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酒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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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落雪城經歷那件事情之後,已經過去了快一週時間。

就像林葬天說的那樣,離長歌再也沒有戴回那副銀鐲,在沒有了束縛之後,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居然會選擇留下來。明禮當初知道此事的時候,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有多少驚訝,就好像林葬天這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其實他對於作為魔教之人的離長歌並沒有多大的信任,之所以同意那些魔教之人留下來當“俘虜”,也完全是看在林葬天的面子上才會同意的,不然以他的作風,魔教的人是不會暴露在陽光下面隨意走動的,早就被關押起來等候發落了。所以在林葬天親自跟他說了離長歌的事情之後,他的心裡其實還是吃驚不少的。畢竟歷史的經驗告訴他們,對敵人的善良,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所以最後明禮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讓林葬天做好承擔未來因為她所帶來的一切後果,林葬天當時也是笑著答應了下來,說他是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大可放心,隨即便瀟灑地走出明禮那裡,一個御劍遠去。

墨音還是和離長歌住在一起,只是她對於離長歌居然會選擇留下來感到不是一般的吃驚,直到那件事情過去了好久,依然不停地攛掇著離長歌找機會回去,把這裡的事情稟報給教主,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墨音實在是興奮得不行,這些天不知道在離長歌這裡說了多少的“耳邊風”,每次離長歌都是笑著答應下來,但是從來不履行自己答應過的事情,所以久而久之墨音提的就少了。

這天夜裡,兩人坐在窗邊,聊了許多事情。

許久之後,墨音一臉無奈地靠在桌邊,問離長歌:“你為什麼就這麼傻啊?當初立北城就不願意走,現在也是,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那個林葬天,他就沒安什麼好心!他就是想把我們利用完了以後,再隨便找個藉口殺了,你別忘了我們是魔教的人,他怎麼可能會把我們一直帶在身邊呢?你現在不找機會逃走的話,估計以後就真的沒有機會了……”墨音握住離長歌的手,苦口婆心地說道。她手腕上的銀鐲還沒被林葬天取掉,磕在桌上叮噹作響。

離長歌微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覺得就算我想要逃走,就一定能逃得掉嗎?直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林葬天究竟還有多少手段沒有展現出來,若是我真的逃了,說不定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現在留在這裡,其實反而是最安全的也說不定。再說了……”離長歌直視墨音的眼睛,把後者盯得有些不自在,離長歌然後說道:“你覺得教主真的不知道我們被林葬天留下了嗎?那位的手段你我可都是見到過的,世上的事,無一能逃他眼的,所以啊……”離長歌嘆了口氣,說道:“我們……只不過是那位的棄子罷了,像我們這樣的人,那位想要的話,隨時都能培養出一個來,而現在留下來,為那些無辜的百姓做些事,我覺得不管是不是被人利用,這都是我值得去做的事情,與其選擇逃走,生死未知,還不如留下來,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些話雖然帶有安慰的成分,但是確實是離長歌心裡真正的想法,在見到了那位老人之後,看到了落雪城如今的模樣之後,那些先前懸而未定的想法逐漸落定下來,現在的她,真正地有了一種之前意氣風發的樣子,但和之前所謂的技巧大師相比起來還是有所不同,如今的離長歌,對於自己的大道,愈發看得清晰了,眼中一條縱深蔓延極遠的道路展現在眼前,她望向窗外,視線些許模糊。

墨音緩緩地趴在桌子上,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想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取下來,自從她戴上了這副手鐲之後,墨音就覺得自己不光是修為和神通被禁錮住了,她的某些思路還時常受到限制,經過這麼久的時間之後,她才逐漸明白過來,林葬天給她手上戴的這副銀鐲,與離長歌手腕上的那副,不是同一種。想到這,她就對那個人來氣,有朝一日她若是恢復了自由,她即使是打不過那個人,她也一定要當著那人的面好好罵個痛快,把自己知道的罵人的話盡數說上一遍,而且還要將那些極具侮辱性的話著重強調重複幾遍。不光如此,她想好了,她到時候還要做一些事情來噁心林葬天,讓他即使相隔甚遠也能感到一股惡寒由下往上傳來,身體不住地打顫。

想著想著,墨音頭一偏,便沉沉睡去了。離長歌見此,微微一笑,輕輕拉上一扇窗子,身體靠在窗邊,看著星星零落,月隱於雲。

————

一日午後,林葬天在落雪城中四處走著。

忽然,迎面走來一位熟悉的面孔,個子極高,扛了個比自己還要大的巨斧,一身黑甲在陽光下極其耀眼,她見到林葬天很是高興,迎面揮了揮手,打著招呼。

林葬天微笑道:“陸姑娘,這是要去哪兒啊?”

陸思走到跟前停步,然後說道:“去訓練場,看看她。”說著,便咧嘴一笑,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林葬天心中瞭然,笑道:“不買點什麼東西送給她嗎?”

陸思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帶些什麼,我就是去那轉一轉,順便看看她訓練得怎麼樣了,等時間差不多了去吃個飯什麼的。”

“嗯,也挺好的。”林葬天笑了笑,“等到時候落雪城修復得差不多了,黑騎可以放一天假去城裡轉轉,好好休息一下。”

陸思有些擔憂道:“可是,這……”

林葬天笑道:“沒事的,有我在呢,你們只管好好休息就好了,落雪城的那些人有白三都管著,出不了什麼岔子,而且……”林葬天揉了揉下巴,說道:“那些該殺的人我可是一個都沒放過,現在剩下的這些人,大都是沒有什麼戰鬥力的人,構不成什麼威脅。”

陸思聽到林葬天這樣說,才稍稍安心,只好答應下來,說是放假半天就好。林葬天笑了笑,說道:“知道你們就算是放假也不會停止訓練的,所以我就算是讓你們放假一天,你們又會有幾個真的那樣做的?”陸思笑了笑,不反駁,林家黑騎確實一直都是如此,從未放棄過一天訓練的機會,除非是受傷,不然的話是不會停止訓練的。

林葬天說道:“說是讓你們放假,其實主要是讓你們放鬆一下心情,接連兩場這麼大的陣仗,不管是黑騎還是裝備之類的,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之後的日子可能就不會有機會再休息了,等我們走到了雪原厄斯的內圈,魔教的攻勢只會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厲害。”

陸思微微低頭,沉聲道:“願為林家赴湯蹈火!”

林葬天微微搖頭,輕輕地拍了下陸思的胳膊,緩緩說道:“我更希望你們活著回到西北,不要上了戰場就捨生忘死了,我希望你們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性命安全,一切以自己活著為前提出發,魔教的人想必你們比我清楚得多,他們更擅長的是血祭之法修煉,我不希望我們的人被他們作為血祭的餌料,相信你們也是如此。”

陸思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道:“陸思知道了。”

“好了,你先去吧,我就不打擾你了。”林葬天笑了笑,然後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了。

陸思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地面,然後微微一笑,心道:這位少主,真的是個有趣的人啊!想了想,看著還未完全修復的街道,陸思想著以後修好了一定要帶上她去吃點當地的特色美食,就像少主說的那樣,生命比什麼都重要,但是卻很難做到不捨生忘死,所以在活著的時候就更得珍惜兩人相處的時間。

陸思笑了笑,開始奔向訓練場地。巨斧比她整個人都大,她卻健步如飛,沒有一絲費力的樣子。

她臉上光彩迷人,如月下水珠滑落花瓣。

————

落雪城的某處臨時開設的場地。

這裡是被用來作為落雪城居民的臨時住所的地方,白三都正在這裡安頓些事情,大多數人顯然是還沒習慣現在的處境與生活,不少人還毫不掩飾地罵白三都護城不力,果然年紀輕就是沒能力……

白木陽站在一旁,幾次三番都想回上幾句,氣得臉都紅了,白三都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無所謂,知道大家心裡都有氣,與其讓他們互相把氣撒在對方身上,還不如都拋給他這位落雪城的城主,反正罵上幾句自己也不會少幾塊肉。

“可是……”白木頭生氣道:“他們說得也太過分了,你這些年為落雪城付出了多少大家可都是看在眼裡的,不能因為落雪城淪陷了就把你之前的所作所為都否定了吧?”

白三都輕聲道:“真的沒事的,相反的,若是大家不罵我,我反而還會更加得愧疚,現在這樣就挺好,起碼能讓我清醒些。”

白木陽氣不打一處來,“你啊你啊,老是這樣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是好了。”

白三都笑道:“那就罵罵我吧,我現在剛好需要別人罵罵我,不然的話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哎喲,沒想到白城主還有這樣特殊的癖好呢?”

突然,白三都身邊出現一襲黑衣,林葬天笑容玩味地看著白三都,然後說道:“這事情還沒處理好呢?要不要我幫幫忙啊?”林葬天看向面前的落雪城居民,一身殺意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但是隻是釋放出來,並不傷人。

但僅僅是如此,就足以讓那些沒見過真正殺意的普通居民心生恐懼,嚇得腿軟了。

白三都微微皺眉,“林公子,我們之前說好的可不是這樣啊。”他微微拔刀出鞘。

林家黑騎與此同時也拔劍,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林葬天笑了笑,擺了擺手,示意黑騎不用多此一舉,然後轉頭,對白三都小聲說道:“這樣,比較快。”說完這些之後,林葬天便緩緩離開了,他擺擺手,“走了走了,白城主好自為之。”

白三都疑惑地看著林葬天離開,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很快,他就明白了是為什麼。

那些之前頂嘴的人現在都變得靜悄悄的,心有餘悸,對於白三都接下來的話也是乖乖聽著,他們不光不對此感到反感,反而還對剛才白三都為落雪城的居民對林葬天說的話既感激又羞愧不已。就是這樣一位為落雪城百姓著想的人,自己剛才還對他出言不遜,真是太罪惡了。

白木陽問道:“這就是他的目的嗎?真是個奇怪的人。”

白三都心情複雜,“是啊,看不透這人的想法。”

落雪城眾人當中,一位兔族的小女孩對著身邊的狐族男孩問道:“剛才那個人,是不是之前給我們糖果的那個大哥哥啊?”

狐族男孩皺了皺眉,疑惑不已,“好像就是他,可是……他怎麼會是林家的少主?!”

兔族女孩也想不通,她看了看手上還沒捨得吃的糖果,微笑道:“不管怎樣,他一定是個好人!”

男孩點點頭,神采奕奕。他想要成為像那個人一樣的人,即使世道如此,即使他已經傷痕累累。

————

落雪城上空。

林葬天御劍而行。

月壺劍劃過雲海,林葬天隨手拿出了壺酒喝了起來,遠方雲海漸漸散開,陽光普照,林葬天眯了眯眼睛,看著遠處無限金黃,右手微微抬起,喃喃道:“吞吐天地,”然後五指微曲,一擰,再翻轉,“哈啊,不慮而知……”林葬天微微笑著。

說完這些之後,林葬天就再沒言語,只是仰頭喝酒。

再然後,林葬天就乾脆舍了月壺劍不要,整個人從雲海上方朝著地面撞去。

似醉非醉。

不過是想醉罷了。

反正摔不死。

林葬天閉眼片刻後又微微睜開眼睛,笑了笑,再次豪飲一口,然後整個人就這樣栽入雲海當中。

到時候落雪城若是下雪的話,估計都會有酒味吧?林葬天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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