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魔女(1 / 1)

加入書籤

“你已經享受到了凡人無法想象的安樂生活,獲得了任何部族成員幾輩子加起來都無法擁有的無憂無慮幸福,最後還能留在部族歷史記載中,獲得無上榮光,永垂不朽。如此好事,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即便如此你還有什麼怨言嗎?為什麼不能為偉大的母親獻上一切?為什麼要逃!”

老首領語重心長地勸說著,他似乎還心存僥倖,希望女孩能夠回心轉意完成舞蹈。

畢竟,成功的獻祭和獻祭之後的彌補,完全就是兩回事。

“我們生而為人,便是要為母親盡心竭力,同樣是死,比起自殺,何不將生命歸還給母親?”

女孩聞言,抬起頭,好笑的看著眼前一副勝利者姿態的男人,過度的失血正在危及女孩的生命。

她勉強張開了發白的嘴唇,發出虛弱的聲音:

“你,和偉大的母親相比,如何?”

“我?”

老首領似是感到惶恐,表情變得嚴肅,臉整個皺成一團。

“我不過是塵埃灰土,河邊泥地裡的蟲豸,何來與母親相比這一說,這根本不具有可比性!偉大的【夏】仁慈德愛,才有我今日的苟活。”

“那我呢?你覺得和我和母親相比,如何?”

“你?!”

老頭的臉一瞬間拉下來,露出的牙齒縫緊咬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的脖子咬斷似的。

“你這種背叛者,根本不配活享有偉大母親賜予你的生命,根本不配接受我們部族世世代代延續至今的供奉。”

“你活著,就是恥辱,更不用提與偉大的母親相比了,你這個該死的敗類!”

女孩看到老首領生氣,笑容越發燦爛了。

“這是誰告訴你?”

“這哪裡需要人告訴,這千萬大山間的人,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哪怕走出群山,那些山外的部族也必須向母親獻上至高的忠誠,獻上你這樣的禮品。”

“不,還是需要人告訴你,只有當別人告訴你,你才會知道母親的存在,當你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如何能知道【夏】是什麼東西?”

女孩毫不畏懼地瞪視著老首領,她用快要失去知覺的手肘支撐著自己直起上半身。

老頭沒有制止她坐起來,周圍的人在沒有得到命令的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

沒人覺得這種狀態的女孩還能有機會逃走的。

“就算是,又如何?你想反抗宗族立法世代更替的傳統?你還不夠格!”

“如果是,那就不是你的意志,而是你父輩的意志傳承到了你的腦中,形成了你現在的想法,並貫徹到你的行為。”

“被圈養的豬羊,被宰殺的時候還會叫兩聲。你們作為偉大母親的牲畜,死的時候卻會因為父輩告誡,長久的馴化,陷入沉默。”

“一派胡言!”

老頭氣的快瘋了,臉上的皺紋堆在一起。

“也只有你這樣的背叛者,罪惡的【外徒】才會生出這種罪惡的想法!我們因為母親而生,自然應當為母親去死。”

老首領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毫無造作,他是打心底裡這麼覺得。

如果母親需要他卑賤的生命,他不會有半點猶豫,能夠笑著躍入神聖的火堆。

“為【夏】去死?真是抱歉呢,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傢伙,更不用提為她奉獻一切。”

“我的雙眼看到的才是世界真正的樣子,這個真實的世界裡

“如果神真的存在的話,為什麼從來不敢現身?如果她是我的母親,為什麼不能為我去死?”

“放肆!!”

老頭騰的站起來,激動之下手一揮砸在一旁的樹上,黑紅鮮血淋漓滴落而不自知,已是憤怒到了極點。

“不可理喻!簡直不可理喻!!”

“她就是個魔女,她的聲音會帶來災厄,使莊稼枯萎,招來蟲災!她活著我們的孩子就都要胎死腹中!”

“你們去塞住她的嘴!”

“呵呵。。哪怕我不說,你們就能無視這些一直平平安安活下去嗎?”

“已經來不及了。”

“哪怕將我重新送上祭壇,母親也會拋棄你們,拋棄掉不穩定的食物供應點,就像種地的農民拋棄掉失去肥力的土壤。”

“你們已經完了。”

“與其做無用的掙扎,不如和我一起逃走。”

幾個帶著木面具的人走上來,手中拿著女孩逃跑時脫下的長袖華服,準備當作臨時的繩索使用,絲毫沒有因為女孩的話而動搖。

這些人大字不識幾個,能夠理解女孩結構複雜語句的也沒幾個,平常交流只能聽懂較為簡單的句子——畢竟,身為部族一員,只要聽從命令即可。

“呵呵。。果然還是不行嗎?”

女孩平靜地笑了笑,臉蛋上淺淺的淚痕已經乾涸,先前脆弱虛幻的外表盡皆褪去,露出內在的堅強與鋒銳。

突然,她不知哪裡來的氣力,迅捷地從地上彈起,竄向半空。

一旁的老首領措手不及,眼睜睜地看著一道白色的人影衝過來,雙腿下意識地邁動想要逃跑卻是跟不上意識。下一刻,老首領只感覺自己被某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

該死!

老頭突然想起女孩在逃離祭壇時展現出的非凡敏捷。

這個傢伙居然還留有餘力!

只聽“砰”的一聲,老頭的背部撞在一棵樹上,一條細腿在撞擊過程中被扭到了,此刻拖在地上,角度很不自然,一晃一晃的,十有八九是斷了。

一片鋒銳的金屬抵在他的心口,尖端入肉兩釐米。

“你們在幹什麼!快把她抓起——”

——“誰敢動一下,我就殺了他!”

老東西身體已經衰朽,但反應判斷仍舊毒辣,只是此刻受制於人,大喊出聲時胸腔擴張,只覺得疼痛難忍,聲音也被女孩蓋了下去。

周圍的面具人見到這一幕,一時間幾乎難以理解事態的發生。

發生了什麼?

剛剛還重傷的人怎麼可能瞬間制住戰鬥經驗豐富的首領?

更糟糕的是,它們不知道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做了。

在原始的社會制度中,擁有知識和祭祀資格的首領掌握著權力,下面的人只要聽從就可,不需要也不允許有什麼自我思考。

現在首領已經不是可以發號施令的狀態了,屬下的人也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茫然地原地用腳碾磨地面,發洩自己的不安。

“這個是。。鏡子?!”

老首領壓抑著自己的呼吸,發出很輕的聲音。

“是兩年前被侍衛弄壞的的銅鏡。。原來如此,碎片有一塊被你收著。”

“看來,當時並不是侍衛打碎的鏡子,死的倒是不明不白。。是你故意弄碎的。”

“你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謀劃了?”

女孩手腕輕輕轉動,鋒利的銅片將皮膚與肌肉纖維撐開。

老頭面額頭上立馬起了一層冷汗。

“呵呵,誰知道呢?”

老頭逐漸鎮定下來,魚泡眼中逐漸顯現出平日裡掩埋著的兇戾。

胸口的疼痛是如此鮮明,這讓他想起了年少時路過荒山,赤手與狼搏殺的時光。

冬天剛過,萬物復甦,百廢待興,飢餓的狼群遠遠地綴著自己,不緊不慢追了三天三夜,一朝撲殺時殘酷爆發,絕不留情。

那手指刺入皮肉筋骨,拓寬肋骨間距時的觸感。。

那濃稠鮮血湧入乾躁喉嚨時的窒息。。

“之前的對話都是偽裝吧?是為了積蓄體力,做出臨死一搏!”

“我們部族可從來沒有教過你這些,你這個該死的【外徒】,天性比西北邊陲的狼崽子還要兇殘!”

“不愧是惡毒的魔女。。呵呵呵,你該死!像你這樣的魔女,今天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走出這片林子,否則,這千萬大山間必將迎來一場災禍!”

老人的手顫抖著,嘴角咧開如同野獸的血口,嘴裡的牙齒快要掉光了,卻顯出一種異樣的猩紅殘酷。

“哪怕賭上我的生命,我的榮譽,賭上我的族群,我也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