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答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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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風池城還是燈火輝煌的樣子,月光拂過雲彩,照耀在它周圍的透明屏障上,這才顯得屏障明顯了許多,像是個巨大的圓形雪片掛在風池城的四周。

林葬天和雪狼下午的時候目送著之前所救的那些女孩出了風池城,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她們應該都會回到自己的家裡,平平安安的,就這麼過著,可能一輩子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過去了。林葬天沒覺得這樣平凡的過著一生有什麼不好,但是世事無常,有的時候他也很羨慕那樣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遵循著自然萬物的變化,比不修道還要像修道了。生老病死都是應該經歷的事情,最後須白人老,手也提不起劍了,即使看到了什麼不平之事,劍拔不出來,只能茫然地看著那一切發生在自己的面前,毫無作為。

所以許多事情啊,根本來不及去細細考慮,現實外在的變化往往會超前你的想象而執行,就好像剛剛看到河流上飄落的一片枯葉,隨著河流的方向,你不知道那片樹葉從何而來,即使妄想著想要歸還回去,把它放在原本所在的大樹底下,這也只是沒事找事罷了。現實而言,你根本不需要去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費力事。

有的時候自己的選擇,不完全是自己的選擇,反而是種種外力綜合作用之下的結果。就好像林葬天,他也沒有想到當初的那個決定,竟然會對自己產生這麼深遠的影響,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氣機漣漪”,跨越了時間空間,一路沿著時間的長河走下來,走到了他的面前,什麼話都無需多言,就這麼成為了林葬天。在決定走上修道之路的時候,又有誰能夠想到後面會發生這麼多的事情呢?最開始,是為了活下去,而後來呢,是為了別人,更好地活下去。

林葬天不由得想起了當初被那個龍湖國的老人給重傷時的情景,那時候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著,好像世界都在欺騙著他的視線似的,模糊著他竭力想要看到的一切,那一次差了幾個大境界的對決,林葬天自知自己根本贏不了,他那時候的身體,還太過孱弱,即使底牌全部亮了出來,也跟不上那時候飛速流逝的生命力,所以他那個時候只能賭一賭,賭土地公一定會來救他,賭他見不得自己死在他的地盤上面。

幸運的是,後來自己賭對了。

不幸的是,那一次所消耗的,是兩人的情誼。

事情很難掰扯個清楚的對錯出來,所以誰都怨不著誰,都是自己做的選擇,那麼一切的苦果自己嘗著便是了。

林葬天抬頭看著那個在月光照耀下的穹頂,現在若是自己拿劍往上一戳的話,估計這周圍的幾條街都不能倖免了。沒辦法,之前在修改陣法的時候,林葬天就已經大致對風池城的防禦陣法的攻守強度有了一個大概的預估,總之就是很強了,沒個元神真相擋不下來。

天知道這些年這位風池城的城主在這些屏障上面花費了多少的心思,投入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財力。怪不得說它是魔教最強的一個,現在看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雪狼從旁邊剛買了酒水回來坐下,就遭到了這家店的老闆的白眼和蔑視。沒辦法,林葬天不借給他錢,他這次出來錢帶的並不是特別多,只能挑著便宜的酒買,方才去的那家賣酒的,老闆人看上去是個老實憨厚的,雪狼一眼就相中了那家鋪子的酒水,瞧著有眼緣。當他詢問價格的時候,便頓時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家店鋪的酒水確實要比較的便宜,所以雪狼就欣然付錢拿酒走人了。

仔細想來,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去買酒。不得不說,還是挺值得紀念的一次經歷。

“怎麼,雪狼兄現在也愛上了喝酒嗎?之前是誰說的自己不喜喝酒的?”林葬天看著雪狼,微笑道。

雪狼揭開酒封,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我只是有些口渴罷了。”

林葬天笑了笑,點了點桌上的茶壺,笑道:“這不是有茶水嗎?”

雪狼頓時語噎,然後拿了茶碗倒上了酒水,說道:“茶水寡淡無味,我更加不喜。”

林葬天笑著不說話。

也不戳破雪狼的話了,不過對於雪狼突然想喝酒,林葬天倒是有些沒想到,就這麼出了一趟門,就性情大變,愛上喝酒了?林葬天覺得應該不是,想來他是這一路上看到了太多的腌臢事情,一身的愁緒無從緩解,所以想著喝酒消愁了吧?

看著神情落寞的雪狼,他緩緩地喝著自己不喜歡的酒,眉頭皺著,目光有些空洞地注視著地上,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這酒,雪狼喝完後晃了晃酒壺,沒想到這酒水居然比茶水還要寡淡得多。

晚風一吹,雪狼的臉頓時紅了,他覺得自己渾身都變得軟軟的,整個人靠在桌子上面,手撐在桌子上,腦袋擱在手上,整個身子搖搖晃晃,他在椅子上扭來扭去,好像一直找不到合適且舒服的姿勢似的,時不時呼著氣,感覺他好像繞著風池城跑了五圈似的,渾身都被榨乾了力氣。

看著雪狼被燻紅的臉頰,以及那好似起霧了的、波光粼粼的眼神。

林葬天無奈一笑。

這傢伙喝酒喝得這麼快,是不知道酒大都有後勁嗎?唉,看這模樣,估計是醉了。

好歹用靈力驅散酒氣啊,林葬天把酒錢擱在桌上,拉起已經不能自己行動的雪狼,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幫助他散去體內的酒氣。

周圍的人偶爾投來視線,好像是把他們當成了不愛女人愛兄弟的好漢,目光晦澀難明,意味深長。

林葬天見了,也沒什麼好說的,都怪自己經常在這傢伙面前喝酒,沒想到居然把他變成了酒友。只能說有因必有果吧,當初造的孽,總是要還的。天知道來得這麼快。

雖然喝酒的時候兩人一點交流都沒有吧,但總歸好過一個人喝酒,而且,看別人喝得醉醺醺的樣子也挺有趣的,就是累到了自己這一點有些不好。

回到客棧後,林葬天把雪狼往床上一扔。

他的嘴裡還是念唸叨叨著什麼,臉上卻是帶著笑容,雙頰紅彤彤的,林葬天這一路走得飛快,估摸著酒氣也沒散去多少,現在看著他躺在床上,一臉笑意,憂愁盡失的模樣,林葬天倒也懶得幫他把酒氣給散了,就這麼睡去吧。

林葬天坐在一旁,給自己到了點溫水喝,“雪狼兄啊,看來你不喝酒,真的是正確的選擇,聽我的,你以後就別喝了,酒量不好,還不知道控制,大雪天的,要是醉倒在路上,也沒個人管,不得凍死在街上。現在世態炎涼,好心人比和尚的頭髮還少,你可得長點心啊。唉,我說了這麼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聽到,多給你說一說,聽聽我的聲音,晚上做個噩夢也不錯嘛。”

林葬天笑了笑。

這傢伙憨頭憨腦的,倒是他自己買的那些酒幫了大忙。

雪狼躺在床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神色痛苦起來,抱著被子轉過身去,腿翹了起來,將捲成長條的被子夾在大腿之間,哼哼唧唧的,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些什麼。

林葬天仔細聽了聽,發現他說的是:“你……你的兒子我保護得很好,你……你可以放心了……嗯……在……在那裡過得……還……還好嗎?嘿……等著我,我……我一定去找你……”

看著醉醺醺的雪狼,林葬天緩緩地走過去,然後輕輕地把床邊的窗戶給關上了,“晚上涼,好好蓋被子。”林葬天看著他,低聲道。

他將被子從雪狼的大腿之間抽了出來,然後給雪狼蓋上了,擔心他半夜蹬被子,便又揮了下手,把被子的四個角給定住了,免得他又蹬開了。

最後,林葬天坐在桌旁,靜靜地喝起了酒來。

不知道他早上醒來的時候,會不會難為情?

林葬天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喝酒。

看了眼雪狼,“現在知道喝酒的好了?喝得多了,麻痺一下大腦也不錯,只是明早醒來以後,一切都還是得照常,千萬別懈怠了啊……”林葬天眯眼笑道。

他們二人,或多或少的,都被命運捉弄,但也陰差陽錯地,都很好地活了下來。

神是沒有心思來安排這些瑣事的,所以說,人有的時候,可以做到神都做不到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有時候又被世人稱為——“奇蹟”。

————

落雪城。

黃髮白衣的和尚被明禮送了匹馬,但他沒好意思收下,只能說先寄養在落雪城這邊就好。

語言的藝術啊。北辰暗自想著,他還是想透過自己的一些實際行動,來幫助改變世人眼中的出家人的模樣,不然大家都以為僧人都該是那些頭髮剃光,腦袋上點點的,張口閉口都是“善哉善哉”之類的話,有這些人珠玉在前,他跟在後面說自己也是同道中人,也難怪別人第一眼見他,都不相信他真的是出家人。

北辰暗暗嘆氣,怎一個造化弄人可言?

紅慄和北辰被星花她們一行人送出了落雪城。

莫名的,還有些捨不得那個心思單純的小姑娘。紅慄微笑著拉著星花的手,她的手軟軟的,紅慄生怕自己不小心抓疼了她,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她答應了星花,到了風池會好好地幫助那個傢伙。

雖然他大機率是不會受傷的,但是看到星花的眼神的時候,紅慄還是心一軟,答應了下來。

走的時候是個陽光明媚的天氣,北辰眯了眯眼睛,手掌頂在腦門上,看向遠處。

雪原厄斯的疆域內,大都是這樣枯燥的風景。但是北辰卻不這麼覺得,他看著那些被風吹起的雪花,結成雪塊冰碴的土地,滾滾風雪,濃濃寒氣,北辰的瞳孔裡,十字架緩緩轉動著,這些枯燥的風景,便驀然變得生動了起來。

紅慄與北辰對著星花她們告別了一聲,便轉身趕路了。

一襲紅衣揚起在風中,紅慄低著頭,眼前的白色雪原不斷從視線裡掠過,對於風池城接下來要如何如何,她什麼想法都沒有。因為她相信那個人早已經想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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