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拔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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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帕斯行走於世界,如同行走在他的國。

他的生命不斷地洩露出來,奇妙的能量場化作微微細雨,一點點滋潤著大地的傷口,撫平人們內心的仇恨與苦痛。

平實沉重的步伐走向一切的終點。

蒙帕斯仍舊在追尋永恆的道路之上,他從未放棄,一如三千萬年前,一如直面滅亡的當時,一如即將終結的即刻。

拔刀。

沒有迷茫——或者曾經有過。

沒有彷徨——或者曾經掙扎。

這位可敬的老人一點點地抽絲剝繭,將刀從自己的生命中剝離出來,將眾生最大的痛苦顯現於世間,一步一步走向帶給他痛苦的根源。

一道若有若無的清澈意志彌散在大地之上,迴環在天空的盡頭。

柔和若水,輕捷如風,拂過田野與山崗,掠過流雲和飛鳥的尾羽。

所謂求道者,莫過於此。

可怕到可悲的程度,無所不能到無路可走。

蒙帕斯的刀將自己的路延展出去,他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樣清晰地看見自身的內心,也從未有一刻像這樣的接近永恆。

漫長的等待,掩埋在深淵的沒分每秒,一直未能拔出來的刀。

這是他在腦海中模擬了無數遍的刀術,承載著一位燭火三千萬年的努力,從歇斯底里到返璞歸真。

這一刀必將印刻在多元宇宙之上,無論何時都無法被抹去。

“命運啊。。我親愛的時間。。”

“我是如此的衰老。”

他輕撫自己的胸口,灰色的破布包裹著的地方有著一片不自然的凹陷。

“即使是現在,我也在不斷地死去,可與此同時,我沒分每秒都在重生。”

“我是如此的年輕,如此的快樂。”

“原來活著竟能成為歡愉的事情,即使深陷在痛苦的囹圄之中,對我而言也是珍貴的時光。”

“命運,我向你獻上我的刀,我的年輕與衰老,我的生命。”

“我要向你求取永恆。”

火紀的刀和現在的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東西,並不純熟的工藝讓那看起來更像是生鐵棍子。

當蒙帕斯開始拔刀的時刻,他虔誠莊重地拔出自己記憶中的“刀”——即使此刻的他手中空無一物。

在過去的日子裡,想要做出一把“刀”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不談世俗禮法,宗族聚落的約束,單單是材料這一點就會難住很多人。

石頭太脆,不堪大用。

獸骨只能磨成四不像的尖銳長矛。

蒙帕斯清楚記得,自己用三年的勞力換來的一塊半人高的厚重生鐵。

不多,但足以幫助他在鍛造出一把“刀”。

這很難得,也很重要。

對於青年蒙帕斯而言,時間緊迫,彌足珍貴。

戰爭在前線蔓延,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

不甘於牲畜地位的人紛紛站起來,將手中粗糙的武器指向神靈!

快點!

再快點!

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充滿威脅的野獸所追捕,蒙帕斯加緊鍛造他的刀。

需要熟鐵!

需要火焰!

需要鮮血!

青年狂躁的心情在一聲聲錘擊中嵌入鐵的內在。

刀成的那一刻,也有無數的活物隕落在了這個年輕人的手中。

他的身後延展出長長的道路,上面遍佈血與骨。

各種生命體的血混在一起的塗鴉,森森白骨有大有小,綿延成山,座落為谷。

他將邪惡的部落祭祀碾成肉沫。

他單人獨行八千里,斬下邪教祈並者的頭顱,掛在故鄉的老樹上祭奠死去的親族。

他肢解山嶺巨人堅硬的身體,切斷龍種的雙翼叫它活活摔死。

二天七流的劍士慘死在鋼鐵的暴力敲打之下,征伐中原的國主於萬軍之中被奪取首級。

他從人類的疆域廝殺至諸神的國土。

神子的暴行隨著生命一起終止。

殘酷的心靈能力者連同他的扭曲國度一起化為歷史。

西北遠古野人的一支在三天之內絕種,煊赫一時的超能力結社無緣無故失去蹤跡。。。

手執巨大沾滿鮮血器具的男人不知道什麼叫做憐憫。

在那之後,蒙帕斯建立了自己的國,將勇武的名字傳唱整個大地。

蒙帕斯的刀從鮮血中鍛造出來,卻長久的沒有再沾染過血液,直至斷裂。

國土周遭稍弱的神靈都畏懼他的名,放棄領地躲到其它地方去,他的民眾害怕他更多於敬畏。

——然而,故事終有結束的那一天。

王國沒了。

曾經的戰友一個個死去,敵人一個個消亡。

無論卑微還是偉大,殘忍還是良善,不成燭火,終將腐朽。

蒙帕斯眼睜睜地看著曾經無法匹敵神靈化為流星,它們的座從天空落下。

怪異肆虐大地,收割凡人,弒殺神靈,清洗大地,掃清天空。

最終的要塞落入海洋,再也不曾浮出水面。

“唉。。。”

年老的早已不是國王的老人站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

他快樂,他也痛苦。

當然痛苦,為什麼不痛苦呢?

可他從未放棄那些幼稚,剛烈,執拗的理想。

人生而平等。

所有人都應該活得像個人。

如果這個骯髒惡劣的世界還有什麼光明善良可敬的存在,那一定有一部分的偉大美德留存於這位老人的身上。

他用了百年去鑄造自己的刀,用更長的時間去學會用刀殺戮——最後,走到了這裡。

曾經暴躁的青年已經不需要去殺戮了,只因他學會了更可貴的東西。

漫長的戰爭。

早已被世界所拋棄的老國王回到了自己的庭院。

他嘆息,理想沒有實現,甚至越來越遠。

這不應該。。。

不應該是這樣。

我的刀不是為了這樣的目的鍛造的。

那些被我砍死的人與神,凡物和幻想種,無論它們站在什麼立場之上,都不可能打心底裡期望世界變成這個樣子。

蒙帕斯拄著殘破的柺杖,披著灰撲撲的長衫,粗莽的狂風吹颳著他蒼老的臉。

“命運啊。。世間可還有我的敵手與朋友?”

“沒了。。”

他自問自答。

“他們都死了。”

“如果有機會再一次見到你們,一定請你們喝酒,說上一年的話。”

“可我的鬥爭遠未結束。”

“自從我的王國建立一來,我就沒有用過我手中的刀,大家都被打怕了,無論是敵人還是自己人——或者從未有一刻,有誰把我當成自己人。”

“當初的我真的做了很多過分的,不可饒恕的事情呢。。。”

“從我失去一切的那一刻,我就開始了這最後的一次拔刀。”

孤獨的老人行走在歷史殘渣和現實的交界處,說著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吶,我的命運啊,你現在在哪裡?”

“你有準備好我的永恆嗎?”

“這個世界實在是一團亂麻,讓人想要一刀砍斷。”

“我從三千萬年前開始萌生出砍你一刀的想法。”

“你有準備好嗎?接我這樣一個廢物老頭的刀。”

“可別。。讓我失望啊。。”

蒼老遍佈皺紋的眼皮緩緩睜開,一線白色的刺目光芒從眼角一點點綻放開來,從縫隙中洩露而出。

此刻的蒙帕斯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人類。

他更近似於一道光。

無盡的光從他的眼中綻放開來,勾勒出枯瘦骨感的輪廓。

強烈的光芒不帶絲毫的妥協,那白色的瀑布流流瀉而出,從三千萬年前的時光裡躍動出來,化作滾滾的海潮。

一股無法言喻,玄之又玄的氣機彌散開來,彌散向整個主物質位面。。

隨著蒙帕斯的眼皮翻動,那白色的光也跟著向兩邊開啟,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大門正在緩緩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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