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陽光正好,歸人未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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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動盪的世界上,什麼都會變味,只有平淡的時間不會,不僅如此,它還會讓你變味。

你說它壞不壞?

白衣女子依舊在月色下安靜地坐著,只是她雙腿懸空,一動不動,像是死物。只是她腳腕上繫著的鈴鐺被微風吹過時候發出的脆響證明了:她還是活著的。只是她不想要活得太過明顯了,不然的話他該怎麼找得到自己呢?不過這樣想來也有點不對,若是自己存在的標誌不明顯,他該如何來尋找自己呢?

女子手裡緊緊地握著那包紙。紙其實不是很重要,只是因為它裡面裝著的是那個人的一部分,因此紙就變得重要起來了。

生活裡面的許多事情,其實細思苦想起來,好像都存在著一種前後矛盾。這種矛盾客觀存在著、真切感受著、慢慢地習慣著。

她雙手撐著身下的白色椅子,身體前傾,輕輕地從高空跳了下來。

林葬天笑了笑,向前走了幾步。“怎麼?上面的風景看夠了?”

女子依舊面容不清,但是林葬天卻感覺到她好像不是很開心。所以他也就適時地不再講話。

白衣女子說道:“我只是不想要再和你聊天罷了。”她擺了擺手,道:“你走吧,回去和你的小夥伴們待在一起,再別來打擾我了。”

“好的,前輩。”林葬天沒有多言,轉身就走,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女子抬起頭,望向他,有些疑惑。難道還有事嗎?

林葬天回過頭來,微笑著,他輕輕說道:“祝你好運。”然後他笑了笑,就此不再回頭了。

白衣女子微怔,然後她破天荒地笑了,合不攏嘴。她好像是沒有了什麼顧忌,撤去了臉上的禁制。

月光下的她的側臉,美妙而動人。看來,“仙人蛛”前面的兩個字可以保留下來,最後的那個字倒是可以忽略掉。

女子面容,猶如水中月,遠遠觀望,就已是心神往之。若是觸及其中,攪亂水中月,妄圖得到它的美麗的話,那麼只能得到一片幻影,以及內心的深深虛無了。

她回頭望去,看著那個年輕人進去的營帳,突然心生一種想要認他做自己乾兒子的衝動。想到這,她不由得笑著搖頭,掩嘴微笑。

自己這個想法真是荒唐啊……

帳篷內。

正在看書的林葬天莫名地打了個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誰在唸叨我?”

————

一個荒僻的崖洞內。

一位衣衫襤褸的瘦弱男子身子蜷縮在一個用草堆堆成的圓形墊子上面,瞧著倒有點像是那鳥獸的巢。男子蓬頭垢面,一頭長髮多年未經打理,故而結成一縷一縷的,四處“招展”著。像是一個綻放在荒野間的雜草,乾枯無力,卻仍然有著一絲對於生的嚮往。

他突然身體顫抖起來,四面八方莫名地有著一股股黑色氣流緩緩地向著這個不大的崖洞內匯聚起來,它們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聲響,相互糾纏著。

男子皺了皺眉,他無力地撐起身子,微弱的光線照在他的側臉上。

這才發現男子並沒有眼珠,眼眶黑洞洞的,沒有光線。看他的臉龐輪廓,若是剃去長滿長鬚的鬍子,再好好梳洗一番,想必也是一位長相頗為不俗的男子。只是可惜,萬事沒有那麼多的如果。雖然不知道他為何受困於此,但是他既然沒有出去,那麼就是受困於此了。是他不想出去,還是不能出去?這個問題倒是值得好好想想,因為二者的排序在一條蜿蜒徘徊的長“線”上還是很重要的。

他面無表情,好像是慣瞭如此,只是輕輕地嘆息一聲:“又來了啊……”

無力的聲音在這狹小的崖洞內遊蕩,顯得格外的大聲。男子聽著自己的聲音,沒有感覺到疑惑,只是覺得自己的聲音越來越不像是一個在自己這般年紀的人所應該擁有的。

這是為什麼呢?

男子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他還是想要問問看。希求著能夠得到另外的答案、另一個不大的聲音。

他雙拳緊握,莫名地生起了一股怒火。這股無名的怒火讓他心煩,所以他一把扯下了身上本就破損的衣衫,然後發出一聲低吼。

這樣就可以好受些嗎?男子不知道。這些年來,他每天都會經受著如此這般的待遇。每當他無法壓抑內心的痛苦的時候,他就會找東西洩憤。崖洞內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他的。所以他就只能洩憤於自身。

折磨自己讓男子感到痛苦和輕鬆的同時,也讓他漸漸地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回不去了。

這五個字,如同五座大山,把他按在這個光亮極少的地方不知多少年。

男子又嘆了口氣,剛才扯掉了衣衫好像讓他稍稍好受些。他靠在崖壁上,感受著那些黑色的霧氣向自己逼近,但是不知道它們到底距離自己還有多遠的距離。雖然早晚都會承受那般生不如死的痛苦,但是晚一會也是好的。

這下,看不見就變成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男子癱坐在地上,想起自己當初的那句混賬話,不由得後悔起來。雖然他深知後悔沒用,且世上沒有後悔藥。但是,好像有些事情做了就是為了讓人去後悔似的。

這件事情,根本不講什麼到底。

在隨著男人的年紀越來越大之後,他也就漸漸明白了:這個世界上,講道理的事情本就不多,所以就別期待什麼講道理的事情出現了。沒有希望,就沒有失望了。

他就這麼坐著,不由得想起自己當時的那句狂言:“就算我要出賣靈魂,也要找個付得起價錢的人。”當時年少輕狂,沒有太多的顧慮。許多事情,就慢慢地發生了。

再後來,他果然遇見了一位出得起價錢買他靈魂的人。而那位,顯然是沒有打算讓他償還。當時他還疑惑:為什麼這麼輕易地便宜了自己?

到了崖洞內,他就慢慢明白了。

不知道那個人究竟是何居心,為什麼將自己困在這麼一個地方,又為什麼挖去了自己的雙眼?為什麼……有太多的為什麼了。剛到這裡的時候,他反覆地詢問自己。沒有詢問別人,因為沒有別人。

他漸漸地不想要詢問,甚至不想去思考。

每天感受不到時間的流轉、四季的變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漫長的黑暗了。這種感受,說不上苦,但也沒有其他的滋味。因為它是無味的。

他唯一感到遺憾的,就是不應該讓那個女子在那裡等著自己。這一下,真不知道是多少年了。男子瞭解她,她相信自己,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她愛他。有時勝過於他愛她。她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他在這片黑暗中,唯一的流淚的時刻,就是在想她的時候了。

他不希望她還在等著他,因為她永遠也等不到他了。他只是希望:她不要輕易地把自己送給她的那一包東西丟棄。因為那是自己的一部分,是能夠證明過去的自己還活著的唯一證據。他想要活在她的心裡,但是不太想要一直活在她的心裡。

這裡又開始了矛盾。

所以說世事都存在著矛盾,不分大小,只分悲喜。

男子不知是第幾次嘆氣了,他仰面朝上,“傲視”著逼近自己的黑色氣流。這是他唯一可以證明自己尊嚴的時候。

黑色的氣流纏繞在了男人的身上,男子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只是緩緩地趴在地上,肘尖撐在地上,不發一言。

長髮遮住了他的面容,淡淡的月光透過層層石頭輕輕地射在他的背上。

男子的背上,居然有著十三隻眼睛!

那些眼睛佈滿了他的背部,不斷地活動著。瞧著可怖至極。

看不見面容的男人,雙拳緊握,攥起了地上的雜草。只可惜,這不是他的救命稻草。

不然的話,他就不會待在這裡。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若說唯一不變的,就是想她了吧。

————

清晨。

林葬天他們走出了營帳。

洛梅他們突然發現沒了那些白色的霧氣,瞧了眼身後,竹樹的位置也恢復如常。他們有些驚喜。

那位白衣女子就坐在不遠處的一個白色椅子上面,她靜靜無言。

洛梅看了眼那位白衣女子,有些忐忑,她問林葬天:“天天,她這是真的放我們過去了。”

林葬天點點頭:“她還在等人呢,我們被她困在這裡,也只是在礙她事罷了。”

洛梅哦了一聲,也沒有打聽她在等誰。這樣的事情,想必不是很容易就能夠回答的吧。

莫雲符收起了錢幣,看現在似乎並不是昨日那般的緊張情形,便接著收拾起了營帳來。勤勤懇懇。

趙靜直只是看著那位白衣女子,看著她安靜的面容。不知怎的,她眼眶突然泛起了紅。

營地都收拾好了。

林葬天他們雙手抱拳,向白衣女子告辭。對於這位始終都不知道姓名的女子,雖然她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模樣,但是他們卻並不想要知曉她的姓名。

都是萍水相逢,以後不一定能夠遇見。

但是現在的遇見,不好也不壞。這也挺好。

在林葬天他們即將走出山林的時候。

白衣女子抬了抬頭,說道:“謝了。”

林葬天回過頭,故作驚訝地問道:“謝啥?”

女子平淡地說道:“走吧。”

林葬天笑了笑,也不說什麼,就這麼離去了。

山林靜謐,竹樹環合。

落葉中央,有一位白衣女子靜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只是椅子變成了長椅。她看向身邊的空位,輕聲說道:“我還等你呢。”

她將那個紙包放在身旁的空位上,笑了笑。

陽光正好,歸人未歸。

想來應該在路上,她便安心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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