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機巧者(1 / 1)
落雪城的雪花大又厚,對於冰元素體質的修士,可謂是很補。
齊祥其走入城內之後,轉了幾個街角,終於算是沒有打草驚蛇地進了城中央。作為一名冰元素之外的修士,他穿得其實有些單薄了,齊祥其攏起袖子,雙手搭在胳膊上取暖。他看了眼周圍的人,有許多妖族的修士,還有不少混血兒嬉笑在街道間,“看來這落雪城,還挺包容的。”齊祥其喃喃自語道。
正常情況下,這些人族與妖族的混血兒是極受排斥的,有些混血兒都不被學塾接納,只能自己學習聖賢的道理。這所謂的正常,在齊祥其看來,實際上很不正常,甚至讓他從中看到了扭曲的社會生態,人性。
齊祥其緩緩走入人群中,跟著人流的方向移動,對於這座落雪城,其實他本來的想法是要將這城門開啟,實在不行的話,自己就費點功夫,在那城牆四周,畫一道大門,然後再傳信林家黑騎那邊,順水推舟,越亂越好。
他最看得別人的苦痛,但這其實並不會讓他變得高興。
“你想做什麼?”齊祥其問道。
周圍人看了眼他,還以為他是在和自己說話,見他眼神渙散,步子不停,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奇了怪哉。
齊祥其看了眼那人,視線對上了,他露出一個看著很不像笑容的笑,嚇得那個妖族的人趕緊扭過頭去,估計心裡在想,今天怎麼遇見變態了?
看著那人匆匆走開,齊祥其笑道:“別緊張,我只是想作副畫,但……”他嘴角勾起,“畫上得有血色,不然就不美了。”
齊祥其眼神變了變。
“哈哈,別緊張,這回咱們不殺人,只是看戲。”齊祥其搓搓手。“我是挺想讓你看到那些你以前絕對不會去看的東西的,要知道有些事情,善意在它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看了太多黑暗了。”齊祥其神色悲哀。
“不,相反的,我看過了太多耀眼的事物,”齊祥其搖頭道,“但是這些美好,太脆弱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齊祥其皺眉道。
“我想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嗎?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本就是一個人啊?”齊祥其笑了笑,走入街角的黑暗處,“你所想所願,不過是讓一切都毀滅罷了。畫一幅沒有任何生命的畫作,也要讓這山河月色皆沉淪毀滅,讓這人間有靈之物,統統下到幽冥,再之後,自己魂費聲咽,飄散風中,不惱也不怨,就這麼終結一切。”
齊祥其停下腳步,神色痛苦,雙手捂著頭蹲在地上。
感到痛苦不是因為他說錯了,相反的,恰恰是因為他說對了。
這難道才是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嗎?讓世間提早進入幽冥世界?毀滅一切有靈眾生?
齊祥其靠在牆上,雪很快就落滿了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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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城中。
白三都看著攤在面前的一堆信件,兩條白色眉毛緊緊地皺在一起。臨近的幾城城主,好像是巴不得他守不住這座落雪城,都希望看到下一個立北城的出現。現在落雪城的兵力和林家黑騎相差懸殊,若是對面孤注一擲,不惜以林家黑騎的大量傷亡來換得落雪城淪陷,那麼他即使竭盡全力,也或許只能夠帶著幾個人離開,活下去。
他沒有那麼得高尚,道德標準也沒那麼高不可見,讓他傻傻地留在落雪城中,和林家黑騎戰鬥到最後一刻,他自問自己做不到。
死亡對他來說並不是特別可怕,可怕的是見不到她了。
“既然他們都不想援助落雪城,那就罷了,”白三都把手蓋在信上,將這些言之無物的信封統統移到一邊。現下的狀況,也就希望林家的那位可以如他所猜測的那樣,捨不得去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路數來攻打落雪城。如此那般的話,落雪城或許還有著破解危機之法,能夠靜待時機,適時出手。
白三都想了想,手指點在眼眶處,當初探查立北城那邊,看到了那位一襲黑衣的年輕男子,他轉身看來的眼神實在記憶猶新,如今想起,還是能夠感受到那股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漠然與殺意。
“唉……”白三都微微搖頭,雖然不知道那位林家少主為何會有如此的樣貌,但是他絕對不僅僅是自己之前所想的那個不諳世事的天才而已。千百年間,天才人物層出不窮,白三都聽說過不少,也見過不少的天才,但是仔細回想一番,可能也唯有這位是自己第一眼看過,就再也無法輕易從腦海中抹去的了。
白三都輕輕靠在椅子上,瞧了眼窗外安靜的落雪城,雪花厚蓋了一層,壓住了許多秘而不宣的事情,這座城,比看上去的要乾淨許多。
魔教啊,各個城主心思各異,唯一能夠將眾人心性捆綁在一起,使眾人團結的那位,現在估計根本不在乎林家黑騎的北上推進,自從馴服了遠古龍族族群之後,魔教也就有了可以面對帝國的力量,就等著時機一到,魔教就可以和那些域外異族一起,將帝國陸上可以見到的一切,盡收手中。
再之後,以白三都對教主的瞭解,大概是不會願意與異族共分天下的,極大可能是等著帝國與異族兩敗俱傷,坐收漁翁之利。所以這些知道內情的各個城主,都不願意折損自己手中的戰力,去援助一個落雪城,他們看得更遠,求的是以後不亞於一個國家的王的地位。
白三都輕輕呵出一口氣,雙手交叉,他不那麼認為。他起身,緩緩走到窗邊,看著雪白一片的落雪城,他不希望這片潔白被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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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另一邊。
林家軍帳。
離長歌和墨音兩位魔教人士,如今也漸漸地習慣了待在林家軍帳的日子。一位【神算】,如今每日也就是在手心裡用手指勾勾畫畫,以最古老的方式,推演著天機,即使現在什麼也改變不了。墨音覺得這樣,大致可以勉強算得上是掌控自己的命運,看得見命運大概的方向,什麼也做不了又如何,即使可以做些什麼,又有什麼用呢?你阻擋不了命運的流向,它在你堵住一塊路口的時候,會分叉流向別的方向。都是不可控的。
這些日子裡,墨音對於【神算】為何,有了更深刻的認知。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若是有朝一日她能不再被此物束縛,或許會直接升不止一境。一想到這,她心裡就很複雜。對那個人,她實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離長歌蜷著腿,盯著落雪,陽光下的一片片雪花很是耀眼,偶爾發出五彩的光,映在她眼中,沒入黑色的眸子。作為一名立志要將公孫家族踩在腳下的機巧者,她心中有著澎湃的夢想。可是在她正要往上更進一步的時候,就被人打翻在地了。那人用手親自給她戴上囚禁的枷鎖,將她“奴役”,將她困在這白晝如黑夜的冰天雪地當中,讓她沉默,卻也逼她說話。
有腳步聲臨近,她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抬頭一看,果然是他。
林葬天微笑道:“最近過得可好?有什麼需要的就跟我說。”
墨音瞪著他,咬牙切齒。
離長歌相比起來,倒是顯得過於平靜了,她的夢想在逐漸凋零,也許再過不久,她就會像那些荒原上的枯樹,被雪壓斷枝頭,漸漸被埋在厚厚的冰雪裡。“沒。”離長歌盯著林葬天。
林葬天笑了笑,看了眼天空,然後輕聲說道:“機巧者,造萬物。你若是想把公孫家族踩在腳下,光靠你現在的天賦和努力還是不夠的。你看這世間萬物,以雪原厄斯為例吧,你目之所及,雪,山,樹木,陽光,雲,都是可以化為己用的,就連你的心性,那些感受到的情緒,都是可以提煉出來鍛造的。目光不要太侷限,要知道,遠古的那些真正的機巧者,是可以創造萬物的。”
聽完林葬天說的這些之後,離長歌還未從他說的那些當中抽離出來,怔怔出神。她若有所悟,但一切都無法用言語來描述,只覺蒼白。
林葬天說的這些,其實無異於給離長歌如今密不透風的心中開啟了一道門,有益於她的大道之行。
“你為何要跟我說這些?”離長歌不解。
“算是你幫忙建造訓練場的回報,我向來不喜歡欠別人。”林葬天說道。
墨音眼神複雜地看向林葬天,他剛才說的那些,在她看來,其實無異於傳道了。就連她這個和機巧談不上關聯的人,都若有所悟,更別提身為當事人的離長歌了。
離長歌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林葬天笑了下,然後就離開了。他是怕這位優秀的機巧者,真的被自己毀了。那樣的話,他實在良心難安。不過,林葬天眯起眼,說不定以後還真的有可能在她身上看到力壓公孫一族的情況發生。
林葬天自認他自己看人還是很準的,南宮那小子當初就是那樣,雖然現在也沒怎麼變。
林葬天笑了笑,看向遠方。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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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片海域上。
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躺在一個巨大的風角鯨身上午睡,沒來由打了個噴嚏,然後坐起來,半睜著眼睛,海域看不到邊際,如此在海上,已經過了很久了,“到哪了?”
“極北。”
身下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南宮七溪感到屁股一陣酥麻,哎喲一聲,揉了揉屁股,“兜兜轉轉,居然又到了這裡。”
“怎麼?你還認識冰帝?”
南宮七溪哈哈笑著,手一拍胸口,笑道:“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沒錯!我和她可是老相識了,等會說不定還能讓你見見她呢。”
“不信。”
南宮七溪聞言,頓時愁眉苦臉,“唉,我好歹也是書聖啊,你怎麼還不信呢?不過那位相比較起我來,和我那個兄弟應該更熟。”
“兄弟?”
南宮七溪點點頭,有些驕傲地笑道:“不過你應該不知道他,畢竟冥帝的名號,比起在人間,還是在那處更加得令人如雷貫耳。”
“何處?”風角鯨問道。
南宮七溪笑了笑,“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不知不覺來了這,看來是命運讓我再去見她啊。南宮七溪這樣想著,衣袖中驀然飛出一支筆來,靈活地旋轉在南宮七溪的腦袋上方。
南宮七溪無奈看著它,說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不就是覺得我自作多情嗎?”南宮七溪撐著下巴,看著一片蔚藍海面,小聲嘟囔道:“你一支筆,懂什麼……”
話還未說完,那支筆就以筆桿開始敲南宮七溪的腦袋了。“哎呦哎呦,行了行了……”南宮七溪叫苦不迭,抱著腦袋。
身下的風角鯨呵呵一笑,周圍景象瞬時一換,南宮七溪他們就已御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