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洪水(1 / 1)
世間流傳著一種名為【摸頭殺】的奇妙技術。
如果物件是一隻誘人的女孩紙,那麼這種技術可以讓雙方感受到極大的滿足。
“摸頭殺”這三個字充滿溫馨甜膩感,很顯然沒有誰會把裡面的“殺”字當真。
但是,那也是在施術者懷著善意,內心穩定平和沒有破壞傾向的情況下。
他得輕點,避免“殺”字變成實際情況中切實發生的慘劇。
如果施術者使用了打樁機夯實地基的力量,可能會造成不大和諧的結果。
癢正在用自己的身體親身體驗這樣的感覺。
說實話,這種摸頭殺很糟糕。
哪怕癢這具身體只是類似人偶的構造,也不大好受。
癢的面部,原本流動的白色與紅色在極致的灰中停頓下來,無可避免地接受三色世界本源力量的渲染和改造。
阿克的五指按在癢的頭頂,微微前推,只是這樣一個細微的動作,癢的頭顱就變成了某種獨立於它軀幹之外的獨立個體。
只見,一團混著紅色的白色球形物體瞬間變扁,繼而向下壓迫,如同一根釘子深深嵌入癢的體內。
癢身體中堅硬的骨骼作為釘子頭率先從身下戳出來,原本它是含胸,嘴湊前邊的猥瑣姿勢,此刻身體猛地下沉,被碾平為一個扁扁的“土”字。
一圈淡淡的灰色波紋侵入癢的身體,將觸碰到的穩定固體變成流體。
癢的整個身體在一瞬間混入了波紋內部,像是一滴墨水滴入大海,盪漾起一陣漣漪。
然後?
然後當然是沒了。
——“啪,噠。”
鞋跟落地聲。
黑色靴子踩踏在波紋狀擴散的血漬上,靴子表面泛著一層顯眼的紅色,鞋底碾磨出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粉末。
阿克面無表情地將一根根荊棘從身體中抽出,扔在地上,手拂過胸口。
失去了幾斤肉的胸腔創口合攏,所有失去的部分都原封不動地回來了。
阿克扭扭腦袋,身上的血痂迅速化作紅色煙氣飄散。
打上領結,凌亂的短髮梳理整齊。
“呼。。”
阿克輕輕嘆了一口氣,撥出帶著紅色的氣息。
嗯。
保持完美。
要謹記——
隨時保持作為哥哥的體面與威嚴,讓妹妹看見不會失望的萬全狀態。
帥氣而略顯陰鬱的男子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狼藉,雙手緊了緊衣領,嘴角向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的情緒。
他阿克從來沒有從命運中逃離過,從來沒有。
哪怕是此刻,他也有一種走在“早就註定”的道路上的糟糕感覺。
自己的命運無法自主。
如果這樣就能夠見到妹妹——如果順從命運的指引就能見到妹妹,那麼也就罷了。
相比之下,自己的感覺,是否從宿命中脫出根本無關痛癢。
可如果不行呢?
要是所有的忍耐,順從,犧牲,只能換來更加過分的欺凌。。。
我憑什麼要聽從不知道在哪裡的某個東西——那該死的命運的安排?
憑什麼!?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心境的變化,阿克身周的灰色變得越發迷離飄散,充滿了疊加的層次感,連帶著他整個人都變得模糊不清,似乎隨時都會消失在世界上。
——“淅淅瀝瀝——”
漫天白雪被隔絕在外,相反,天上開始變得烏雲密佈,灰色的陰雲中落下灰色的雨滴。
淅淅瀝瀝。
淅淅。。。
瀝瀝。。。
逐漸傾盆的灰色大雨不斷向外擴散,越過樂園高塔之下的茫茫平原,跨過大海與山川,囊括更多的世界版圖。
所謂燭火,本身就是印刻在多元宇宙內的道路,它從未有過的,但必定獨一無二,蘊含著匠心抑或天工。
燭火是現世的奇蹟,這絕對不是依靠工具和定式能夠達到的,不含自我意志的事物無論多麼強大也只是死物。
阿克不是合格的王。
這一點早已被鵲證實。
他連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好。
無力,無能。
哪怕有著生而無敵的才能和力量,在面對規格外的存在時依舊顯得羸弱。
他的人格——這種持有強烈的自我,價值觀,並能夠憑著這份意志破壞世界的力量,獨屬於阿克,能夠用來描繪阿克的部分。。。
實在太過纖細。
本來觸手可及的事物一次次從身邊溜走,滾雪球般失去一切直到一無所有,那麼這差的那麼“一點點”。
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命運的差池是永遠無法超越遙遠距離,這以阿克原本纖弱的腿腳。。多半跨不過去!
蒙帕斯只是一個術式。
他比起阿克,不過一介凡人的祈願,真的是地獄開局,從無到有。
但他足夠善良。
開玩笑,一個人只要足夠善良就能成為聖人?
這不是很扯淡嗎?
可這確實發生了,三色世界的力量體系本身就無比荒謬。
絕對純粹的意志。
自我的認知。
有的時候,超凡與燭火的距離真的只是那麼一點,但卻卡住了太多的超凡生命。
越是天賦異稟的高位生命,越是難以跨越這明晰自我,昇華超脫的門檻,它們的人生太過順利,沒有了苦痛和絕望的磨礪便無法誕生真正有我無敵的強烈意志。
直到此刻,阿克才更加深刻地理解了世界的現狀,以及現狀中每個人都要利用他,吃他自肥的事實。
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我都這個樣子了還要被吃掉,有沒有天理?
垃圾世界!
垃圾現實!
這種現實要了幹什麼?
還不如回家洗洗睡做做夢,夢裡還有妹妹。
從此刻開始,他首次擁有了反抗既定悲慘命運的想法,有了悲慘的上進心。
不能再自怨自艾。
去想。
去做。
無論是什麼,一定會達成。
哪怕是。。死者蘇生。
轉身。
阿克的鞋底踩踏著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錘擊大地的心扉。
“呵呵呵。。你改主意了啊,可憐而無辜的怪物。”
身後突然傳出來平靜的聲音。
阿克頭也不會,自顧自往前走。
“呵呵。。哈哈哈哈哈!!!”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能夠吞噬人慾望的東西呢?我只不過是在激將你!我要引出你心底真正的願望——就像現在這樣。”
癢笑得前仰後合,只是那無表情的面孔怎麼看怎麼怪異,咧開的嘴如同演員失敗的即興表演。
阿克繼續前行。
他已經不會再回頭了。
“慾望這種東西,越是壓制,越是強烈!你見過洪水嗎?無論如何堵塞,最終都會破堤而出,先前的一切忍耐都會在最後化作沖垮一切的毀滅!”
“就算是我也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就算是我也無法熄滅一個最普通的凡物心底的執念!。。這一點你應該很明白才對,聰明的小傢伙。”
“然而,明白了奉獻和現實,權衡利弊後,你還是選擇了反抗。”
“為什麼呢?是因為忍不下去了嗎?”
阿克幾步邁出,已經走到了塔的邊沿。
從他脫離黑紅荊棘的那一刻,就自動放棄了命運人偶的身份。。並且,再也回不去了。
阿克心中充滿說不出的舒暢感,就好像原本身在井中的人被撈了出來,在刺眼的陽光中睜大眼睛,盡情享受被湛藍明豔的天空灼燒的痛楚。
“呵呵。。人從來只能對自身的欲求妥協,接受這獨屬於自己的一部分,任何與慾望的對抗都只有自我毀滅一途。”
癢後仰的身體以一個高難度的雜技姿勢站回來。
“去找尋塔中的那位吧!”
“你想要尋回的是完全抹滅失落的事物!想要找回來只能重新去追尋一切的源頭!”
“那麼。。雖然你不會聽進去,但我還是要說。。”
癢沒有戴面具,嘴角咧開,頭一次露出類似真實微笑的表情。
“替我向偉大的【環】,橫向生命,萬物之母·黑天鵝冕下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