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平凡藍天》(1 / 1)
天邊的火燒雲一片連著一片,紅色霞光的縫隙中是一絲淡藍。
那是鑽石一般虛幻的藍色,它近乎於空白,它是上天的眼睛,它凝望著地上匍匐著的眾生。
紅髮的她背靠著石頭,坐在原野高處,右腿前伸,左腿蜷在身前撐住腦袋。
女孩。。不,少女已經出落得很漂亮,身體曲線充滿青春的活力和彈性。
她怔怔地望著夕陽西下,思考著是否有曾有過類似的時刻,她坐在這裡,她看著夕陽下山,她。。。
伸手。
舉到眼前。
白皙食指上戴著深綠的琥珀指環。
天與火是她這一脈魔法使用者的敵人。
大地森林是她永遠的後盾。
超凡者。
現在的她就是世人眼裡的超凡者,某種意義上的神。
在這個時代擁有力量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這不僅僅是一種強制的暴力,更是一種影響力,無形的權能。
換句話說,就是權柄。
凌駕於世俗權力之上的權柄。
隰贈與她指環。
贈與她力量。
贈與她看見新世界的機會。
來自鄉下的女孩掌握了自己的命運,能夠對他人生殺予奪,甚至有了追尋真理的權力。
永恆。
真理。
多麼誘人的詞彙啊!簡直有如xingyu一般難以抗拒。
凡人的心性駕馭得了這樣的力量嗎?
凡人。
平凡。
當年那個鄉下女孩是誰?
那個面容模糊的男孩是誰?
我當然記得,記得那個約定。
金色的花朵。
我沒有忘。
“怎麼了?”
一個高大的陰影走到紅髮少女身後。
“在想你的朋友嗎?”
“。。嗯。”
紅髮偏了偏頭,稍稍猶豫,還是答應了一聲。
我在想他?
是嗎?
人的心思是多麼紛繁多變的東西,誰會一直想著同一件事情呢?
不可能的,注意力總會被其他東西吸引,人的精神,執念比自己想得要脆弱的多。
比如。。
紅髮下意識地看向手上的指環。
——《平凡藍天·三章二節》
當法夫爾劫掠者的暴徒踏上故鄉的土地,紅髮正在林間小屋過生日。
女人的頭髮微卷,飄飄蕩蕩有種奇妙的漂浮感。
紅唇輕啟,抿了口香甜的紅色酒類,施加過巫術的甜味瀰漫在舌苔上。
她的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到鄉下女孩的影子。
四處遊歷多年,魔法的力量已經融入了她的骨髓,融入了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她看見這個世間的醜惡,她深悉罪惡的本質,瞭解人心的慾望,也明白了幻想的無謂。
她成年了,也成熟了,卻是以和凡人不同的方式。
凌駕。
以強權者的姿態看待世界,以征服者的視角對待他人。
她是獵人,以絕對的武器對弱小動物進行狩獵的獵人。
紅髮的女人生於這個最糟糕的時代,卻恰好處於最棒的那個階層。
她理解了這個時代黑暗悽慘的事實,可那終究和說起來是不同的。
那是與凡人瞭解世界不同的過程,她從未受難於這些骯髒的特質。
之前被她深深恐懼的城市已經從地圖上徹底消失了。
——是的,現在的她才是真正的施暴者,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樣。
我需要施法材料。
我需要實驗物件。
很正常,不是嗎?
所謂正義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我行使的即是正義。
因為。。。
我是超凡者。
紅髮不是溫和的隰。
她的某種性格核心在成長的過程中一點點被激發出來,這樣的心性對於一個強者而言可以說再適合不過。
反過來講,也就沒有了做人的資格。
這可不是貶義,她的思維已經開始向著合格的裡世界住民轉變,在此之前,還需要更多的屍骨和他人的犧牲來促成自己的成長。
今天,專程趕回來看望自己的老師。
“我的朋友。。”
“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隰坐在對面,醜陋的臉上露出類似侷促不安的表情。
隰,溫和善良的林間巫女,這十年來紅髮從未見過她有任何的惡念惡行。
“是想。。想。。”
“想要見到你那位朋友嗎?”
“不想。”
“是啊,果然是想見——你說什麼?”
隰被嚇到了。
這十年來她可沒少聽紅髮女孩談起這個名字,真是個讓人有些嫉妒的棒小夥。
“是我聽錯了嗎?我的朋友。。”
“你沒聽錯,不想見。”
紅髮的女人放下酒杯,嘴角抿著,嘴唇顯得有些薄。
“呵呵。。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夥計。”
“可是,你以前睡覺的時候都念他的名字。”
“那是以前。”
“才過了十年。”
“已經十年了。。隰,人是會變的。”
女人的面容漸冷,並且迅速變成隰從未見過的樣子。
——物理意義上的。
“。。你的身體!”
“啊,這個?”
女人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那裡簌簌地有什麼東西在掉下來。
“一次失敗的鍊金實驗副產品而已。只是從那以後,想要行走人類社會就需要適當掩飾了。”
“這玩意兒像是泥一樣敷在臉上去,一不當心就會落下來。。。喂,你那是什麼眼神?”
長裙之下隱約可以看見,女人的雙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等足類動物的鰲肢。
“好了,言歸正傳,我這次回來找你的確有要事。”
“我的實驗達到了瓶頸,我需要上等的材料!”
“如果有一顆充滿土木精靈生命的劇毒心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玻璃杯輕輕放在桌角,裡面的紅色液體一陣搖晃。
空氣變得莫名安靜。
“你。。懂我意思吧?”
——《平凡藍天·七章十二節》
夕陽西下。
紅髮的女人在晚風中裹緊身上的衣袍,站在林間小屋前,抬頭看向那天空。
藍色仍舊只有一點點,它暈在紅色邊緣,真的。。只有一點點。
她的背後是屋子的廊道,深黑的過道中有棕紅色的血跡一路延伸出來,牆角過道處還放著打補丁的娃娃。
那是隰曾經為她親手做的娃娃。
這傢伙,意外的心靈手巧,和她那蒲扇大小的手,正方形的肥壯身體不怎麼搭調。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紅髮的女人笑了。
斷斷續續,一如哽咽。
她的左手位置已經被巨大禽類的爪子代替,裡面抓著一顆仍舊在跳動的強韌器官。
心臟是很重要的器官。
嗯。
所以沒有了心臟基本就會死。
這一點,哪怕是對超凡生物來說,也基本成立。
嗯。
所以為什麼不反抗?
明明要死了。
哪怕沒有用,也應該反抗一下的吧?
“真是。。受夠了啊。”
“已經厭倦了。”
紅髮斜靠在木製門框上,後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吱聲。
林子將夕陽的光芒篩過一遍又一遍。最後只剩下斑駁的圓形光點,重重疊疊,重重疊疊。
“有哪裡搞錯了嗎?明明只要態度強硬一點,就可以爭取到活下去的機會。”
“我做錯了?”
“偽造的惡意,偽造的故事,偽造的現實,我已經受夠了。”
“為什麼我要在這種像是安排好的劇本里遵循命運?”
“小時候鍾情的男人往赴戰場。”
“被拐賣,被收養,被授予魔法。”
“呵呵。。這些現在都還有什麼關係呢?”
“天空之下,有什麼是永恆的呢?”
“是啊,連我自己都是這樣浮動的生物,拒絕執念的無賴。”
“可憎的平凡!”
“愚蠢的凡物!”
“這毫無價值!無論怎麼努力,最後還是要消亡,要死。”
女人重新站直身體。
“我沒有錯!”
“我只是。。不想成為平凡中的那一個,成為犧牲品。”
“我一定沒有錯!”
“我沒有。。。”
——《平凡藍天·九章四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