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看似虛妄的真實(1 / 1)

加入書籤

客棧之外。

暖暖陽光下,秋風掃落葉。

嗑瓜子的無聊漢子被客棧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大跳,他抱著手裡的那袋瓜子,跑遠了些,卻沒有選擇回家去,而是站在一處牆角遠遠地觀望著。

看來那個少年真的不是善茬啊……

漢子靠在牆根,手上嘴上不停,瓜子皮紛紛落地。

失去了底層的一樓,那把消失在那位黑衣年輕人的手上的鋼刀,插在了客棧外的地面上。客棧一樓的人沒有什麼事,大多數人只是感到一陣劍氣撲面而來,但卻沒有傷害到他們,而是繞身而過,震碎了一樓的四面八方,於是他們和林葬天一樣,也在眨眼之間,就到了二樓。

消失的一樓作為客棧的地基一樣的存在,在被那年輕人隨手摧毀之後,二樓順勢落下,成了一樓,穩穩當當地站在地面上,只是激起塵土飛揚。

好手筆!

樓頂那層,始終不曾出門迎客的白衣男子,緩緩推開門,跨出門檻,低頭俯視站在樓梯上面的那位黑衣男子。

後者同樣看向他,眼神冷漠。

白衣男子微笑道:“既然是客人,那就得按照規矩來,來者是客,到了主人這裡,是不是應該守一些規矩呢?”男子聲音驟然冷冽,一股無形的殺氣沿著一個個廊柱,順著樓梯,衝向樓底。

林葬天微微皺眉,向前一步。

在他身前,驀然出現一層圓形的混沌光膜,那些好似滔滔江水的殺氣這才顯出原本的模樣。

眾人眼中,只看到雙手負後的年輕人漠然看著面前鋪天蓋地的“墨色”,在觸碰到那層光膜之後,這些黑色的“水”便分流向四周,沒入地板,無聲無息了。

林葬天手搭在劍柄上,一身氣勢暴漲,衣衫獵獵作響。

目之所及處,一條條複雜的絲線相互纏繞,貫穿整座客棧,響起“嗡嗡”的鳴聲,繞樑而走,如同塊塊山石從崖壁滑落,撞入耳中。

天然的陣法。

林葬天竅穴之中,已經開始冒出絲絲的鮮血,他卻依舊面無表情,眼睛通紅。冥訣以平時好幾倍的速度開始運轉,所以現在以林葬天為圓心的四面八方,靈氣皆被席捲而來,而他所站立的地方也變成了旋渦中心。

風暴一圈圈環繞在林葬天周身,他所站立的地方好似被風暴照亮,一片白色,依稀可見電光。

林葬天竅穴流出的鮮血終於遏止,不再流出。他咳嗽了一聲,一口黑色的汙血吐在地上,發出滋滋聲響。

“沒想到陣法只是次要,下毒才是關鍵啊。”林葬天看向樓頂那位身穿白衣,手拿摺扇,一臉玩味笑容的男人。

白衣男子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你還年輕,死在這裡多可惜,不如為我所用,這樣,你想要的就都能得到。怎麼樣?”男人張開雙手,笑道:“為我所用,以後你就是帝王的親信,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就都能夠得到了。”

林葬天冷笑道:“不生不死呢?你也能做到?”

“也不是不可以。”白衣男子微微搖晃摺扇,眼睛看向距離頭頂不遠的樓頂,那裡光彩琉璃,隱隱露出外面的天空,他輕聲笑道:“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林葬天若有所思。

難道三皇子已經確立了皇位?而且還找到了通往神域的方法?!

思緒百轉千回,林葬天打量了一下週圍,尋找破解這個如同“囚籠”般的陣法的方法。

白衣男子道破天地道:“別找了,除非我死了,不然你是怎麼都出不去的,難道你真的以為在你銷燬了一樓之後客棧依舊穩穩當當,是因為你那精妙的控制?哈哈哈……真是夠好笑呢。”男人笑得前仰後合。

但那些知曉男人性子的人卻是一點都笑不出來,每次當他這樣笑的時候,那就一定會死不少人。

不分敵我。

所以這個男人在他們這些被招徠的江湖客的眼裡,非人非魔。不過那位三皇子確是對他很賞識,為數不多的幾次來訪,也都是找這位。

意氣相投,相見恨晚。

都是同類人。

林葬天看了眼那個白衣男子所站的地方,皺了皺眉,覺得有些奇怪。

在白衣男子身下幾層,漸漸有人走出。

一位抱著古樸佩劍的青年,青衣白衫,一身江湖氣。

他看了眼林葬天。

下一刻。

一道粗壯的劍氣驀然落在林葬天站立之處,滿堂皆是白光,霜色遍地。大地上頓時結起冰稜,寒氣瀰漫。

但是又是一個眨眼的瞬間。

那些在每層樓之間的燈火開始劇烈搖晃,忽明忽滅。絲絲縷縷的紅色火焰湧向林葬天,煙霧繚繞裡,模糊不清的林葬天的身影被一個巨大的火球所籠罩,那些一根根插在地面的冰稜開始融化,轉瞬間便成了水汽,散向四周。

林葬天緩緩走出霧氣,身後火焰,如小小飛鳥狀,逐漸消逝。

“火元素?”似乎是有些意外,白衣男子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杆上,靜靜地看著林葬天。“你究竟還能帶給我多少驚喜呢?”

那位抱劍男子走下樓,看著那位有劍卻始終不願出劍的男人,有些慍怒。

雖然都在江湖,但是這位男子,是久負盛名的一位江湖劍客。自三年前下山遊蕩江湖,無一敗績,任何人見到了他出劍,都免不了“路有凍死骨”的下場。高傲如他,見到了同樣是劍客卻不出劍對決的林葬天心生不滿。

是在小看我嗎?

“為何不出劍?”男人問道。言語間,有些怒氣。

林葬天問道:“為何要出劍?”

男人指了指林葬天腰間的“月壺”,說道:“因為你有劍。”

林葬天笑了笑,“難道有劍就一定要出劍嗎?我看未必。你的劍道,走窄了。”

男人冷笑一聲。

下一刻。

他懷中的劍驀然出鞘,落在他身旁的空中,圍繞著他旋轉。在那把纖細長劍遊走到男人右臂後的時候,他伸出手來,握住了那柄劍。

華光大放,一圈圈白色冰雪充斥著整個空間。

在男人握劍處,雪花冰稜不斷凝聚,一個巨大的“冰劍”包裹在男人手中劍外,長劍戳穿了客棧,劍尖露在外面,寒氣瀰漫,很快就將那缺口凝結成冰了。

客棧外。

嗑著瓜子的漢子摩擦了一下胳膊,縮了縮脖子,緊了緊衣裳。

咋的突然變得這麼冷了?

————

洛梅他們遠遠就看到了客棧傳來的巨響和異變,若不是西風提醒,幾人說不定很快就到了客棧,然後將那個沒事找事的林葬天拉回去。但是西風說了句話,讓眾人都沒了話說。

“這是他於絕境中破境的機會。”

僅僅這一句話,便斷絕了所有人心中的憂慮。因為他們深知:一位不過元狩境界的林葬天就已經強大如此。若是破境之後,到了元帝,又該是怎樣一幅畫面?

所以雖然眾人走得很慢,即使看到了那把好似不講道理的“冰劍”,眾人心中也是絲毫不慌。只因為,他是林葬天。

這個原因,就已經很足夠了。

——

客棧內。

男人已經出劍,“小山”般的長劍橫掃向林葬天的腰腹間。林葬天身形消失在原地,轉瞬間便出現在那把巨大的“冰劍”劍身上面。男人眼睛一縮,出現在劍身上面的林葬天又消失不見了,但是“冰劍”劍身上面卻驀然出現了一絲小火苗,飄搖不定。

整個客棧內,再無林葬天的身影。

突然,男人趕緊鬆開了劍柄。

只聽到一聲彈指響聲從男人身後傳出。

那把巨大的“冰劍”便以那點微弱的火苗為起點,絲絲縷縷的紅色絲線遍佈整個冰劍,驀然炸開,火光耀眼。

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男人的佩劍便已斷成了兩截,再無修復的可能了。

男人單膝跪地,右手拄著劍鞘,咳出一口鮮血,他的竅穴間,鮮血汩汩流出,隨著他逐漸微弱的呼吸不斷流出,很快,男人便成了一個“血人”,看上去慘烈至極。

林葬天出現在他的身後,手掌輕輕地貼在男人的頭上,五指如勾,然後一擰,男人便死絕了。

看了看那把斷掉的劍,林葬天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麼一把好劍。

林葬天抬起頭,看了眼始終站在門旁的白衣男子,“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

白衣男人笑了笑,微微搖晃摺扇,“看來你是真的不怕死啊,連皇子的產業你都敢碰?”

本以為那人會有些忌憚,但是出人意料的,林葬天沒有任何情緒流出,冷漠地看著白衣男人。

“哦?看來你是知道的,這我就開始好奇了,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居然連皇子都不懼?”男人笑問道。

林葬天微笑道:“西北林家,林葬天。”

白衣男人搖晃摺扇的手腕停了下來,眼神中有些難以掩飾的慌亂一閃而逝。“哦,原來是林家的公子,怎麼?西北林家的人都是這麼對待皇家的人的嗎?”

話裡有話。

林葬天笑道:“你是皇家的人?我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你?要是是個人都說自己是皇家的人,那我怎麼信你?”

白衣男人收起摺扇,握在手裡。他笑道:“這樣看來,你也不一定是西北林家的人,事後死了,皇家還是有理由,你們西北林家,又能如何?”

“呵呵,看來皇家對我們林家有些想法啊。”林葬天冷笑道。

一道雷光拔地而起,直衝屋頂。

天空之上,烏雲滾滾,一道聲勢更甚的雷電驀然下落。

白衣男子眉頭緊皺,看了眼屋頂。

他眼神示意樓下之前走出的幾人,那幾位心領神會,很快去向房間內。

結陣!

男人神色擔憂地看了眼身後那個緊閉的房間。

林葬天的出現,真的是一個出人意料的意外,在還沒有套出那個女人的話之前,千萬不能出任何的差錯。

層層環繞的樓閣間,驀然轉換格局,上下交錯,變幻莫測。一座天然的壓勝“囚籠”就此形成,每層樓都是一個攻人心智的陣法,化為座座壓在心上的“囚籠”,將人身禁錮在其中,最後的最後,就會變成那個依然被關在籠子裡面的那個女人一樣,失魂丟魄,猶如一個行走在人間的孤魂。

至今,還未有人從中活下來。因為這個陣法不同於施加到那個女人身上的陣法。

這個陣法,只為殺人!

白衣男子突然神色大變。

那兩道電光相互接連在一起,將整個客棧貫穿。

風雲變幻,一切看似虛妄的真實,都像極了虛妄。

客棧外。

嗑著瓜子的漢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嘴上還沾著一片瓜子皮,目瞪口呆地看著發生在眼前的這一幕。

西風雙手負後,大袖飄搖,他笑了笑,輕聲道:“成了!”

客棧上空,一片厚重千鈞的烏雲遮蔽整個客棧,那道貫穿客棧的雷電接在一起,相互纏繞攀上,一陣雷聲響起,又是一道粗壯雷電落下,剛好落在客棧外面,和客棧僅有一步之遙。然後接下來,只聽到一陣陣“轟隆隆”的響聲從烏雲裡面傳來,然後一道道巨大雷電落在地面。

天地間,一座更大的“囚籠”將整個客棧籠罩其中,雖然被天道記恨,但是林葬天卻硬生生捱了這個陣法的全部殺力,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氣息微弱,避免了天道察覺這氣息的細微改變。然後林葬天巧妙地將這些雷電轉移到客棧內的人身上,讓他們來承受自己破境所帶來的天道“贈禮”。

所以另外一座只為殺人的陣法就這樣出現於天地之間。

還記得上古時期,這樣程度的雷電,似乎是為了龍族的渡劫,現如今,居然會是為了一位不到十八歲的年輕人?!

即使他,以前被稱為“冥帝”。

洛梅抬頭望去。

眼前的這一幕,她覺得自己永遠都忘記不了。

天地之間,有一位衣衫破碎的男人站在屋頂,他右手拿著“月壺劍”,渾身是血,漠然看向四周。

雷電滾滾,烏雲下沉,電光四竄,數不清的大小雷電紛紛落下,砸落在地面。

客棧內的人,生死未知。

成為元帝后的林葬天提了提手中劍,眼前這一幕天地荒涼死寂的場景,讓他想起了萬年前的“末世”。

那時候,他還不是冥帝。

「學業繁重。理解萬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