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吃牛(1 / 1)
川秋雨一臉驚疑,一聽放牛娃三字從葉因因口中說出,就莫名感到不妙!忙的端坐身子,問:“他怎麼了?”
葉因因瞧了川秋雨一眼,她道:“青城外門有人尋放牛娃的麻煩,你去不去?”
在山下遇見了麻煩?難怪方才藥閣裡頭沒見到放牛娃的呻吟,尋常時候也不會這個時候仍遲遲不歸。葉因因問他去不去,他還未回她,已是起身朝湖外去了,腳步好快!
葉因因瞧他掠取的身影,淺淺道了一句:“三日之後,川秋雨名震青城!四宗齊聚日,名動白綾。”
月隱在雲中,青城門卻是燈火通明。
川秋雨來不及回藥閣稟報青醜,獨身一人疾速朝外門去了,一路心道:“放牛娃這般安分,怎會有人尋他麻煩。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吶。”
途中遇見了一人,桃影奴。她花枝招展,似朵春風裡的紅桃花,遠遠的朝川秋雨笑,川秋雨行的急,並未打招呼,一路朝外門去。川秋雨就這般直接忽略了桃影奴,桃影奴也不氣,卻是眉頭稍吊,呢喃一句:“我這惹事的弟弟又是遇見了什麼麻煩,也是無事,隨他去瞧上一瞧。”
外門偌大,川秋雨哪裡知曉放牛娃在何處,路上問了許多人,多數都是些方入青城門的弟子,都搖頭說未見過一青牛兒與放牛娃,急壞了川秋雨。
“道友,叨擾!可曾瞧見一青牛兒和一身蓑衣的少年,與我一般年紀。”迎面走來二個十來歲的小道友,一男一女,川秋雨上前問道。
“瞧見了,瞧見了。”滿嘴是油的小童連連道。川秋雨忙的屈身彎腰,輕捧住他的雙臂:“在何處?”
“就在北山,北山今日可熱鬧了,器閣在野炊哩,許多人在那飲酒作樂吃肉,我就是在那瞧見了一青牛兒,倒是沒注意與你一般年紀。”小女笑道。
川秋雨隨手丟下兩粒聚氣丹,道了一聲謝,匆匆去了。北山川秋雨在熟悉不過了,前些時日還險些在那丟了命。不過他卻想:“放牛娃好生的靈草靈藥不採,去北山作甚?北山光禿禿可是沒有草藥。。。”
一步十里,朝北山去。
前頭鶯歌燕舞,篝火燒了半邊天,絲竹管絃樂不絕於耳。男修當空舞劍,女修翩然舞之。足有數百人圍坐火前,一手持肉,一手執杯,交談甚歡。
川秋雨入其中,他是沒有閒情雅緻與這些人吃喝作樂,四下尋起了放牛娃與青牛兒。
“給你五百兩!這頭牛我要了,你可取了錢走,也可留下與我等同吃烤牛肉!”
有三處篝火,這話正是從第三處傳來,川秋雨連步上前。這處篝火出奇的大,燃紅了半座北山,其中的人兒各個面色紅潤。
川秋雨走去,撥開瞧熱鬧的人。放牛娃正在其中,其身旁還耷拉這一頭青牛,不過此間青牛卻是沒了往日的神奇,牛背之上赫然有著幾道傷痕。出聲那人正盤坐在篝火旁的上位,見他一頭黑髮如瀑,劍眉橫豎,挺鼻如峰,鬢髮下是一對招風耳,他雖是笑這,眼卻直勾勾的盯著不為所動的放牛娃。
川秋雨方邁出去的腳止了一息,又是收了回來。至始自終放牛娃一直是個唯諾的模樣,此間川秋雨若再是出手,怕是他日後會更軟弱。不急,先瞧上一瞧,瞧放牛娃會怎樣應對這事。如今川秋雨可是名號不小,青山拜師學藝拜了個師兄,迎春閣學劍,也學出個師兄,屆時若真是打不過,想必這些人也不敢拿他怎麼樣,青醜的嘴臉青城門上下可都是知曉的。
“不賣,多少錢也不賣。”放牛娃直道這麼一句,就轉身欲攜青牛兒離此地。他若是能離開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在此處了,放牛娃身後有許多人將他圍個齊全,不用想這些人都是盤坐在上位人的手下。
“噢?不賣。那我便再加五百兩,另欠你一人情如何?你若覺得可以,就將這青牛留下。。。要是也想嘗一嘗這青牛兒的味道,那便尋一出位置坐下,瞧一瞧我的手藝。”招風耳果真是沒生錯主子,這人話裡話外都透著一股蠻橫的勁。
放牛娃似個木樁,手裡緊緊握住青牛的大青角,仍是這麼一句:“不賣,多少錢都不賣!你的人情我也不要。”
旁人笑:“糊塗吶,器閣第一人,花榜位前三的夏也天的人情他也不要?”
“可不是,夏師兄都這般說了,一萬千買他一頭牛他還不願,這人怕是個痴傻兒。”
另人道:“依我看這萬錢倒不是大頭,關鍵的是這器閣一諾吶,屆時上門討要個兵刃,那才是賺大了。哎。。。這福分就臨不到我的頭上,我明日也去養牛一頭青牛兒。”
招風耳的男子名為夏也天是青城門藥閣的第一人。可川秋雨不認識他,他也不慌著出面,再看看,此番也不乏是個磨鍊放牛娃的好氣機,也可消消青牛兒的神氣。
青牛兒此間才是安穩,耷拉個腦袋,不眸也不哼,聽聞要吃它,腿腳都是不利索,打著冷戰。
夏也天聞言後面色不喜。他自身怎麼說也是個器閣第一人,更是花榜名列前三,此間這三番兩次的好言相勸,這人卻不領情,叫誰怕都不樂意。
一旁行來一位婀娜的女子,她屈下身子行到夏也天身前,湊上去說了幾句。
“噢,當真?”夏也天側頭一問。
女子仍是欠身,笑著應了一聲。夏也天嘴裡嘟囔了幾句,抬首瞧見女子屈身胸前漏出的春光,他隨手捏在手中把玩,女子嬌羞一聲,羞道:“師兄,你好壞壞。。。”遂跑遠了。
川秋雨愣在原地,不知當如何形容這位器閣第一人,隨手當這些人的面做出這等事來,竟手抓春桃!
他朝女子跑遠的方向一笑,長吹了一聲哨子,卻是滿面不屑道:“作怪!在我面前騷來騷去。。。”
他續朝放牛娃瞧去:“聽說你是青城門藥閣青醜前輩的徒兒?”放牛娃卻是並未回話,只輕輕的點了點頭。
圍觀之人卻是交頭接耳議論起來,他們都挺聽講了藥閣收了兩人,一人是前陣子與陣閣謝於沙結過樑子的川秋雨。另一人卻是極少有過見聞,此番再瞧去竟只是個四段下游的放牛小生。
夏也天吃了一口酒,啃了一口肉,雲淡風輕道:“我還是要吃牛。今日怕是由不得你,這牛我吃定了。”放牛娃聞言面色極難看。川秋雨瞧去卻是連連搖頭,仍是一副唯諾模樣,瞧著就軟弱,心道:“別人這是拿你不吃力。”
夏也天瞧放牛娃面色不好,又道:“方才的話說的委實有些過頭,顯得我夏也天沒有氣度,是在欺負你,屆時你家護短的師傅尋到我器閣也是難辦。這樣吧,此事並不難,不過是頭牛兒的事,我今日夏也天就給你個機會,你可要拿捏好了。”
“你且代表藥閣出面與我切磋一番,若是你能在我手頭走上三招,那權當我今日無緣吃牛!可你若敗了,也好辦,青牛留下,你仍拿錢與我夏也天一個人情,如何?”
此話一出,旁人一陣唏噓。
夏也天聽在耳裡才想起一事還未交待,連忙道:“對了,我自然不會以九段上游的修為來與你四段下游的修為切磋,這若是傳出去,叫玉樹臨風的我還怎生見人。我將修為壓到四段下游再與你切磋,就三招,三招後你若還能站的起來,那便算你贏了。如何?”
“嘶。。。外界傳言夏也天是個真性情的人,此間瞧來他為事還真是利索。”川秋雨身旁一人,細聲道。
川秋雨聞言輕輕點頭,他也是這般想。他從何處見得夏也天是位真性情的人?自然是他方才徒手探峰巒,驚到了川秋雨。雖說大庭廣眾之下捏人家女子的紅桃,委實不雅,不過在川秋雨眼裡瞧來倒是沒什麼,畢竟是那女子賣弄風騷在先。此間他又想起一人作比較,是前些日子栽在他手裡頭的謝於沙。謝於沙是個小人,做事喜好揹人,若拿眼下的夏也天與謝於沙想比,川秋雨還是瞧好夏也天幾分。
放牛娃聞言含首愣在原地許久,手中握緊的青牛大青角卻是一刻也不曾放鬆過。青牛兒好似慘的很,一動不敢動,眼眉低垂,它通人性,知曉了今日它惹了禍。
放牛娃木訥,瞧這與他有過生死之交的青牛兒瑟瑟發抖,他心一橫,抬頭朝夏也天瞧去,緩道了一字:“好。”
夏也天一把將手中烤的噴香的雞腿塞在口中,起身囫圇道:“好,有骨氣!來。”
夏也天將口裡骨頭給一口吐的老遠,拍拍膝下塵,走至篝火旁,先是朝青牛兒繞了兩圈:“我夏也天說話從來算話,也欣賞敢當之人,今日你若真在我手下走了三招,你這牛再是香,我也不動它主意。”
放牛娃才沒有心思與他扯皮,鬆開了握緊青牛角的手,做了個修士只之間的揖禮,夏也天也忙的回了個揖禮。
放牛娃面色沉重,他對自身沒把握,修行於多數人來說應是求長生大道,求術法神通。可於放牛娃而言,修行便是跳的高些,跑的快些罷了,他從未想過以修為去爭個第一第二。他只想稍後多疼多累都一定給忍住了,哪怕餘下最後一口氣也要將青牛兒給保下來。
夏也天手一甩袖袍,到了一句:“請。”
放牛娃卻是不動,站如木樁,他真的想硬生接下夏也天的三招。其實他修為如今雖是四段下游,卻並未修術法神通,連一柄趁手的兵刃都無,叫他怎生與夏也天打。
夏也天不顧放牛娃似木樁或是板凳,他突發難,丟出一掌,朝放牛娃而去,虎虎生風。夏也天並未說假話,此間他的修為就是四段。
放牛娃瞧這一掌來,卻是一愣,不知為何,他竟有可躲過此掌的感覺,既然可躲,他自然不會站著不動捱打,他忙朝後撤一步,欲閃過此掌。
川秋雨瞧在眼裡,連連搖頭,直道:“放牛娃,還是太嫩了。”
果不其然,夏也天淺笑一聲,收掌出拳,方才是左手在前,此間已是右拳在前,身形朝前大移一步,“唰唰唰”聲傳來,他連出三拳,直朝一臉不知所措的放牛娃胸前打去。
“砰砰砰!”
夏也天三拳一拳未空,實打實的打在了放牛娃的胸前。放牛娃狼狽急了,朝後急退了數十步有餘,裝上一塊碎石,一個趔趄倒地,手捂胸口,吐幾大口血。
夏也天三拳華而不虛,看似沒有門道,實則門道全在拳裡。四段修為力可破石,夏也天三拳之中更是凝了不少了的暗勁在裡頭。放牛娃此間五臟六腑不破碎就已是萬幸大吉。
放牛娃只覺體內翻江倒海,喘不上起來,喉中一股股的腥甜上湧,青牛兒連盤著步兒朝放牛娃跑來,低聲哞叫,牛角不斷的蹭著放牛娃的後背,遂它半跪在地,讓放牛娃依靠在它腿上,瞧的細些,它的眸中已是水汪汪。
放牛娃嘴角掛血,淺淺一笑,從袖裡取了一把聚靈丹丟在青牛的嘴中,他道:“無妨,今日我死不掉,你就死不掉。”
言罷,放牛娃緩緩起身,起了兩番才是站穩,緩步朝夏也天行去,步履闌珊。
夏也天心頭也是出奇,方才這三拳,他是算好了的,既不會取了放牛娃的命,也不會讓他站起身來,可他此間卻是站起身來,他怎能不驚。還當是青醜前輩這幾日給他吃了不少的靈丹妙藥,身子骨硬上不少。
“藥閣的人果真有點門道。”夏也天捧手道了一句。
放牛娃並未多話,伸出一手,收回三指:“還有兩招。”
夏也天仰天大笑:“好,好個還有兩招。我可是不會瞧你與青牛情深便不下重手,你最好還是與我好生打過。”
放牛娃不回話。
夏也天沉喝一聲:“三拳不夠,那便六拳。”遂點空而來,手中拳法變化萬千。鋪天蓋地的拳影在放牛娃眼前左右不定,足有萬千,遂夏也天一喝:“我有一拳,萬千化一。破天開地,拳到擒來。接好了!”
萬千拳影凝為一拳,呼呼放牛娃而來。放牛娃方才吃了三拳,心知此拳甚猛,忍著喉中腥甜忙的四下躲去,或上或下,凡是放牛娃可使出的本事他都是使出了,可終究是吃了術法的虧,仍是躲不過夏也天的呼嘯一拳。
一拳呼在放牛娃胸前,仍是方才的位置。放牛娃身子先是不動,遂如離弦之劍直朝後彈射去,落地之處正是一處篝火旁,滿地草灰撲面,他放牛娃此生都未這般狼狽過。
此間他已是麻木,不知曉疼與不疼,胸口稀爛,朝裡凹陷,白骨盡露,沾上滾燙的草灰,只覺胸口發燙。
約莫過了十息,剎時,身子撕裂之感有如洩洪之江、流雲之天,盡數朝放牛娃襲來。放牛娃連吐十多口血,足有三四斤。眸子再是睜不開,咬緊牙關在篝火旁翻滾,青牛兒跑來不住的圍著放牛娃打轉,最後跪倒在放牛娃的身前,它流淚了。
旁人瞧來幾眼,卻是不顧他死活,起舞的女子仍是細腰圓胯左右扭擺,吃肉的男子卻笑他不知死活。
唯獨前來一人,正是出拳的夏也天,他走上前來,將放牛娃攙扶起身子,替他拍去了身上的草灰,並未開口。他確是驚了,不光是放牛娃的身子骨強硬,更是他為這一頭青牛兒肯受這般苦楚。
放牛娃惺忪的眼微睜,馬尾辮也是散了,他扭動一下脖子,伸出了一手,收回了四指,他道:“還有一招。”
夏也天其實方才心已動容,他欣賞放牛娃,欣賞他這血性。這並非是打不過還要打,逞強,而是男兒血性。夏也天有心就此作罷,不過回頭一想,這樣也是不好,何為血性,那便是不畏生死也要守住要護的東西,若是此間收手,怕他心頭也會是不好受。
夏也天瞧見放牛娃一指伸出,他狂笑:“好!”
放牛娃搖搖欲墜,腳下無力,怕是方才一拳打的他東南西北都是不分。川秋雨身旁一位胖人,他連連搖頭:“這還打個鬼,再打下去豈不是出人命了。青牛死了便是死了,這人受罪作甚。”言罷,狠狠的啃了一口手裡的雞屁股。
川秋雨嗤笑一聲,難怪別人持雞腿,他吃雞屁股。
“這位道友,你笑甚?”胖人不解。
“我說他不會死,青牛也不會被吃。你信麼?”川秋雨說話卻不看他。
夏也天擺好架勢,手又做拳頭狀,第三招他確要施展,不過他心頭卻想著隨便意思一番就好了,以來欣賞放牛娃,而來真鬧出了人命也是不好,當年他就是一手捏死了一位偷看女子洗澡的猥瑣男子,被家裡叔叔罰了半年的閉門。
第一招,他用了五層力。第二招,他用了八層力。
這第三招他卻使了一層力,輕飄飄的朝放牛娃而去,誰料一拳還未到放牛娃身前,放牛娃已是支撐不住,昏厥了過去,倒地不起,口吐大片血沫。
這終是未曾撐到第三招麼。
放牛娃已盡力了,此間就似一條離了水的魚嵌在泥土裡,難動分毫。方才那一拳之勢過猛,放牛娃的五臟皆是豕分蛇斷,丹田懸於腹下也是搖搖欲墜。
川秋雨輕笑,起身朝前去:“青牛何在?”
青牛一個激靈,他認得此聲。
川秋雨又道:“送他回藥閣,第三招我來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