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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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死無葬身之地?哈哈哈哈。。你真的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嗎,卑微的凡人。”

“你才是要死的那個。”

女孩微微側過身,讓大多數的木面具人都能看到首領心口插著的金屬片。

她露出平靜而純潔的笑容,好似此刻不是殘酷相殺的修羅場,而是陽光明媚百花盛開的美麗田野。

黑暗林宇上蔽夜空,夜空深邃不見繁星,人所站立的大地上雜草叢生。

火光不安地晃動著,映照在一張張無表情的冷硬木面具上。

黑紅的粘稠鮮血從銅片的一端滑落,滴答滴答,落在板結的土層上,刺激著人的神經。

一觸即發!

一觸即發!

存在於此處的是魔性的少女,魔女。

她的身體羸弱,傷口與疲憊正在飛快地侵蝕她的清醒。可女孩的精神卻有著可怕的韌性,她的身上兼具著脆弱與堅強。

“是啊,我要死了。”

老首領收斂起猙獰的表情,他揚起腦袋,看了一眼頭頂。

他的頭上烏漆嘛黑,什麼都沒有,那裡沒有火光,沒有【夏】,沒有他崇敬的母親。

片刻的恍惚。

老首領嘆了口氣,衰老的麵皮鬆弛下來,陰冷殘酷的表情消失,變得溫和,顯得整個人都年輕了十歲。

此刻的他彷彿只是一個普通頹唐的老頭。

“我死了,你也要死。”

他的口氣平淡,單純地闡述著一個事實。

在他還小的時候,為了從父輩手中接過權力,為了獲得所有部族成員的信任,他一個人深入荒山,與狼群搏殺,帶回去八顆狼頭。

作為體能遠遜於野獸的弱者,他在踏上這條不歸之路的時候,就已經抱著必死之心。

如果一直給自己留有餘地,留下退路——這種思考方式本身就會導致自身的軟弱,以及最終的失敗。

現在也是一樣。

進是死,退是死,都是深淵,都是要死。

既然如此,何不勇敢地去死?何不向著希望光榮地死在前進的道路上?!

“母親大人!!——”

驀地,老首領雙臂向後撞在樹幹上,手肘和背部用力,將身體向前一推。

將自己推向死亡的深淵,滑向無盡的黑暗。

下滑。

下滑。

令人頭皮發麻的破帛聲。

擁有不同信念的人走在向左的狹窄道路上,殘殺敵人以爭命,爭奪繼續在自己的道路上走下去的權力。

如果死亡不可避免,也要用最後的生命去給敵人身上添上傷痕——不為高尚的戰鬥榮譽,只因醜陋的報復心理!

橫豎不過一死,何必難看掙扎?

不如以命搏命,血濺五步,用自己的生命為敵人送行。

“。。。”

“誒?”

女孩愣愣地後退,一步,兩步,然後完全側開身子。

銅片從肋骨間離開,老首領向前悶頭倒在地上,黑紅色迅速地潤溼土地,量並不多,但他無疑是站不起來了,這個在附近部族中惡名遠播,以毒辣兇殘著稱的首領終究是死了。

這千萬大山間是很缺水的,在這裡生活的人們往往要到很遠處才能取到水,人們經常要忍受乾渴,體內的水分含量明顯比群山外的人要少。

老首領乾燥的嘴唇若即若離地親吻著同樣乾燥的大地,鮮血浸潤了嘴唇,又染紅板結的泥土,滲入地下。

死了?

首領死了?!

習慣於聽從老首領指揮的木面具人們一個個愣在那裡,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以為是自己受到魔女邪惡術法矇蔽看到了幻覺。

從包圍魔女,到首領被擒,死亡,只過了很短的時間。

在這短短几分鐘內發生的事情遠遠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女孩看著地上的屍體,雙手垂在身側,大腦一陣眩暈,四肢無力,手中的銅片還在滴血。

她已經撐不住了,只能背靠著樹木不至於倒下去,裹著白衣的胸口微微起伏著,證明她還活著。

女孩先前的那一次爆發已經耗盡了僅存的體力,此時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

比起身體上的虛弱,精神上的打擊更加沉重。

苦心謀劃數載,一朝功敗垂成。此時此刻女孩感受到浸透全身的無力感。

這讓她想起了無數個被困在那個巨大建築裡的每一天。

枯燥,單調,閉塞。

無論何時醒來,閉眼,都是面對同樣的木樑,十年如一日。

她失敗了。

失去了老首領作為要挾,這群和惡獸豺狼無異的野蠻人必然會以最惡劣的手段“處理”自己,並將處理後的禮物獻給【夏】

老首領雖然在外名聲不佳,但在他所統治的部族中卻深受敬重,是嚴謹公正而不失仁慈的長者。

偏偏這老頭也是此處為數不多有足夠智商和交流能力的物件。

他一旦死了,這裡的情況就從“人與人的博弈”變成了“野獸對人的捕獵”

於情於理,自己都絕無倖存的可能。

周圍的人已經有不少反應過來,正在包圍向魔女,防止她再一次逃走。

剩下能做的,只有在徹底昏迷之前自我了斷。

周圍。

群聚的面具們沉默著,某種更甚於憤怒的悲涼在心中蔓延,讓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獻祭失敗,首領被刺身亡,未來的路在哪裡?

大難將至,我們的部族怎麼辦?還有妻兒。。

這一切不管怎麼想,都是眼前之人的錯。

該死的魔女!

“死無。。葬身之地。”

不知有誰想起老首領死前的囑託,“你這樣的魔女,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走出這片林子”,開始低低地念叨。

“死無葬身之地!”

立刻,有人開始應合。

“死無葬身之地!”

“死無葬身之地!”

“她殺了首領!絕不能讓她死的痛快!”

“把她做成合格的禮物,獻給偉大的母親!”

巨大的聲浪一波波湧來,激烈的情緒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澆下水流。

女孩鼓起最後的氣力,握緊鋒銳的銅片卡在樹幹與後心之間,藏在面具人們無法看見的位置。

接下來,只要不計後果地用力向後一靠,這片小小的金屬便能穿透薄薄的衣服,刺入心臟。

冰冷的刀鋒讓女孩幾乎失去直覺的身體感知清醒了一瞬。

令人眷戀的冰涼觸感,一如冬天的雪花從天而降,融化在掌心的甜味。

——“哎,我說啊。。”

一聲奇怪的嘆息突兀地出現在場間。

女孩向身後倒去的動作被外力止住,一隻手握住了鋒利的銅片,將她的身體隔開,順帶拖住了她虛弱的身子。

女孩下意識地想要反抗

一個穿著奇怪的人站在那裡,深藍色的休閒衣褲,不像是這個年代的造物。上衣連著的兜帽戴在腦袋上,明亮的雙眼哪怕是在昏暗的環境下也很顯眼。

“你們是在玩什麼奇怪的遊戲嗎?地上的那個老爺子都玩死了啊,嘖,真慘。血流了這麼多,難道是新的莊稼灌溉方法?”

“所以說,為什麼要玩這麼危險的遊戲嘛,大家一起來和和氣氣地石頭剪子布吧,輸的人表演倒立吃麵條怎麼樣?”

“嗯?你們怎麼都不說話?”

“這位小姐也是,這麼冷的天,不多穿點可是要感冒的,你看你臉脖子都凍得發青了。你現在應該喝碗薑湯鑽到棉被裡。”

來人沐浴在周圍人懵逼的目光中,伸手褪下頭上的兜帽,露出略長的黑髮,帥氣的面龐。

一旁的女孩看得怔了一下。

她見過的人類的臉並不多。

按照禮儀,有資格在她面前摘下木面具的人寥寥無幾,可這並不代表她不清楚人大多是長什麼樣的。

眼前的少年,哪怕是書籍中最精緻地文字也無法描述他的外貌。

在女孩生活的地方,人們需要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不可能存在像眼前這人一般乾淨無暇的人。

他們從小生活的環境也致使一個個都成了面癱,所以也不可能像眼前的少年一般露出玩世不恭的奇怪笑容,輕鬆得有些不合時宜。

一陣寒意。

這種單純的笑容不是沒有經歷過殘酷洗禮的冰冷小白花,而是近似於。。天上的雲。

雲不沾染紅塵,以看客的目光注視著大地上千萬年來的紛擾變遷。

現在,雲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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