能力者,身體只是外物,意識和思念才是根本。
此刻。
鵲正以公主抱的姿勢,帶著鈴音在高樓間縱越。
女孩已經殺了很多生物了,保險起見,鵲決定暫時由自己代替她,以免出現什麼不可控的情況。
雖然鈴音現在情緒穩定,但考慮到以前的狀況和她那個“母親”,難保不會出現什麼岔子。
縱越間,鵲抬起頭,黑眸的雙眼平靜地望向天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一片青空。
下一刻,一道是白色的光束突然落下,沿途如同樹木的枝丫一般展開,將鵲的身形覆蓋住。
無盡的光芒綻放,一時間彷彿有數百萬個太陽在同一片狹小的空間內亮起。
“。。浪費時間。”
鵲的身體還在騰空的狀態。
如果他想的話完全可以不被任何低能級生命發現,可惜,這裡距離EVE太近了,藉由自己的方位會變相得被附近的生者得知。
當然,鵲也可以進行完全非常理的心靈傳動,這樣一來,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靠常規物理手段追上他。
可惜,這也不成立,因為他在尋找就在附近的EVE中樞。
破壞掉中樞,之後的事情就可以讓熄滅來處理了,它可以讓EVE永遠迴歸無機世界。
“我們明明是被請來觀禮,怎麼就成當事人了?”
鵲發著牢騷,虛空中憑空燃起大片白金色的火焰,將白色的光束雷霆瞬間燃盡。
北極星在可怕意念的操縱之下分出一道手指粗的尖刺,筆直地刺向高天。
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爆鳴,遙遠天際裝載有軌道炮的艦體被摧毀。
“什麼時候這個世界的機械科技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
嘛,還是垃圾就是了。
這種設計理念僅僅停留在工程構造和能量運用方面的東西,本質上和彈弓沒什麼兩樣。
鵲雙腳落地,帶著女孩在無人的城市中巡視。
此處原來是一個類人智慧種族的聚集地,至於具體是什麼生物?鵲在動手的時候有點快,所以沒來得及去注意就死光了。
如果之後想要研究樣本的話,再去附近的區域找找,應該還會有。
EVE的本體應該就在附近。
同調網路已經完全覆蓋率了每一寸空間,在鵲日益增長的思念領域中,任何蛛絲馬跡和可疑反應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用熄滅的話來說,就是之前它已經陰了EVE一把,目前它已經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力,所能做的也只有一動不動裝死。
“吶,鵲。”
鈴音在鵲的懷裡拱了拱腦袋,如同撒嬌的小貓。
特意留長的黑髮搔著脖子。
很好聞的味道。
“嗯,怎麼了?”
“我好像知道那個什麼東西在哪了。”
“誒,哪兒?”
鵲沒有詢問理由,他對於鈴音抱有著百分之一萬的信任。
既然女孩都說知道在哪了,那就肯定在那,就算不在,鵲表示他會負責讓那個東西出現在那裡。
三分鐘後。
“啊,你們來嗎?正好我要去叫你們。”
鵲從空中落下,雙腳輕輕接觸到地面。
“怎麼樣,找到了嗎?”
鵲動作輕巧地把鈴音放下來,一邊向著面前的“空氣”詢問。
“嗯,應該就在這裡。”
眼前平滑如鏡的空間突然出現出一塊不自然的扭曲,光線在經過這塊區域的時候會發生詭異的偏折和散射。
【類別:生物近似體(科技造物)(失控)(附身)】
【真名:熄滅(?)】
【相關數值:受到未知立場干擾,無法判斷。】
【能級:不明】
【備註1:三色之一深藍熄滅的化身,因為是執行意志的工具,任何情報都僅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備註2:應姬量產型的自律性活動裝置,屬於科技和神秘知識的糅雜造物,該個體疑似經過熄滅的改造。】
【備註3:應姬一般型號資料/——。。。。。】
鵲牽著鈴音柔軟的小手,緩步上前。
應姬面對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金屬建築。
“博物館?話說這個種族的建築學真是奇妙啊。用純粹的鋼鐵鑄造,還刻有簡易的固化陣文。”
“嗯,它們的科技比起一般人類社會領先很多,而且民用技術也更加普及。”
“這個種族的人口不多,歷史中也沒有與外族發生什麼衝突,一直生存在這片偏遠當然極西地帶。”
“唉,真是的,如果人人都像它們這樣,母親醒來的時候也會高興許多吧。”
鵲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
偏偏這貨的邏輯從它的立場來講還很正確。
“雖說早晚是要回歸星空的,但能夠早一步離開這苦海,向母親盡忠,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熄滅的身體輪廓動了動,偏過頭看了眼遠方。
它的目光彷彿是神從雲端俯瞰人間,空無一物的死寂大地投射到無機質的雙眼中。
這這個種族已經被本次的事件波及,被EVE當做拖延時間的道具。現在全族只剩下一小撮苟延殘喘的高層。
“走吧,造神者。”
“找到它之後,您只需要欣賞即可,我自會解決——當然,如果您感興趣的話,也可以拿去當做標本。”
熄滅移動的腳步沒有半分迷茫,看樣子已經知道了目的地。
“嗯,話說回來。”
鵲拉著鈴音跟上去,走入博物館呢。
“為什麼你和我說話一定要用敬語呢?有禮貌是一件好事,可以你的立場就算不這麼做也很正常。”
“。。?”
熄滅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都是應有之意,造神者大人。”
“您是尊貴的點燃火焰之人,偉大的創造者,撇開這些不談,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您和童話冕下都是域外之人。”
“對於我等而言,兩位光是存在於這個世界,就已經幫助我們很多了。”
“域外之人的一舉一動總會會不自覺地打破原有的世界平衡,造成因果律的變動。”
熄滅坦誠地將原因娓娓道來。
“外來者的強大影響力能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與秩序,使之不再是一個世界,而這與我等的目的相符合。”
“相信我,您對母親脫困的作用甚至超過我。”
熄滅似乎笑了笑,轉過一個拐角,循著樓梯向上。
“您與我等有著共同的利益,不是嗎?”
“猩紅的魔女——原住民有這麼稱呼雀躍,雖然我覺得她本人不會喜歡這樣的稱號。”
“您和雀躍應該關係很好吧?我還在您身上聞到了虛衍的味道。”
“而現在,您正與我光明正大地地進行著世界顛覆計劃。。這麼想是不是很興奮啊?果然我們很有緣分呢(*/∇\*)”
這貨自己害羞個什麼勁呢?
您是這樣的人設嗎?
鵲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真糟糕。。是被這動聽柔和的聲音迷惑了嗎?我已經差不多快要忘記這貨陰謀家的本質了。
“嗯?”
鵲感覺自己的手心突然被握緊。
“怎麼了?”
“蘭。。那個丫頭就先不說了,姑且認可她是我們的家人——但是,虛衍是什麼?”
“那種事情,我都沒聽你講過哦。”
女孩有些鬧彆扭。
“鵲,你又趁著我不在的時候和奇怪的人鬼混在一起啦。”
鵲聞言想起之前熄滅給自己的影像,畫面中的小依和曾經有了很大的改變,但似乎又什麼都沒有變。
依愛,阿克,檸檬。。。
獨自面對漫天光雨,淌過濁流的秋神。。
在那以後發生了什麼呢?
“鵲。。吶,我說鵲啊。”
“你想到什麼了?臉色,不大好的樣子。”
“抱歉,有點走神。”
鵲搖了搖頭,鈴音掌心中傳來的涼意使他稍微振作了一點。
“鈴。”
在兩人獨處的時候,鵲總會不自覺地這麼稱呼她。
“等到回去的時候我就把以前的事情講給你聽哦。”
“都是些無聊的小事,但是,那也是我唯一擁有的記憶了。”
“嗯!我要聽我要聽!”
女孩露出滿足的笑容,一下子抱住鵲的手臂,用可愛的臉蛋蹭著。
走過非常容易迷路的重複地形,一行人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展廳。
“造神者冕下,我們已經到了。”
“就是這嗎?”
鵲環顧了一圈,周圍擺放著各種化石和黑屏的顯示器。
“這裡的化石大多是特殊工藝製作出來的成品,真貨被藏在了研究室的櫃子裡。”
“即便如此,總還是有那麼一兩個真貨的。我們要找到就是這個混在其中的偽裝者。”
熄滅緩緩走到了一堵玻璃幕牆之前。
兩米多高的身體,細長的四肢著地,巨大的頭骨類似今天的豬。
“這種肉食動物在一千萬三百萬前,就已經因為冰河期的地質災難滅絕了。”
“它的外形長得很像豬,但和現今的家豬不是近親。”
“作為食腐動物卻有著超越常規捕獵者的體格和利齒,您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呵呵,當然,這些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它已經死了。”
“沉默的骨頭是永遠不會透露訊息的,真是合適的藏身之所呢。”
“你說是吧?E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