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說秋風(1 / 1)

加入書籤

天氣晚來秋,落葉盡,秋風臨。

今天的風顯得有些“大大咧咧”,不像是往常那樣,擦肩而過,不留姓名。林葬天他們離開了焦木鎮之後,在林葬天新“開闢”出來的道路上走了幾天,也無風雨,一切都很平靜。看來是在獨自承擔了那份常人難以接住的天雷洗禮之後,變得收斂了吧?

洛梅伸手輕輕把吹到眼睛上的髮絲撥到耳後,眨了幾下眼睛,今天這風著實是有些大了,眼睛都睜不開,被風吹得乾澀。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青竹劍,有些難過。

劍好像需要更換了。

她望向走在隊伍前方的林葬天,覺得他應該會想辦法的。那日自己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中的青竹劍,他說自己知道了。等到走出這片無人之地,到了下一處城鎮,估計會有些辦法的。劍和人一樣,需要休息,所以這段時間暫時先不使用這把劍了。老前輩送的青竹劍自然是好的,可也經不住三天兩頭的“折磨”啊。

洛梅嘆了口氣。看向前方的茂密樹林,多是些乾枯的枝幹高高在上,只是葉子多敗落,遮不了頭頂的陽光了。這不過現在這樣的天氣,即使天空放晴,萬里無雲,陽光照在身上,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溫暖。秋風吹得久了,手腳也會變得僵直,屈伸困難了。

之前問過林葬天: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可那個傢伙只是說往北邊,仍然沒有個大概。洛梅覺得自己好像還沒有習慣這樣的走法,看了趙靜直他們,發現他們和自己一樣,也多是無奈,只是不好說出口罷了。至於兩位新人,西風和歐陽世反而顯得更加自在些,走走停停,看看周圍的山山水水。雖然現在秋風蕭瑟,景色多被霧所覆蓋,但他們仍然看得有滋有味的。

看來這就是閱歷不同的體現了。走南闖北多年,心性早已變得堅固不可摧了,這樣的人,既耐得住寂寞,也咽得下枯燥平常的日升月落。或許,放下御劍的方式,轉而親身走在大地之上,才是最好的看待人間的方式吧?

洛梅抬起頭。

若是高處御劍的話,應該會很冷。

趙靜直這些天裡,將自己的記憶梳理了一遍,隨著對於腦海中的那段記憶越來越清楚之後,她對於“冬川”這個人反而越來越疑惑。不是看不懂,而是看不清自己了。

我究竟是誰呢?是現在的趙家長女趙靜直,趙明溪的姐姐,還是那位在爆炸中身亡的冬川呢?趙靜直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

這樣的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想來都會茫然,想不通為什麼,還多了一個認識自己的男人,而他,讓她既熟悉又陌生。腦子裡面現在已經是一鍋粥的趙靜直,這些天來,想得應該最多。奇怪的是:這些天來她並沒有刻意地去修煉什麼,反而事半功倍,一身自壁畫內繼承而來的神通現在變得愈發“貼身”,功法與自身逐漸融為一體,現在不會再無緣無故地身上釋放“月華”,許多以前控制起來頗為費力的東西,現在開始逐漸變得熟稔起來。

好事。

西風看著趙靜直明顯的變化,心底裡為她高興。那一世她無法修行,壽命有限,凡人之軀,這一世好像是老天可憐他,讓他遇見了她的轉世,可以修行,而且看著自己的眼神,雖然很陌生,但在某些時刻,他總是能夠發現“她”的影子。之前想過的一些美好的想法,現在已經不再去想了,人不是那個人了,記憶還在又有什麼用呢?都變了。只要能夠看著她,看見她開心地笑,看見她的各種模樣,這就已經很足夠了。

知足常樂。

是那個走在前面的傢伙說過的話。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他也不得不說這句話在有些時候確實寬慰到了自己。他雙手自然垂下,秋風滿袖,自然地“纏”在他的手腕上面,緩緩走著,秋風就一直跟著他,一路上,若是仔細看的話,就可以看到道路兩邊,在男人經過的地方,黃中帶青的枯葉整齊地堆在兩旁。

西風嘴角微微揚起,有些自嘲。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那個時候人們才會把自己神化,稱自己為“風神”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了她的死去,讓自己在接下來的漫長時光裡面,唯有秋風蕭瑟,永遠纏繞在身,走過千萬條路,就好像是擦肩而過的風一樣,不被人們放在心上,只掃去了落葉紛紛。

突然,林葬天拍了下西風的肩膀,一臉微笑。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來到了自己身旁,西風看了眼林葬天,問道:“有事?”

林葬天搖頭道:“不,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嗎?”

西風放慢腳步,說道:“我沒事。”

林葬天笑了笑,“沒事就好啊。”然後他又走到了前頭,過了會突然回頭道:“別想太多。”

西風走到林葬天身旁,兩人肩並肩。

“作為一個輪迴者,你在第一世的時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為什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你?”西風突然問道。

林葬天笑道:“在我第一世的時候啊,應該是個好人吧。至於你沒有聽過我,看來是我還不夠出名啊……”林葬天摩挲著下巴,思索著。其實這個問題,他還真的想不明白。

難道他沒有聽說過“冥帝”這個名字嗎?哎?好像還沒有告訴過他自己的名號啊,他不知道也正常。林葬天咧咧嘴,有些開心。

西風喃喃道:“好人麼……”他看了眼林葬天,眼神有些嫌棄,“好人是不會說自己是好人的,我對你這個說法表示懷疑。”

林葬天沒好氣地說道:“既然不相信,那你問我做什麼?無聊的男人。”

西風笑道:“其實你這個人還真的讓我看不透,說你是好人吧,可是有些時候你的殺氣之重,連我都感到心驚,說你是壞人吧,你也經常做一些好事,而且看得出來,也感受得出,你確實心地善良……”

林葬天笑著擺手道:“快別說了,把人怪不好意思的。”

西風笑了笑,“所以說你讓人看不懂啊,真的不知道你是一個怎樣的人,總覺得你看起來好像對誰都很親切,但是我看得出,你的心裡面,對任何人都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林葬天看向西風,西風也停下話語,看向林葬天。

林葬天突然笑道:“知我者,西風兄也!”

看著林葬天對著自己擺出的大拇指,西風無奈扶額,“你太難看懂了。”

林葬天拍拍西風的肩膀,他知道西風什麼意思,不過有些話真的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其實說實在的,就連林葬天本人,都不是很瞭解自己,但是對於自己心裡面的那些情緒波動他還是很瞭解的。都說女人心海底針,其實男人女人都一樣,人的心思都很難猜。

“西風兄,對我感興趣這很好,但是你一個大男人對我感興趣就有些奇怪了,”林葬天笑道,“對我感興趣,那是女人的事兒。”

西風皺了皺眉頭,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裡面有些奇怪。

林葬天隨意道:“其實人吧,本來就是複雜而矛盾的,我有很多缺點,當然,優點更多。不過不管我修道多久,站得多高,看得多遠,在我的心裡,我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人罷了,去往神域,也不過是為了一個曾經許下的諾言和自己的一絲好奇罷了。這些年下來,我也累了、倦了。估計那些我認識的許多人,也已經失去了那份心力,不想要再陪著我四處瞎闖了。我當然也理解他們,只是心裡面多少還是有些難受就是了。”

聽著林葬天說了這麼多,西風感覺自己心裡面好像也更加開闊一些了,他看了眼林葬天,真心地說了句:“謝謝。”

林葬天愣了下,隨即笑道:“西風兄哦,你我之間這關係,還需要說謝謝嗎?君子之交淡如水,一切盡在不言中,放在心裡面就好。”

西風打掉林葬天搭在肩頭的手,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該說的還是得說。”

林葬天揉了揉手掌,然後問道:“冒昧地問一句,您現在多大了?”

西風想了想,說道:“兩百多歲吧。”

林葬天想了想,“怪不得,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西風疑惑地看向林葬天,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林葬天雙手負後,臉上有些笑意。

怪不得,原來是個小孩子啊。不知道自己也正常,畢竟在自己輪迴的漫長時間裡,也早已經過了整整一萬年了。

唉……林葬天嘆了口氣,現在才發現自己是真的老了。雖然有時候還像當初年輕氣盛的時候一樣,但是老了就是老了,心再怎麼樣,過了這麼久,估計也變成了古董了。

怎麼走得越遠,越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在原地踱步呢?

林葬天搖了搖頭,然後望向遠處的某個小廟,樹林陰翳,相較於這一路上看到過的乾枯樹木,那裡倒顯得有些青翠綠意很多。

“我們去那裡歇會吧,太陽也快落山了,今晚就在這裡住下吧。”林葬天跟眾人說道。

西風看了眼那處,然後輕聲對林葬天說道:“有些古怪。”

林葬天微笑道:“我知道。”

西風扭頭看他,一臉不解。

誰知林葬天一本正經地說道:“年輕人嘛,就得多一些歷練,這樣才能夠更好地成長嘛。”說著,林葬天就率先邁著大大的步子,走在了前頭。

西風無話可說。

洛梅突然走到西風身旁,看著走在上山路上的林葬天,問道:“是不是很想揍他?”

西風說道:“現在有點想了。”

洛梅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這事,就交給我了。”

西風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洛梅突然跑向林葬天,然後扔出自己手中的青竹劍,一劍拍下。

山坡上的兩人,於是開始久違地“切磋”了起來。

當然了,總是林葬天單方面地在吃虧。

山坡上塵土飛揚。

歐陽世疑惑地看向莫雲符,後者搖搖頭道:“家常便飯了,習慣就好。”

“這樣啊……”歐陽世恍然道。

趙靜直跟著上山,眼角有些淺淺的微笑。

西風也看得津津有味,臉上有些笑意。

之前的那句謝謝,其實分量很大,只是不知道林葬天到底知不知道。只不過不過就算他知道,估計也會裝作不知道的。

這個人,確實很有意思。

西風笑了笑。

在他看來,其實林葬天並沒有那麼的矛盾,他只是並沒有讓別人看出他自己,到底有多麼的善良。

他抖了抖手腕,震去了“纏繞”在衣袖中的秋風,吹散了落葉紛紛又紛紛。

天涼了。

「學業繁重,理解萬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