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蝴蝶(1 / 1)
穹頂下。
月光潔白無瑕,輕柔地灑在躺在平臺上的少女身上。
被擺上了黑色的祭臺後,少女仍然沉睡著。她的呼吸綿長,精緻的臉上沒有了之前害怕的神色,仰著臉躺在這冰冷的臺子上面。
周圍的牆壁上的凹陷處,燈火熊熊燃起,但卻並沒有提升多少這周圍的溫度。
臺子上。
少女長長的睫毛向上微微翹著,像是在捉弄著今晚的星光。她的頭髮披散在臺子上,髮色不是尋常的黑色,反而帶著點褐色,平時看著不明顯,但是在光的照射下,卻是能夠看得清楚。
平臺下,蜷縮著一隻肥大的貓,它舔了舔爪子,然後張開四肢,後背蹭在臺子的壁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它見慣了在這裡發生的事情,所以也就早已習以為常了,它只是有些好奇地看著那個站在旁邊若有所思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何遲遲沒有動手。
“喵~”
它轉過身子,撐起沉重的身體,自從遇到了主人之後,伙食就一直很好,再加上自己貪吃的毛病,所以很快就胖了,若是沒記錯的話,現在的它,估計能有之前的三倍大了。它又喵了一聲,大大的眼睛看了看男人,發現他並沒有向它投來視線,便有些失望地低下頭,低聲嗚咽著,還是發出著“喵喵”的叫聲,只是聲音拖了很長,音調也婉轉了些。
它輕輕地走到男人的腿邊,圍著他兩個腿之間的空隙繞圈,最後身子側躺在男人的腳上,四腳朝天,露出白白的肚子,大大的眼睛瞧著男人的下顎,眼神中有些希冀和迫切。
男人這回終於投來了視線。他的眼睛常年都是遍佈紅血絲的模樣,所以即使月光把他的神色變得柔和了些,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很恐怖。不過它倒是毫不介意,對於它們這些還未修煉成人的貓來說,有的時候直覺就能夠代表一切。而這,既是直覺,也是本能。
男人緩緩地蹲下身來,伸出手指在貓露出的肚子上揉了揉。他的嘴邊有了些笑意,一邊揉著貓的肉肉的肚子,一邊說道:“你也吃得太胖了,沒事的時候多走走,運動運動,不然這樣的話,很容易成為我的下一個作品的哦……”
它伸出兩隻前爪,握住了男人的手指。它的眼睛在月色下,好像有三個滿月映在裡面。像是會說話似的。
萬物皆有靈性,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在那個大雪的天氣,拖著孱弱身軀的、瘸了腿的小貓,第一眼見到面前的這個男人的時候,還不是在這裡。那個時候的他,眼神裡炙熱如正午的太陽,在他蹲下來看著它的時候,它好像感到自己全身都暖洋洋的,每一根毛髮都被曬透了似的。再之後,它被男人抱了起來,裹在衣裳裡,躺在男人的懷裡的時候,它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傷勢正在漸漸恢復,瘸了的腿也忽然有了些知覺。
當年,具體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它一直都不知道人類是怎樣計算時間和日期的,所以在它的印象中,那是個大雪紛飛,卻好像能從陰沉的雲彩中看到熱烈的陽光的天氣。
裹著黑羽袍子的男人,臉色如今日一般,蒼白如雪,他揉了揉它的腦袋和耳朵,輕聲說道:“你是不是沒有家了?不過沒事,以後跟著我就可以了。只是……記得不要死得太早了哦,我怕我會忍不住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笑了笑。但是,它能感覺的出來,他好像並不是特別的開心。
男人緩緩地抽出手指,它“喵”地叫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起來,走到了一邊。
那個女孩快要甦醒了。
纏在男人脖頸上的毒蛇睜開了眼睛,“嘶嘶”地發聲。
男人看了眼女子的下巴,扯下了衣袍,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他繞著平臺的四周緩緩地走著,一邊走,一邊將她的手和腳都拷在臺子上,這樣即使她想要掙扎,也只是在做無用之功罷了。
名為風香的女子眉頭皺了皺,然後緩緩睜開眼睛,她眯著眼,看著穹頂落下的月光,眼前一片混亂,各種色彩支離破碎地映入眼簾,周圍的格格不入的漆黑卻又把她的視野縮小了大半,她看著天空的屋頂,眼中的一切終於開始漸漸變得清晰,而她,也終於想起來了自己現在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醒了啊?”
風香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好像有些印象。她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驀然睜大了眼睛,神色塞滿了恐懼與不安,她大聲道:“你是誰?!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快放了我!”
屹立在黑暗中的男人笑了一下,他靠近了一點,讓她能看得更清楚些,月光只把他的臉照亮了一點,但是他的眼睛卻好像能在黑暗中發光似的,讓風香看得格外清楚,她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滴落在耳朵裡。
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剛剛見到的那個男人。
她絕望地看著被捆住的手腳,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抽乾了她全部的膽量,在目前的處境之下,她對於流逝的每一分時間,都感到無所適從。
“你倒還是挺天真的,”男人輕笑了一聲,然後說道:“都已經在這了,居然還在問一些不重要的問題,難道你就不想要知道自己會怎麼死去的嗎?”
風香聞言,眼神中頓時失去了一切光彩。
即使猜到了自己會面臨怎樣的結局,但是在親耳聽到這樣的話之後,她還是從心裡將那些小小的希望全部抹除了,然後陷入無限的絕望之中。男人冰冷的話,像一個個刀子插在她的身上。
她絕望地哭了,沒有聲音、沒有希望地哭著,像是已經看到了死後的自己一樣,眼神被殺死,靈魂也被殺死。
“呵……”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他的手捏著女子的下巴,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她的下巴找到了,接下來是眼睛、耳朵、鼻子,眉毛……”男人的手指抵在她的眉心處,若有所思地說道。
風香看著男人的手,眼珠在顫抖不已,她感到自己的靈魂都在發出哀嚎,戰慄不已。
面前這個人,究竟是人類還是惡魔?
她終於艱難地開口道:“你究竟是人還是惡魔?”
“還是無關緊要的問題呢?”男人笑道,他手指搭在女子的肩上,皺眉道:“嗯……然後是把手臂都拆開,再……”
女子的眼神愈發絕望起來。
她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具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自己的屍體,就這麼血淋淋地躺在這個冰冷的臺子上。
這是祭臺,而她則是祭品。她這麼想著。
“不過……”男人遲疑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陽穴,皺了皺眉,然後又微笑起來。看得出來,他確實是有點矛盾。
“我究竟是人類,還是惡魔呢?”男人認真地開始思考了起來,他看了眼渾身都在發抖的風香,然後離開了臺子這邊,走到了一邊,坐在了臺階上,好像是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趁著他背對著自己,風香開始劇烈地掙扎了起來,但是怎麼也掙扎不動。她的手和腳都被拷上了鐵鎖鏈和鐵銬子,即使是那些經常做苦力的壯漢,被這個拷上了,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用的……”他手撐著下巴,隨意道。
風香無力地放下手,頭靠在臺子上。臺子很冰,她這才清楚地感受到了。她看向周圍,凹陷裡面的燈火熊熊燃燒著,但她一點都感受不到應有的溫度。屋頂的月光照在空洞的眼底,那裡什麼都沒有,連最起碼的生命力都隨著呼吸溜走了。
她閉上了眼睛,好像已經認命了。
但她還是經不住地在腦海中浮現出了別樣的場景,爛漫天邊的花海,風吹起蒲公英的種子,混合著花瓣揚起在野上。她夢想著自己化身成為一隻蝴蝶,自由自在的,生命短暫地飛在花草之間。不需要思考太多,也不需要長得多好看,只要活著。
最好,可以痛苦那麼短短一瞬間,飛進那熊熊燃燒著的燈火裡。
風香緊閉的眼睛流出了淚水。
“今晚就不殺你了……”男人站起身,緩緩走到她身旁,然後低聲說道:“是人類……還是惡魔?惡魔,不也是被哺育長大的嗎?所以我二者都可以是……因為,我也可以是,甚至可以……”他笑了笑,然後緩緩走開。
貓隨即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今晚估計是很漫長了。
風香側著臉,看著男人漸漸走遠的背影,她不知道男人到底想要做什麼,但是他的那句話,卻無心地點燃了她心中本已經熄滅的希望之火。
她緩緩地轉過頭來,怔怔地看著穹頂處的光暈。
這裡,好像永遠都沒有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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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池城的街上。
林葬天和雪狼隨意地走在人群當中,這裡人群密集,大家臉上的笑容都像是被人擠人擠出來似的。一臉的褶皺,蘊藏著人來人往的語言訣竅。
“還需要等多久?”雪狼問道。
不用說,林葬天也知道他在問什麼,只好回答道:“根據我的推算,大致在今天下午。”
“什麼時候動手?”
“還是那句話,不急。”林葬天從容說道,好像對於他來說,根本不需要著急似的。
雪狼沒好氣地撥出一口氣,然後他突然愣了一下。遠處的人群中,今天心血來潮出來轉轉的李婉兒,正好在不遠處。
“怎麼了?又不是沒見過。”林葬天像是早已預料到一樣,絲毫沒有驚訝地說道。
“你早就知道了?”
“沒有,剛才是騙你的,我也沒想到能碰上她。”
“……”雪狼捏緊了拳頭,心頭頓時燃起一股無名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