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銀髮梟首 生死難料(1 / 1)
遼闊的海面上,停著一艘巨大海船,此刻風帆已落,鐵錨拋進已經下海。船頭上,站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身後擁簇著數人,冷眼旁觀著遊輪上發生的一切。由於相隔太遠,看不清這人的長相,但是從簇擁的人群中看出,這白髮老者應該是這群海盜的梟首。
海船架著數枚炮臺,這種炮臺似乎有些年代,那船上揮舞著旗子的大漢正招呼著海盜們,向土炮中裝彈藥。
程耿短暫失神,暗暗想起了密地中那隻巨大的寶船,和眼前的遊輪相比,不知大了幾倍。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中,海盜逐漸佔據了上風。
顧秋刀劍揮舞,穿在人群中,每次揮出,總有兩名海盜倒下。岡村景洪遠處矮小的身影,穿梭在海盜中,矯健的身法,總能打暈一名海盜。
身後的保鏢寸步不離,不斷清掃著周圍湧上來的海盜,嘴裡‘哇啦哇啦’大叫,不知在說些什麼。岡村景洪黑龍會首腦人物之一,有著和自己身高不相稱的武力,他滿臉憂色,當看到了徐富生,忙向著他奔了過來。
身後的保鏢一驚,跟了上去,可是看到顧秋時,臉色難看起來,想起了岡村景洪的話,倔強的心裡仍然不相信,怒吼聲中,衝入了海盜群中,大開殺戒,似乎有意和顧秋一比高下。
程耿一連開了幾槍,盤算著槍中的子彈,正擔憂的時候,一陣‘嗚嗚嗚’的號角聲傳來。
向著號角聲眺望而去,海盜的船上,一面大纛旗搖晃起來,所有的海盜停止了打鬥。他們面露喜色,收起長刀,逐漸退了開來。
程耿隱隱覺得不妙,他眼力驚人,這時沿著海盜船望去,那數十名土炮相繼出現在了炮臺上,顯然已經裝好了彈藥。土炮旁邊,舉著火把的海盜望著觀望臺上的旗幟,等待著首領一聲令下,就會點燃土炮。
遊輪經過了剛才一番轟炸,已經出現了大面積損壞,隨時可能下沉。甲板上的人,慢慢露出了驚恐,看來,已經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見狀如此,海盜們聲勢大壯,開始主動圍困起所有人。那些高鼻深目的‘洋婆子’,滿臉絕望,慢慢依偎在男人的懷中哭泣起來。
岡村景洪靠近了徐富生,用東洋語道,“徐君,你是中國通,可知道,有什麼辦法能逃生。”
徐富生搖了搖頭,“亂世之中,海盜的心思,怎能隨意揣摩。”
“徐君,你想想辦法,只要是錢能解決的事情,那都不是問題,要多少,有多少。”岡村景洪提醒著,目光滿是愁容,他此次帶著天皇使命,如果完成不了,那黑龍會在大和陸軍中的威望,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顧秋砍倒了身旁最後一名海盜,急忙向徐富生身旁靠近。那兩名渾身帶傷的保鏢,雙目泛著血光,亢奮吶喊著。
“碰碰”
兩聲槍響,鮮血飛出,兩名保鏢的屍體倒在了地上,至死,那兩名保鏢仍倔強盯著顧秋。這兩名保鏢,是岡村景洪千挑萬選的黑龍會兄弟,如今任務還沒有完成,就慘死在了自己面前,他嘴角抽搐,心中悲憫,他心中的黑龍會武士,不應該是這樣死的,應該為天皇戰死沙場。
一條長長的浮板,架在兩船之間,從海盜船上,走來了一行人。那白髮老者穿著一身掉了顏色的軍裝,顯然是有些年頭了。手扶著腰間的劍柄,那把長劍樣子十分古怪,程耿似乎曾經在報紙上看到張督軍也有同樣的一把長劍,但這人為什麼也有一把呢?
銀髮老者被數十名彪形大漢護在中間,緩緩走上了遊輪。
老者一上游輪,海盜們將他護在中央,一眼便可以判斷出,眼前這老者,就是海盜的頭目。老者伸手揮了揮,身後大漢展開一面旗子,上面繡著凌空飛撲而下的鷹隼,一雙利爪泛著寒芒。
另一面旗子上,繡著一個碗口大的“寧”字,周圍點綴著燃燒的火焰圖形,在飆風中獵獵作響,猶如火焰真的在焚燒著那個‘寧’字一般。
寧國遠,遠近聞名的海上巨梟,程耿不止一次聽說過,如今見到了真人,卻發現,聞名不如見面,那神威震九州的海匪寧國遠,不過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而已,如果混跡在人群中,恐怕你都認不出,這老頭就是海匪梟首寧國遠。
“在這海上,我就是天皇老子。”寧國遠捋了捋白鬚,聲音渾厚,深陷的雙頰顯得顴骨突出,可無形中透出凜然氣勢,確實有一股巨梟的架勢披靡開來,“你們肯定很奇怪,老子為什麼要劫你們。”他調笑地望著身旁的隨從。
“那是因為,此海是我們開的,要從此海這裡過,就要留下買路財。”他身旁的大漢操起渾厚洪亮的嗓音,大聲附和。
“啪”寧國遠一巴掌打在了大漢腦袋上,“廢物,那是攔路打劫的宵小之輩,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怎麼會做哪些上不了檯面的事情嗎?”
“幫主說的是,小的,小的知錯了。”大漢顫巍巍回話。
寧國遠不依不饒,踢了大漢一腳,“給我滾。”
大漢如遭大赦,轉身急奔,腳下一劃拉,跌進了海中。人群中一陣驚呼,不明白好端端的,這人怎麼跳進了海里。
寧國遠啐了一口,笑道,“真是猴崽子。”他目光慢慢沉了下來,掃過遊輪上的人群,咳嗽了下,清了清嗓音道,“此海是我開,要想打此路過,留下買路財。”突然覺得在哪裡聽過,恍然間想起,“我呸,都是這臭猴崽子影響的。”
海盜群中轟然大笑,寧國遠怒道,“笑什麼?剛才不算,從新來過。”
程耿看著寧國遠耍寶,竟然覺得十分可愛。反而是身旁的徐富生,目光多出了幾分深沉,竟然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海盜群遭到了呵斥,十分聽話,周圍變得寂靜起來。寧國遠岔開腿,大搖大擺走了一圈,他掌控了全場,也不懼怕別人對他不利,竟然獨自走向人群,目光掃過水手,嘖嘖道,“你們呀,也不值幾個錢,都給我滾,能活著回去,算你們本事大,我這人可是很慈悲的,我信佛,不殺生。”
那些水手臉露驚色,遲遲不動。寧國遠‘咦’了聲,不解道,“還有這麼傻的,讓你們走,你們都不走,好,有種!”他向著水手伸出了大拇哥,懊惱地一抹頭,“你們是不是吃準了我不殺生,才這麼理直氣壯,對吧?”
那些水手噗通,跪在了甲板上,“代王,我們都是窮人,就是討個生活餬口,求你手下留情,饒了我們。”
寧國遠扣了扣耳朵,悲憫道,“想想我以前也是窮人家的孩子,唉!好了,誰讓我心軟呢,崽子們,給他們一人一塊木板,給我踢下海放生。”
任由水手們呼救,也無濟於事。幾名海盜拿著尺許長的木板奔出,隨手塞進了水手的懷中,接著便聽到了幾聲‘噗通噗通’落水的聲音——那些水手被海盜扔進了海中。
寧國遠桀桀讚歎道,“今天又做了件善事,心情都舒暢了起來,我每天不做些善事,渾身就不自在。”他張開雙臂,海風徐徐,白髮飛舞,透著一股讓人說不出的迷。
“幫主本來就是善人。”一名海盜恭維。
“對,幫主就是大善人,你看,那些水手都感動哭了。”一名光著膀子的海盜,指著在海中垂死掙扎中不斷哭泣的水手。
程耿忍不住笑了出來,顧秋怒視了他一眼,他吸了口涼氣,忍住了笑意,才想起,自己此刻深陷險境,稍微不注意,可能會引來滅頂之災。
寧國遠慢慢看向其中一名富商,伸出手指了指他。那富商緊張的抹去額頭滲出的細汗,苦笑道,“寧老爺,你只要放了我,多少錢,我都會給。”
寧國遠一驚,拍手讚道,“懂事,你一看,就有前途。”他拍著手讚歎著,突然慢慢耷拉下臉來,“唉,你居然猜到我要幹嘛?真是讓人傷心,我的目的就這麼明顯嗎?”
富商雙腿哆嗦,顫巍巍道,“寧先生,我是茶賞,錢有的是,只要你願意放我一條命,你,儘管開價。”
程耿心跳加快,捏了捏脖子上的三把鑰匙,暗自思量,該怎麼辦。
“那你覺得自己值多少錢?”寧國遠突然收起了笑意,怔怔盯著富商。
富商肥胖的手掌舉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該伸出多少手指才算是合適。可是想到自己的錢,心中不忍心,噗通,跪在了地上,懇求道,“您開個價吧,只要你能說出,我砸鍋賣鐵也給你湊夠。”他心中打著算盤,只要自己能順利脫險,到時候在想辦法逃脫,自己和租界各國領事的微妙關係,應該能保住自己的命。只要上了岸,就不是寧國遠說了算了。
“你這人,一看就是個奸商,太過狡猾。”他一揮手,身旁奔出一名大漢,手中持著一塊木板,塞給了富商,富商想起了剛才那些水手,亂了方寸,大聲呼喊,“十根大黃魚。”
亂世黃金,在這個時代,十根大黃魚的價錢,已經是天價了。可是寧國遠頭也不回,富商被海盜拖著向大海中扔去,噗通一聲,海水淹沒了呼喊聲。
程耿直搖頭,他真的猜測不出,這眼前的寧國遠,究竟打著什麼算盤,十根大黃魚,那可是一萬塊大洋,夠養這些海盜一個月了。
“他這是在立威。”徐富生脫口而出。
程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看向岡村景洪,那張皺巴巴的臉頰上,竟然露出了笑意,顯然他有了離開的籌碼。
果然,寧國遠得意起來,露出燦爛的笑容,“剛才那傢伙真壞,打亂了大家的好心情,再說了,我是那麼銅臭的人嗎?”他揉了揉太陽穴,開門見山道,“我們常年在海上,巡護海域,很辛苦的,只是混口飯吃,討點辛苦錢嗎?大家都是爽快人,我也不兜圈子了,你們中,每個人可以寫封信,只要我的手下能拿到錢,哈哈哈,我一定信守承諾,親自護送你們回去,我不怕麻煩的,這海上很危險滴,只有我們護衛,你們才能安然回到陸地上。”他一副商量的口吻,也不管眾人的表情,然後向著海盜們揮了揮手,吩咐道,“帶他們回大本營,誰要是敢反抗,直接擊斃,我不介意用他們的屍體去喂鯊魚,不過我想,他們應該不會這麼傻。”
海盜中奔出幾名,押解著船員進了船艙。寧國遠得意笑了笑,沿著浮板回到了自己船上。片刻間,汽笛再次響起,遊輪慢慢行駛起來,調轉了船頭,向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所有人心頭,籠罩著不祥的預感。
顧秋扶著徐富生坐在了甲板上,她盤算著,等到了陸地,想辦法挾制住寧國遠,到時候再想辦法脫身。
這時,岡村景洪湊了上來,含笑向顧秋點了點頭,用東洋語道,“徐君,我有辦法脫身,但是需要你幫忙,不過你放心,我會帶你們一起離去的,你是我們黑龍會的貴賓,也是此次交易的翻譯。”
徐富生和顧秋一驚,狐疑打量著眼前的人,猜不透他打什麼主意,但是對岡村景洪的瞭解,知道這人很有手腕,隱隱抱著一絲期待。
程耿聽不懂他們的交談,但從彼此的眼神中,或多或少能體會到點什麼,想著自己手中的鑰匙,可是關係這一筆寶藏,那可是幾條人命換來的,不由對生還多了幾分迫切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