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時間外(1 / 1)
星夜下。
一襲黑衣盤膝坐地,靜坐無言。
說是賞月,其實也只是在修煉。閉了眼,感受著天地間絲絲縷縷的靈氣生髮出來,月色也為可煉之物,浮在身上,於是就被林葬天煉化吸收為自己所用,吞吐之間有霧氣,縈繞盤旋,漸漸將整個人都覆蓋。
雪狼戴了兜帽,一張臉龐隱在黑暗中,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年輕人,看出了他身上的種種氣象,男人只覺得神奇。
還是第一次見到像他這樣的,可以修煉全部元素的修道之人。
這樣的人,肯定是被上天所眷顧著的了吧?
他收回視線,抬起頭。突然來了賞月的興致。
不如就乾脆賞月?
夜空中,星星碎得像今天一路走來地上的碎石子。有些凝在雪裡,踢都踢不出來,有些則長在沒有覆蓋白雪的荒原。
貧瘠的土地上,連石頭都變得珍貴起來。
雲彩飄到月亮下面,隱隱露出的月亮皎潔無瑕,襯得雲彩都像是罩在燈盞上的紗布似的。
雪狼回想起那日離開落雪城,白三都為其送行,一揖到底,久久不語。當時雪狼很是觸動,白三都對他說,無論怎樣,他永遠是落雪城的守護神,不必太過內疚自責,落雪城之事,責任在白三都他自己。
唉,也不知道何時能回去。
雪狼瞥了眼身前那位一直沉心修煉的林葬天。
算了,聽天由命吧。
在有的時候,相信命運,反而會被安慰到。
雪狼躺在由小花鋪的床鋪上,頭枕在胳膊上,怔怔地望著繁星無數。
屋內。
名為小花的女孩今晚突然睡不著了,她揉了揉眼睛,望著屋頂,草垛編織的屋頂,被她好幾次爬上爬下修繕之後變得堅實了不少,至少等雪融化的時候,屋裡不會漏水了。日子只要好上一點,女孩就會開心很久。
希望,是個很有力量的東西。
它讓人可以活下去。
女孩腦子裡亂糟糟的,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死活也睡不著,她坐起身子,朝著父母的屋子望了望,他們早已睡下,女孩還能聽到不大不小的呼嚕聲。女孩笑容恬靜,雙腿彎曲,抱著雙膝,下巴擱在上面。
她瞥了眼窗戶,咬了下嘴唇,猶豫不決地輕輕開啟了窗戶,只是微微拉開了一點點,女孩竭力不弄出聲音來,她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夜裡,就連這樣的聲音都讓她覺得鬧哄哄的。
女孩瞳孔張大,烏溜溜的黑眼珠像是會說話似的,欲言又止,羞澀難掩。
她捂上嘴,然後安靜地趴在窗邊,靜靜凝望著那個坐在星星下面的男人。他背對著她,所以她不怕被發現,這樣偷偷看著一個陌生人是難得的體會。也不知道為什麼,在今晚見到他的時候,她就覺得似曾相識,好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就這樣鬼迷心竅地帶了他回了家。那人道了姓名,說話時候喜歡看人的眼睛,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覺得厭惡。
今晚的風,並不寒冷啊。她微微笑著。
院落裡。
月光灑在草垛的每個角落。
是不是足夠皎潔的月光,能夠把草垛都染成白色?
雪狼微不可查地瞥了眼林葬天,從剛才起,他就察覺到了屋裡的聲音。
那個女孩……也不知道這傢伙給那姑娘灌了什麼迷魂湯,讓她這樣?
他莫名地有些生氣。
不禁想起落雪城他身邊的那些女子,都是稱得上絕色之人。
罪孽深重啊……人類。
雪狼微微嘆了口氣,壓低聲線,極其小聲地對林葬天說道:“那姑娘……你該怎麼辦?”他實在是害怕萬一林葬天這麼下去,那姑娘會越陷越深,就拿今晚來說,她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睡下。
“呵呵……”林葬天睜開眼睛,“我也做不了什麼啊,借住在人家家裡,總不能惹了人家厭惡吧?不過那姑娘心思純潔,倒是適合去書院讀書。即使不讀書,只要肯走出去看一看,她也會變得格外得不一樣。”林葬天長舒一口氣,“雪狼兄,沒想到你還是古道熱腸的人啊,沒想到沒想到,之前我們總是兵刃相接,都忘了好好交流一番了。今夜這一番談話,在下受益匪淺,明白了不少,在此先行謝過雪狼兄了。”
雪狼一時語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算了,不和你說此事了。”雪狼沉了口氣,雙手放在膝上,沒了繼續賞月的心思,開始專心地修煉了起來。
林葬天呵呵一笑,然後轉身躺在草垛上。
聽到窗戶那傳來的細小聲響後,林葬天於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屋裡。
小花大冷天的,額頭竟是出了層汗水。她忍住大口喘氣的慾望,小聲地一口一口呼著氣。她雙手捂著嘴,為了讓聲音小一些,這也讓她受苦不少。
被月光照亮的屋子裡。
一個心裡懷著春天的少女,滿臉通紅地蜷在被子裡。
屋外。
林葬天滿意地閉上眼。
這夜星空如何,都不是他所在意之事。
他所在意的,都在時間之外。
————
羅水國。
梅溪湖邊。
許清正吃著一串糖葫蘆,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和尚,手裡也拿著一串糖葫蘆,細嚼慢嚥,仔細品味著。
最近小和尚吃糖葫蘆吃得太多了,都開始不好好吃飯了,所以被許清要求每日只能吃一串,多了不給買。任小和尚苦苦哀求,許清也不鬆口,所以小和尚只能珍惜每一串糖葫蘆,小口再小口,能多吃久一點是一點。
“師叔啊……”
“嗯?”
“你說帝國來了位大官,他是來做什麼的呀?”小和尚嚼著糖葫蘆說道。
許清也如出一轍,含糊不清地說道:“估計是為了將羅水國徹底劃分到帝國的版圖內吧。”
“羅水國不是一直都在帝國的版圖裡面嗎?”小和尚疑惑道。
“不,帝國要的是羅水國沒有所謂的皇帝,而是作為一個城市存在於帝國內,由帝國的官吏來治理,也就是歸化了。羅水國之前一直都是以附屬國的姿態存在,現在估計是要由羅水國變成羅水城了吧?”許清從容說道。
小和尚這才想明白其中關鍵,於是緊張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啊?師叔。”
“不怎麼辦,以前如何,以後也就如何。”許清輕聲說道。
許清手上的糖葫蘆已經吃完,那根籤子被他叼在嘴上,上下動著。
梅溪湖最近的梅樹,都不開花了啊。
許清嘆了口氣。
羅水國皇城內。
宋克與方衡坐在大成殿的柏樹下,柏樹巨大,枝幹延伸出去很遠。
宋克神情複雜,伸手接住了一片枯葉。
在枝幹上被風吹了多日,終於還是挺不住,落了下來。
“老師,你說這大勢之下,我們這羅水國以後該何去何從呢?”宋克想起方才大殿內,那個帝國來的年輕官員。那人只是在那坐著,就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散發出來。那位帝國來的官員,既是官員,也是使者,來到羅水國大殿之內,只是坐下喝了點茶水,便直接了當地將他此行所要做的事情盡數告訴於當今羅水國的帝王宋克。
羅水國改稱為羅水城,由帝國派來的官員治理。
宋克可為副城主,輔佐新任官員處理羅水城的相關事務,不得有異議。
使者說完這幾句話之後,就自行離開了。
很不給面子了。
宋克當時做到了一個帝王的體面,待人離開之後,靠在王座上,有些憤怒。但他也很清楚,一個小小的羅水城,又有什麼資格與這樣龐大的帝國講條件呢?只是……宋克手指捂住心口,咬緊牙。
太過屈辱了。
老人坐在樹下聽著風聲陣陣,身上蓋著厚厚的衣服,本就年紀大了,一躺下就容易睡著。他嘆了嘆,緩緩道:“帝國現在面臨著很多威脅,沿海的事情雖然有學院的人幫忙,但總歸是欠了人情,這讓那位很不好受。自古攘外必先安內,所以帝國這些日子裡應該派出了不少的使者去各個附屬國,若是得不到那位想要的回答,那麼帝國即使是不惜以武力,也要讓帝國內再也沒有威脅存在。”
宋克喃喃道:“寧可錯殺,也不願放過一個嗎?不愧是那位,當初帝宮事變,那位從眾多皇子當中活下來,估計也是如此……”
老人拍拍宋克的手,搖頭道:“不可妄言,此事心中知曉便好,那位不是一個眼裡容得進沙子的人,今後的羅水國,就安心地當一個羅水城了,至於其餘的事情,我教了你那麼多,你自己應該也知道如何做了。不論如何,要永遠記得羅水國是宋家的基業,你要好好地做一個副城主,輔佐好帝國來的官員,他們不瞭解羅水國的百姓,別讓他們傷了百姓的心。”
老人眼皮漸漸耷拉下來,說了這麼多話,也有些倦了。
宋克點點頭,“學生知道。”
他看了看身後的大樹,大成殿的大門,外面的國子監等等,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地方,可能以後就都住不了了。
想到這,宋克便覺得有些悵然。
君臣力線,如何把控是好?
梅溪湖。
小和尚已經不見,跑回潛陽宮中修習去了。
只留下了許清一人獨自站在湖邊。
許清扭過頭。
一位裝束別緻的男子緩緩走過來,他走到許清面前幾尺處,作揖道:“見過國師。”
許清微微頷首,“等候多時了。”
估計是帝國那位使者。
來者不善。
————
院落裡。
林葬天睡了個好覺。
雪狼則是一夜沒睡,修煉了一整晚。
待到吃飯的時候,發現小花莫名其妙地多了個黑眼圈。
兩個人老人擔心問著小花是不是生什麼病了,怎麼眼眶黑成這樣?
小花支支吾吾的,手攥著衣角,趕緊轉移起話題。
林葬天則笑而不語。
一切盡在不言中。
雪狼看了一眼林葬天,竭力忍住想打他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