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酒客獨寂寞，立在天地中。（1 / 1）
帝都內。
皇家宮城，一座氣派雄偉的巨大建築，大殿為重簷廡殿，仿前朝建制，面闊九間。傳說中的“凌霄寶殿”，自古書傳至今日的內容被後人翻閱之後，研究多年，為了仿製一座建造在人間的天上建築，不知多少人窮盡一生，只為了這座如今的皇家宮殿，可以更好的留存於後世萬萬年。
今日烏雲散盡，陽光復來，皇城內，一片安寧祥和。臣子們上殿，帝王俯瞰帝國版圖，高坐於帝座之上。由下而上的白玉階梯之間，有一塊巨大的浮雕，雕刻著不知何時成為現在人類王朝的圖騰——龍。
聖杜蒂斯帝國的主人，一位樣貌俊美的中年男子，身穿金色龍袍，雙手隨意搭在帝座兩旁的扶手上面，沒有看向跪坐在大殿內的各位臣子，而是將視線投向大殿之外的某處，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
帝國和學院之所以名字開頭都有一個“聖”字，其實是有原因的，因為帝王有時也被稱作“聖人”，人類王朝，無論對於那座學院多麼的包容，都不會輕易地讓其脫離自己的掌控的，畢竟，雖然修道之人多為長生，但是既然身在帝國內，就要把國家放在心中，這是沒得選擇的事情。能夠將這些心氣很高的強者聚集在同個帝國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既然做成了，那麼肯定是有些原因的。
當初人間王朝第一任主人和那位學院的主人有過一段談話，但不為後人知曉。只知道在後來人們的心裡，開始多了個國家的概念。這種念頭一旦出現，那就如同荒原上的野草，生髮出來，即使野火燎原，春風來臨之際，又會復生，欣欣向榮了。心中的某種信念，支撐著人類王朝穩固如此，若是有朝一日，人心不再抱團而居，那麼這個建造在人間的天上寶殿，也就沒有了其存在的價值。
在大殿之外，一位面容溫和的老人緩緩走著，他雙手合十，走得不緊不慢，從容不迫。
是位僧人啊。
若是靈兒在場的話，一定會認出老人就是當初那位在【約瑟湖】邊的僧人，老人講過靈兒的那件趣事，讓靈兒嚇得不輕，因為在湖面上，她連自己的倒影都沒有看到。
前世今生，多麼複雜且虛無的事情啊。哪裡會是一面湖就能夠看得出來的呢？
大殿內。
帝王微微起身，看到了那位享譽帝國的僧人，面帶微笑地迎接聖僧。
群臣也跟著起身，站到大殿兩旁。不少有心人目睹著這位渾身充滿著傳奇色彩的聖僧，覺得沒有什麼特別的，為什麼就傳得那麼神乎其神呢？
老人緩緩走上玉石階梯，微微嘆了口氣。
唉，人間依舊有食不果腹之人，皇家居然仍舊如此奢侈。
老人抬頭看了眼這座建築，面有憂色。
建在人間的“凌霄殿”，終究不在天上，再怎麼像，也不過是個不平穩的屋子罷了。
老人突然覺得有些失望，回頭望了一眼走來的路，有些想要回去了。
但是看了眼大殿內等待著他的帝王和臣子們，老人覺得現在回去似乎又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他繼續緩緩而上。瞥了眼那個雕有龍的浮雕，老人皺了皺眉頭。
人類想得太多，也太狂妄。
雖然他自己，也是人類，但這並不妨礙他這麼想。
老人走進大殿，微微彎腰，雙手合十道：“參見陛下。”
帝王抬手道：“聖僧遠道而來，辛苦了。”
老人微笑道：“一路走來，見到了不少的人和事，心中多出了許多不曾有過的想法，貧僧這一趟，走得很值得。”
男人點點頭，看向大殿內的臣子們，說道：“朕有要事和聖僧商議，你們先退下吧。”
臣子們有序退下，漸漸離開大殿。
只剩下老人和這位帝國的主人，皆站在大殿內。一個身後是帝座，一個身後是整個人間。
談話從白天進行到了傍晚，男人和聖僧聊了許多。
談話的最後，帝王問了聖僧一個問題：“大師，何謂聖諦第一義？”
聖僧沉思許久，然後沉聲答道：“廓然無聖。”
帝王又問道：“對朕者誰？”
聖僧雙手合十道：“不知。”
男人不解，老人輕輕嘆氣。談話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第二日。
老人離開了帝都，開始北上，期間遇到了一條大江，於是老人在江岸折了一根蘆葦，站在葦上，開始過江。
滔滔江水拍岸，聲響震動四野，老人雙手合十，面向滾滾混沌的江水，喃喃道：“時機未到啊。”
聖僧一葦渡江的壯舉被江岸處的百姓見到了，無不稱讚其厲害。
老人走到岸上，把蘆葦輕輕放在地上，然後繼續北上。在這期間，老人看到了一座峻極於天的大山，抬頭望去，雲遮霧繞，靈秀至極。
老了打量了大山許久，然後微微點頭，便走入山中。
自此以後，人們再沒見到僧人走出山中。
時間久了之後，人們也就慢慢淡忘了。
唯有山中某處，有一位雙手合十，盤膝而坐的老人，看著觸手可及的雲海，嘆著氣。
————
焦木鎮。
林葬天拆去了身上的繃帶，在硬生生扛了天雷之後還能恢復得如此之快，全是因為那位現在正坐在他床邊，寸步不離開的天使，雖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都不重要了，如今她已經和眾人相處得很融洽了，所以許多擔心會有的隔閡，都無需擔心了。
她看著林葬天拆下來的繃帶，喃喃道：“好多啊。”
林葬天笑了笑，看了眼她背後還沒有恢復的翅膀，問道：“你的翅膀什麼時候才會恢復啊？”
她看向林葬天，摸了摸身後那隻斷翅，另一隻翅膀輕輕地抖動了一下，她微笑道：“估計還得好久，雖然離開了神域，好多神通都使用不了，但是作為天使的一些基礎的能力我還是有的，恢復能力也要比你們強一些。”
林葬天知道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想讓自己知道：她不會拖自己的後腿的。林葬天笑道：“不急，慢慢來。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
她笑了。
一副天真無邪的爛漫模樣。
是不是天使都是如此呢？林葬天也不知道。
走出屋外，林葬天看到大家都已經收拾好了，等在門口，身旁的天使抱著林葬天的肩膀，稍稍靠後，“沒事的，到了外面，你不說，不會有人知道你的身份的。”林葬天撫摸著她的頭，溫聲說道。
她低著頭，走到林葬天身旁，腦袋剛好到林葬天的肩膀，怯生生地拉著林葬天的衣袖，惹人憐愛。
洛梅看了眼林葬天，然後翻了個白眼。莫名地覺得有些生氣。
“看來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就出發吧。”林葬天笑道。
櫃檯那，一身白衣的“小書”放下書本，站起身子，微笑道：“一路順風。”
林葬天笑了笑，拉著身旁的金髮女子走上前，“別忘了答應過我的事情哦？”
“小書”摘下眼鏡，問道：“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林葬天啞然，然後笑道：“其實還沒有想好。”
“小書”愣了一下，看林葬天的樣子，不像是在逗自己，她愕然道：“難道你出發前都不想想下一步到底要去哪嗎？”
林葬天給了她一個無法反駁的答案：“反正計劃也趕不上變化，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林葬天微笑道。
“小書”看了看洛梅他們，沒有什麼驚訝，看來是習慣了林葬天這不按常理出牌的特點，所以已經見怪不怪了。她看向林葬天，笑道：“那你接下來要往哪個方向去？”
林葬天笑道：“這個還是有個大概的方向的，我們接下來應該是往北走。”
“小書”點點頭，過了一會，她突然疑惑道：“應該？”
林葬天笑了笑，依舊是那句話：“計劃趕不上變化嘛。”
“小書”有些頭痛，她看著面前這個她一直覺得萬事都需要做準備的男人，沒想到他居然只是在腦海中有了個大概的想法，便開始一步步付諸於行動了。這樣的人，是如何做到現在的這樣的？她不相信他真的只是走一步看一步，相信計劃趕不上變化的人。她覺得這個人，一定有他更重要的事情去謀劃，所以相比起來，其他的事情，就都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至於那件重要的事情，她猜測是和他交給自己的那個金色的鐲子有關，至於以後如何，就像他說的那樣，計劃趕不上變化，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看了看手腕上戴著的金色鐲子。
林葬天瞥了眼她的手腕，然後沉聲道：“保管好它。”
“嗯。”她說道。
“走了！”林葬天緩緩走向門口。
“保重。”她說道。
然後林葬天他們走出門去，到了街上。
“小書”沒有走出書鋪，只是站在門口，目送著林葬天他們漸漸走遠。
告別，在長大了以後，好像就變得尋常起來。心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情緒，生起又滅，就像是路旁的野草。千歲萬歲，也瞧不出個真切來。
她看著走在遠處的林葬天他們，揮手告別後，總覺得心裡有些難受。她離開門口，回到了櫃檯那，嘆了口氣，然後坐下，看了會兒書，又抬起頭來，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只有無人問津的書籍。
她嘆了口氣，趴在桌子上，盯著書上的某個字看著，百無聊賴。
——
走出小鎮，又瞧見了那位樵夫老人，打了個招呼，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揮手作別了。
在眾人朝著北邊走去的時候，林葬天突然停下腳步，於是眾人也就停下了腳步。
林葬天望向歐陽世，伸出手，笑道：“有酒嗎？”
“這個當然有！”歐陽世丟擲一壺酒。
林葬天拿起酒壺，仰頭飲下一口烈酒，然後回望了一眼焦木鎮。朝著眾人笑了笑，便又開始向著北方走去。
金髮白衣的天使看著男人的背影，有些感同身受。
酒客獨寂寞，立在天地中。
衣袖飄搖的林葬天，突然御劍去往山下。
驀然間，整個山腳，甚至連酒壺當中的酒水都沾上了劍氣。
林葬天拿起酒壺，咕咚喝酒，肚腸間頓時便充沛著肆意的劍氣。
帶勁！
山坡上，眾人面面相覷。
洛梅看了眼山下那個身影，嘆了口氣：“這孩子腦子又不正常了。”
「學業繁重，理解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