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邂逅(1 / 1)
——砰
中年的健壯男子行走在樂園高塔之下的大地上,他的頭頂是已經消失的救世雪花,以及逐漸下大的灰雨。
單純依靠行走就可以發出類似重物砸擊地面的沉悶聲音,方圓十米內的細小石屑有節奏地小幅度越向空中,然後抖落下來。
此人正是蒙帕斯。
蒙帕斯的右手中捏著一團濃密如固體的白光,不時有一線黑色荊棘刺穿白光凸出來,迅如雷霆,殘酷暴烈,又迅速被白光鎮壓下去。
點燃燭火的信仰神靈是很難殺死的,尤其是這種情緒之力的化身。
這個黑色的神靈完全不像是任何蒙帕斯在古老年代中見過的神靈,無論是他記憶中的任何一個古神抑或信仰神靈,都無法與之想必。
完美,精巧,別緻,好似是人工製品一般。
古神依靠自身的超凡輝耀萬古,殺死它本身便可以將之終結。至於信仰神靈,只要毀滅其信仰根基,殺戮信徒,它便會自我消亡。
可這個黑色憎恨化身,它幾乎與多元宇宙中名為“憎恨”的道路聯絡在了一起,從這一點上來看,它更像是學園王冠而非樂園神祗。
繼承了無盡人類祈願和苦難的蒙帕斯從能級和輸出上都在對方的百倍以上,其中差距不可以道理記。
可這並沒有什麼用,這傢伙根本殺不掉。
從生命形態上來講,兩者非常相似,可蒙帕斯卻偏偏缺少反制的手段。
比起新生代的學園眾,很不客氣的說,蒙帕斯。這個當年用到活生生砍死無數神靈的昔日王冠,曾經的泛人類至高統治者之一。。他已經落伍了。
這個莽夫從最開始就只擅長正面破壞,從未涉及過這方面的複雜技術。
暴力有時候很難解決問題。
至少他所掌握的暴力還不夠格。
除非蒙帕斯可以將多元宇宙中“憎恨”的概念全部抹除,否則黑色的神靈將會永恆地追殺他,消耗他的精力,一刻不息。
“呼。。。”
蒙帕斯感受著腳底的泥土觸感,雙眼眯起。
時隔漫長的歲月重新踏上樂園的領域,腳下的土地還是像曾經那樣令人生厭。
信仰已經深深地根植在這片大地上,形成了巨大的能量場域,全力排斥著蒙帕斯,以至於他每一腳踩下去,都伴隨著巨大的破壞和地陷。
這裡的每一粒沙塵都浸潤著諸神深沉的意志。
諸神是怎麼想的姑且不論,至少信徒們真心地愛著它們的主。
從事實上來講,神靈的確庇護了它土地上的子民,它們未必比學園的轄區過的更差。
神靈是傲慢的。
這種傲慢使得它們無法接受“信徒”會被莫名其妙消滅這種事情。
一般不是學園所屬的超凡者,不會主動去殘害神的信徒,這種行為無異於挑釁神靈的威嚴。
神靈是非常要面子的,如果有人不給它麵皮,不管三七二十一弄死了它的信徒,那就是當面扇耳光,神靈絕對會報復回去。
沉睡的古神也就罷了,它們可能沒有這個興趣來處理這些小事,可佔比巨大的新晉信仰神靈平時閒的發慌,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看到這種跳出來挑釁它的蟲子肯定第一時間按死。
說到古神。。。
為什麼那些記憶中的氣息感覺不到?
北語,南光,新教。
最古的神靈輝耀萬世,是永恆不滅的火焰,它們即使直面萬物之母黑天鵝都未必沒有活下來的機會。
為什麼一個都沒了?
世界上已經感覺不到它們的氣息了,天空中已經沒有了諸神的意志。
蒙帕斯閉眼感應了下混沌胎膜外。
原本那些屬於神靈的半位面也感覺不到明顯的波動。
整個三色位面,上至混沌胎膜,下至地下種族的巢穴,無盡海淵之底,沒有一處還殘留著諸神們的氣息。
“連神國都沒有留下?”
“這種從未存在過的,抹平一切的預感,連痕跡都吞噬的權能。。”
聯想到之前貫入耳中的警告聲,蒙帕斯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覺地僵硬起來。
抬頭仰望,白色的高塔上有黑色的紋路深深的嵌入其中,蜿蜒的痕跡彷彿訴說著某種無法觸及的遙遠恐怖。
在過去的年代裡,這白塔之上是沒有如此詭異黑色紋路的。
數千萬年來靜靜矗立在原地的黑紋白塔如同沉睡的獸類,站在遠處都能感覺到它巨大的心臟脈動聲。
“黑天鵝。”
“黑天鵝。。”
——“黑天鵝!!!”
像是要將所有的怯懦全部拋棄,蒙帕斯發出一聲低吼。
眾生,對於自己的母親充滿了憎恨與恐懼。
這種強烈的情緒左右著此刻蒙帕斯的行動。
孩子還不成熟。
它試圖叛逆。
它的怨念滿溢。
蒙帕斯眼中閃過紅色的戾氣,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鯊魚般的雪白鋸齒,腳下一動,身形模糊的瞬間消失在原地,衝向樂園至高的權力中心。
“這裡就是塔的內部?”
蒙帕斯看著眼前廣闊的空間,語氣中帶著驚歎。
在火紀,人類被諸神壓得喘不過氣,只能勉強自保。
哪怕是蒙帕斯這樣的強者也從未踏足過樂園的聖域。
眼前所見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
深綠的草地一望無際,黑色的天空中有三顆偏斜著的星體閃耀,兩顆白色,剩下一顆泛著澄澈的藍色。
淡淡的霧氣籠罩四野,一層薄薄的水氣黏著在葉片上。
閉上眼,能夠聽到不遠處潺潺的溪水聲。
綿延無盡的草地上稀疏的排布著一些高大的路燈。
路燈的風格近似於某古代王國的款式,蜷曲的木頭盤旋向上,吊起一盞透明的玻璃幸運星,裡面盛放著一道火焰般微微跳動的光芒。
每一盞燈都能輻散百米,組合排列間隱隱形成一條條曲折的道路。
每盞燈之間最短都相距三千米,凡人的目力無法注意到這些燈的線性排列。
蒙帕斯當然能注意到這點。
而且。。
這些道路似乎是通向同一個地方的。
在邀請我過去嗎?
呵呵。。這種從容和自信,該說不愧是偉大萬物之母嗎?只是這種傲慢的態度究竟能保持到什麼時候呢?
蒙帕斯邁步向前,每一步都跨越數千米,身形閃爍間飛快地接近著這片美麗異世界的中央。
半小時後。
“嗯?”
蒙帕斯停下腳步。
十字路口。
在他左手邊,正有一個人從黑夜的迷霧中顯現出身形。
陽光帥氣的面容,短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以蒙帕斯的視力甚至能看到他嘴唇上青澀的絨毛。
這個男人明明長了副社交怪的皮囊,眼神卻有些陰鬱沉滯,如同一灘毫無波瀾的死水。
世界本身在他的身邊變成了某種更加平面化,缺乏資訊量的蒼白,灰敗事物,一道道裂縫陰影在千分之一秒內從他身邊跳出來,又在下一個千分之一秒潛伏下去。
剛剛那個人?
蒙帕斯有些意外,不過想想也算是情理之中。
這人身上矛盾的氣質讓蒙帕斯一時間有些躊躇,那隱晦的氣息讓他感受到某種不同於威脅感的刺骨寒意。
就好像此刻面對的並不是生者。
對方也看了過來。
要先下手為強嗎?
好像是神靈。。又好像不是。
而且這種熟悉的感覺。。
我以前見過它?
蒙帕斯是親歷大崩落開頭的古老存在,他的生命漫長一如世界本身。
可是他從未親眼見過灰色。
在退守最後的三座要塞之前,蒙帕斯就已經在與諸位主神的曠世大戰,之後身負不治重傷,自我封印在了深淵,陷入了長久的沉眠。
當他於一無所有的黑暗中睜開眼睛,看到的已經是戰後的世界了。
沒見過,不認識,無法解釋。
哪怕是宿敵世仇站在面前,哪怕能感覺到敵意,一無所知的話也無法隨隨便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