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新芽的季節(1 / 1)
“你要走了嗎?我親愛的朋友?”
星空,無機質散發的光芒亙古不變,輝耀輻散孕育生命的黑暗。
三色世界外圍有著一層黑暗混沌的胎膜,隔絕著外界的探知,也將自己掩藏在永恆的黑暗中。
此時正值春天,冰雪正在融化,小草正在發芽。
只是從外面看,三色位面永遠是一團黑,什麼都看不出來。
混沌胎膜之外。
黑白條紋的人偶微微俯身,雙眼眼珠閃動著無機質的冷光。
湛藍的星光輸出著恆定不變的光芒,下方是翻滾不休的混沌海潮,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擾動著遠道而來的星光,壯觀的能量潮汐湧動翻騰,它們從億兆生者的身上飄蕩而起,從地殼的裂隙中浮向天際,直指躍出世界的懷抱。
這是整個位面的呼吸,起起伏伏,生生滅滅。
癢的不知道第幾具化身站在混沌胎膜的邊緣,看著不遠處那個令人心悸的生命體,絲毫不為他的氣勢所震懾。
它在三色位面經營了超過三千萬年,這種程度的意志載體不知道有多少。
執黑者看也不看眼前的人形,只是自顧自地走向世界之外。
“您以自身為方舟拯救泛人類的計劃非常英勇,長久以來,我都看在眼中。”
“您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癢看似由衷地感慨著,實則臉上帶著非常噁心的扭曲笑容。
撅起的嘴角,外露的四顆大白牙,突出眼眶的球形眼睛——很難想象他是怎麼用那張慘白的笑臉面具做出這種非人表情的。
“以自身渡世人,偉大的人類領袖,執黑者。”
“您知道【環】生命是怎麼誕生的嗎?”
“如果不知道,不妨回想一下您自己的源起,泛人類的誕生過程。”
“這個世界的人類是如何誕生的?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或者,說得更清楚點,你們是怎麼被帶到這個地方的。”
執黑者的腳步頓住。
“當然,您應該明白這個過程的才對,身為最初的那一批種子的你怎麼會不明白呢?你們存在於此的原因,使命,作用,用途。”
“這是注視著這片星域的【束】所決定的,它們給予了你們生存繁衍的權力,你們也必須展現出值得被使用的價值才對。”
“別告訴我,工具現在居然覺醒了自我的意志想要逃跑了。”
——“你擋著我了。”
執黑者低下頭,看著身前表情做作的人偶,眉心的白色十字星微微亮起。
“星空如此廣闊,哪裡沒有路呢?我也當然沒有擋著您,只要您想,隨時都可以離開,不是嗎?”
癢保持著貴族般的優雅姿勢,向著執黑者輕輕點頭,只是臉上的惡劣笑容醜惡濃稠到化不開。
“但是【束】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只有它才會擋你的路。”
“【SoRaPh】創造你們就是為了束縛世界的異變,逆轉錯位的程序,將一切扳回正軌,是為了借你們的手去掐死它沒有許可權掐死的篡位者,將新生的萬物之母悶死在襁褓之中。”
癢的手指不住地搓動著,如同美食家細心而狂亂地把玩某種生物的頭顱,貪婪地撫摸著每一寸細膩光滑的肌膚。
“你能夠繞過我去到任何地方,可是你繞不過你們的主人,繞不過【SoRaPh】。”
“執黑者,我曾見證過你弱小的時刻,也看到了你跨越漫長時光的成長,觀看你們這些母界棄兒的掙扎血淚史,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哪怕強大到了這個地步,你在心理上仍舊處於弱勢,口口聲聲黑天鵝之母如何如何,實際上確實在掩蓋自己真正害怕的存在,害怕違逆主人的殘酷後果。”
“你想去哪?”
“你又能去哪?”
“你以為自己能離開這裡?嗯?你想成為宿命之外的逃脫者嗎?你想成為【環】嗎?”
“痴心妄想!”
“只有幹掉【SoRaPh】才是你們的唯一出路!你以為在戰場上背對著敵人的逃兵能夠活下來嗎!”
“毀滅【環】是【束】的天性,是使命,就像孩子看到小蟲子,會會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然後抓住它,撕掉它的翅膀和腿。。不同的是,對於【束】而言,消滅可能誕生的【環】這一使命高於生命。”
“想要成為自由無憂的【環】,【束】是你繞不過去的坎!是你的影子!是你必定無法逃脫的死亡陰影!”
“不反抗它,你必死無葬身之地。”
“你覺得它會容許——
——“我叫你讓開。”
執黑者伸手捏住癢的脖子,後者毫無法抗地被提起來,沒有半點呼吸困難的樣子。
“你看,多麼美好純粹的願力啊!”
癢同樣伸出手,想要撫摸執黑者額頭上的白痕,面具上的笑容是如此痴迷。
“你說的那些我大體明白。。只是,是什麼給了你勇氣,讓你敢於帶著如此明顯的惡意接近我?”
“你平常就是這麼說服人的?”
癢的手在接近執黑者額頭時便詭異地停滯下來,異種能量構成的身體風化成沙,成為飄散的塵埃。
“不不,別說的這麼難聽嘛,這不是惡意,是誠意。”
癢毫不在意地笑著。
“看看你身上純粹的願力~多麼漂亮!多麼閃耀!這麼鮮活的慾望啊。。”
“你想要它就此熄滅嗎?”
“你忍心看著那些堅信著你——到死都不得不堅信著你的人們,它們就要熄滅了嗎?因為你的一意孤行而陷入十死無生的境地?”
“這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無意義的死亡,將一切投入到註定沒有結果的賭博中。”
“你不應該就此熄滅!”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如果是別的存在,那麼哪怕擁有著水晶般剔透的執念和下水道汙泥般的慾望,也不會引起我的關注。”
“畢竟,只有你這樣有著剩餘價值的事物才值得注目,值得開發和榨取,不是嗎?”
“我本可以看著你就此走向減毀,可你充滿了慾念的眼神深深地深深吸引了我。”
“正因如此!”
“我才迫不得已地破例一次,從幕後走到臺前來提醒你,你現在行為的後果!”
執黑者伸手拍了拍癢的臉蛋,將那醜陋的表情拍打成自己想要看見的滑稽樣子。
“你不妨說一說,會有什麼後果?”
“你會被【束】抓取改——”
——“啪”
幾顆牙齒崩裂掉出來。
執黑者沒有直接抹掉癢的頭,而是隨手一拍,將癢的臉打的高高腫起。
“嗯,你繼續說。”
“只有幹掉黑天鵝,你們才——”
——“啪”
“才什麼?繼續說啊。”
“你以為你能逃脫【SoRaPh】的掌控?你會為你的傲慢——”
——“啪”
“你怎麼又沉默了?難不成是結巴了?”
“既然結巴了,那就要治!”
執黑者說著伸手捏住癢的下巴,咔噠一聲整個卸下來。
“你看,這不就治好了,今後你都不會在說話的時候對別人造成困擾了,因為你的這具身體再也說不了話了,不用謝我,我做好事不收醫療費的。”
執黑者看著癢飄飄蕩蕩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嘲諷。
黑天鵝?
你真的當它是萬物之母?
不,它根本就沒有過這種想法,直面【大崩落】的我可以這樣斷言,那個傢伙是為了實現某種目的而不懈地對抗著【SoRaPh】,它從未想過真的代替世界意志,這不過是某個陰謀的副產品罷了。
這個世界的萬物之母早就沒有了。
愚蠢而卑鄙的外來者,你不明白什麼才是真實。
這個世界,早就只剩下了空殼,而這個空客名義上的新主人並不準備接手這個爛攤子,它要推到一切然後重塑。
沒錯,就像EVE的“蝶”那樣,在不知不覺中替換掉原先的主人,反客為主,鳩佔鵲巢,最終也是為了EVEV的意志,為了更好地【SoRaPh】的意志。
這裡早就沒有希望了。
留下來,將不由自主地捲入到黑天鵝之母與【SoRaPh】的戰爭中去——捲入到新生的【環】與【束】的戰爭中,如此只有毀滅一途。
“好了,你可以走了。”
癢飽受摧殘的身體再一次被隨手拋飛。
做完這一切的執黑者繼續大步向前。
笑話,難不成隨便誰冒出來說兩句他都得聽?
什麼玩意兒!
那他這學園王冠早就不用做了,天天去開民意大會好了。
會聽取他人意願的從來都只是賢明的統治者,成為不了獨裁一切,控制一切,絕對正確的王。
如果連絕對的唯一統御意志都無法出現,那麼人類這個種族早晚在鬆散的內耗中失去最後的機會。
唯有我。。
唯有所有人的犧牲所成就的至高!成為了“所有人”的我!才有資格決定人類的未來!
執黑者輕輕揮手,癢的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癢整個人被甩飛出去,轟然撞上一顆懸浮著的天體,面部著地後整個人都液化了一般嵌入地表,變成一灘不知名的物質。
良久,執黑者已經走遠。
咕嘟咕嘟。
液態物質開始冒泡,有點像原始海洋中火山爆發的情景,整個就是一鍋熱湯。
沸騰的液體中央產生了一個球形突起,一顆頭顱從液體中緩緩升起來。
是癢的頭。
癢面無表情的臉盯著執黑者離開的方向,眼中沒有半點情緒波動。
先前的豐富的面部表情全是在演戲。
種子已經埋下。
只要一度受到過影響,等到真正碰壁的時候就會想起我說的話。
到那時,人的抉擇就會改變,人的慾望也會改變。
就等發芽的時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