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將往事平鋪(1 / 1)
男子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在見到了她之後,突然具有了光彩,他微笑著,眼睛裡滿是這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人。雖然她只是長得很像她,但是不可能時隔多年竟會出現一位和她長得如此相像的人,所以他寧願相信面前的她是過去的她的轉世,若是那份感情還在的話,說不定她會在有朝一日突然想起所有的事情,若是到了那個時候,希望眼前的這個人,會和現在的自己說說話,只是說說話就好,他也不敢奢求太多,感情什麼的,即使是轉世又能如何呢?只不過是換了個長得很像的人,突然擁有了前世所有的記憶罷了。
今世的她,只是今世的她,前世的她,也只是前世的她,這兩者,雖然如一,但是卻有著很大的不同。
雖然道理男子都明白,但是當他真的親眼見到她的時候,還是難以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發乎本心地就來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不覺間,男子已是滿臉淚水。
趙靜直有些不知所措,後退了一步,她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她只是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男子的眼神,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彷彿一口久逢甘霖的枯井,不斷地將自己吸入,揉進他的刻骨記憶中去。
她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覺也有了些淚水,在眼眶裡面打轉。
為什麼感覺這個人很熟悉呢?但是自己好像從未見到過這個人啊?
雖然想不通,但是她也不願意去想明白這件事情。因為她明白,很多事情並非沒有解釋,但是很多的事情,就算有了解釋,依然是不清不楚的,所以不去想,就讓這件事情存在就好。
穿著灰白色麻衣的男子很快收回了手,他看向周圍的林葬天他們,笑了笑,“我沒有什麼惡意,只是突然看到了一個很熟悉的人,就來了。”說著,他看向趙靜直。
“我……不認識你啊。”趙靜直開口道,她目光柔和,看著面前的這個奇怪的男人。
男子聽到後愣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黯淡,然後他微笑著看向趙靜直,“沒事,我認識你就好。”
怪人怪事太多,洛梅覺得自己已經有了很強的心理素質了,但是現在發生的這件事,她真的是看不懂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不知是敵是友,一經到來,就帶給了這座海面上的戰場巨大的壓力,然後這人又不知道怎麼出現在了趙靜直的面前,看見她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麼,很快就已經是滿臉的淚水,而這人居然還認識趙靜直。
洛梅揉了揉眉心。
唉,腦闊兒疼。
林葬天看了看這個男子,然後又看了看趙靜直,笑了笑,心中瞭然。
畢竟這類事情,真的是很多啊。
林葬天笑道:“不知閣下此行前來,所為何事?”
男人笑了笑,看向林葬天身後的那座【鎮靈山】,然後笑道:“我不是為了那個東西,我只是想去裡面走走,找回屬於我的一些記憶罷了。”
林葬天點點頭,然後讓出身後的道路,“閣下請。”
男子搖了搖頭,指了指那些聲勢浩大的老人們,“還有這麼多礙事的人沒有解決呢,我要是先走了,你們會很辛苦的。”說著,他轉過身去,決定為她出手一次。
他抬起右手,寬大的袖子瞬間鼓脹起來,露出的手掌緩緩收攏,握拳。
在他合上手掌的瞬間,風雲變幻,在斗笠老人他們的頭頂上方,很快聚攏了一片濃厚的烏雲,雷電滾滾,響徹雲霄,【落霞城】內無人不能聽到雷聲,都以為是遠古眾神發怒,不然怎的會有如此畫面?
滿臉猥瑣的老人,看向天空,覺得這雷雲,要比自己身上的電光更加的“不可理喻”,他滿眼都是迅速閃過的電光,天上黑白交織的色彩,讓這副畫面更是增添了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老人喃喃道:“這可真的是天災啊。”
————
【落霞城】內。
落魄畫師齊祥其跌跌撞撞地走著,東南方向的雷聲愈大,他愈開心,笑呵呵地東倒西歪著。
如今的街道上,早已沒有了行人,他們自從聽到東南方向的動靜後,就躲到了家裡,再也不出來了。還有很多修為低的修士在看到那邊出現的異象後紛紛前去圍觀,只不過很多人都在不久之後逃了回來,只有那些仍然不怕死的,還在外圍逗留,希求著,能在神仙打架後,好好地“撿漏”一番,若是可以得到至寶,然後一步上天,那就真的是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了。
齊祥其看著偌大的街道上也沒什麼人,百無聊賴地坐到一處茶館外擺放的桌椅上,桌上還有些沒來得及收拾的茶水和茶具,看來走得是真急。他笑了笑,樂滋滋地給自己倒起了茶水。
不用花錢就能喝到的茶水,即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他看來,說是仙品都不算過分了。他將鼻子湊在茶碗前,嗅了嗅茶香,其實就是碗普通的茶水,但是他的表情卻像是陶醉在了其中,久久都無法自拔。他喝了口茶水,“滋溜”一聲,淺嘗,茶水涼了,但卻絲毫不能改變齊祥其的心情,作為【落霞城】內最奇怪的人,他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是別人眼中特別不能理解的事。他當然知道那些人是怎麼說他的,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就一定要為了那些人去做出什麼改變。
完全沒必要嘛。
之前偶然見到了那個已經為人婦的女子,當時她看向他的眼神,很有意思。
齊祥其笑了笑,然後靠在桌邊,從衣袖中拿出一卷空白的畫卷,又拿出了一支用了多年的毛筆,在空白的畫卷上面勾勾畫畫,所畫之物,正是那引起眾多勢力注意的【鎮靈山】。
或許是覺得在木桌上畫著不太舒服,齊祥其將畫卷直接平鋪在地上,然後盤膝坐在地上,手拿畫筆,就這麼勾畫起來。
齊祥其很快就畫完了,瞧上去,倒真像是那麼回事兒,形似七八分,卻神韻十足。
畫卷上一點金光閃過。
齊祥其笑了笑,又將畫卷鋪平了些,舒展在地面上,涼涼的石板,即使隔了畫紙,還是觸手的涼,他注視著畫卷中的那座高山,笑道:“人挺多啊。”
他乾脆躺在了地上,頭枕在手上,翹著二郎腿,腳微微搖晃,看著黑夜中的繁星。
年輕人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偌大的天地,昏昏欲睡的人不計其數,但熟睡的人卻著實不太多。
他的父母所分別夢到的兩個字,或許就是從熟睡中得來。
————
那片由斗笠老人制造出來的海域上方,突然下起了一場“雷雨”,滾滾雷電砸在他們那個範圍內,大大小小的滾雷,皆如“球”狀,在海面上滾動而行,處於這其中的斗笠老人一行,都不是很好受。
斗笠老人臉色平靜,右手挑起身邊的魚竿,將那些滾雷統統挑飛,砸在海面上,激起陣陣海浪。
被叫作“火夫”的老人怒氣衝衝,雙手大開大合之際,便以火海衝散了那些碩大的滾雷,他一邊以火海驅散滾雷,一邊破口大罵,腳踩海面,蒸騰起水汽無數,領域展開,便如烈日懸空了。
蛟龍之屬的老婦人,現出了全部身形,以遠古蛟龍的堅韌身軀,硬抗天上落下的“雷雨”,以此來淬鍊體魄,順便取走一些東西。它身上的金色龍群,愈發生動起來,它們手中的龍珠在每當滾雷襲來之時,都會發出異樣的光彩,在老婦人硬抗“雷雨”之後,那些雷電都湧向有著金色龍群的鱗甲之中,蘊養金色長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以此來證道飛昇,進入那傳說中的神域。為此,老人花了不少心思。
身上電光纏繞的老人,手指彎曲,一把由電光匯聚而成的白色長劍出現在他手中,那些滾雷皆被他一劍劈開,散成兩半。
手拿巨大板斧的漢子,笑得愈發暢快豪邁,以巨大的斧面砸飛巨大如球的滾雷,然後在海面上不斷奔跑,彷彿不知疲倦似的,在他奔跑的過程中,他身上的那股氣愈發強烈壯闊。
山下。
身穿灰白色麻衣的男子笑了笑,握拳的手放了下來。
天上的雷雲便也落了下來,彷彿整座雷池都將傾倒在這片海域上,不光如此,從烏雲之中露出了一處“空洞”,一隻由雷電匯聚而成的巨大拳頭,就這麼落下。
風雷之勢有何難?要知道,這人可是“風神”!
斗笠老人的臉色有些慘白,這真的是人類可以辦到的事情嗎?
趙靜直在原地怔怔地站了許久之後,眼睛裡面的淡淡月光濃郁起來,她看著那個站在身前的男人,好像是想起了些事情,但是又不太確定這些事情就是自己所經歷過的事情,所以現在腦子裡很混亂。
身前的男子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回頭微笑道:“不用太過在意,都是過去的事了。”
那人很快地轉過頭,佇立在前方,雙袖飄搖,好像不知道遺世獨立多少年。
曾經有一人,被人稱作“風神”,有個和她長得很像很像的人,是第一個這麼叫的人,所以後世的人也就這麼叫他了。男人記得她為了逗他笑而舞獅的嬌憨模樣,可愛極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是如此的模樣,惹人憐愛;若不是自己太過脫離人間,只和無法修道的她住在那間茅草屋裡,卻不在屋外設定一些防護措施保護她。若不是自己為了修道突然離家遠去半年,她也不會在那場蓄意的驚天動地的爆炸中死去,再無相見的可能。
有的時候無端結下的仇怨,莫名的惡意,竟然產生這麼多的事情,男人即使在手刃仇敵之後,依舊想不明白。
對於她,男人愧疚更多。所以對於修道成神什麼的,他也失去了興趣,只希望在自己這漫長的生命中,可以再見她一面,無論那時兩人已經是多麼的陌生。
趙靜直莫名地有些傷心,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看著這人的背影,就能夠讓她鼻子一酸,眼淚打轉。
南宮七溪不動聲色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看到了“長枝”投來的視線,她攤開雙手,聳了聳肩,南宮七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有些事情,翻書是可以知曉的,但若跨越了太久,翻書也是得不到什麼答案的。
即使是書聖,也拿時間這東西沒有辦法。
————
【落霞城】內。
齊祥其突然坐起,他看向那副畫卷,雙手撐在畫卷上,笑著說了句聽不明白的話:“我們都需要自渡啊。”然後又繼續躺下,優哉遊哉地看著漫天繁星了。
有的時候,我們需要將往事平鋪,才能自渡。
人海茫茫,時間海中忽隱忽現的光點很快就會被掩埋,那些仍然存在的記憶相比之下,就顯得極為難得可貴了。
遺忘很簡單,難得是記住。
將往事平鋪吧?會好的。
————
【鎮靈山】下。
林葬天拔出月壺劍,“速戰速決!”
南宮七溪笑道:“正和我意!”
山下頓時掠起幾道氣勢沖天的絢爛光華,劈開了黯淡的黑夜,濺射出星光點點。
許久沒有好好地活動活動筋骨了!
「working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