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變天(1 / 1)
穹頂有光灑下,白色的月光和上一次睜開眼睛看到的一模一樣。
風香孤零零地躺在平臺上,整個大殿內空蕩蕩的,一片漆黑,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都是有限的。身上那個男人披上的衣袍還在,上面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她皺著眉,臉色煞白。不知道在這裡待了多久了,她強忍著睡意堅持了極其漫長的時間。看著穹頂絲毫沒有變化的月光,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所在的這個地方,好像完全和外界隔絕開了,在這裡沒有白天與黑夜之分,這裡有的只是黑夜。
風香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月亮竟是可以代替太陽存在的。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手上的氣力一洩,放起了抵抗,安靜地等待著死亡的到來。他不是說自己的下巴像某個人嗎?那麼就應該是要把自己的下巴給割掉了吧?她不知不覺流下了淚水,倔強地咬著嘴唇,略帶著不安地嗅著死亡臨近的氣味。
過了不知道多久。
她先是聽到一聲貓叫從寂靜的大殿內傳出,再之後,就是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由遠到近。
他來了。
她閉眼想道。
風這個姓在風池城當中其實還是挺少見的,她聽母親偶然間提起過,只是以前一直都沒怎麼在意,不知道為什麼,在臨近死亡的時刻,居然會想起了這件久遠的事情。
風香嘆了口氣,想到自己還沒有賺夠錢,以後爹孃該如何過去接下來的生活,她也不奢望這個男人會幫她把自己埋了,他這樣的人,是不會做那樣節外生枝的事情的。她不瞭解這些瘋子的想法。
夜路還是少走……不,這是我走夜路的問題嗎?這明明是這個惡人的錯才對吧?!
風香看向正在走上來的那個男人。他還是一副沒有動容的表情,比風池城外的雪原還要冷漠無情,脖頸上的那條毒蛇似乎是在睡覺,她看到它身上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光,映著她一臉寒意,貓的叫聲從她的耳邊傳來,它應該是在自己的手下面附近轉悠著,聲音有些慵懶無力。
一陣睡意從她的全身襲來,整個人好似都被海水灌滿,不自覺地往下沉。她漸漸感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但她還是強打著精神睜開眼睛。
她一定要親眼看到自己的死亡。
好化作厲鬼糾纏不休。
不過更多的,其實還是想為爹孃盡孝。
風香看著男人走到身邊,她直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只知道他想要自己的命。
男人這回也披了件黑色的長袍,好像和風香身上蓋著的那件一樣,不知道他到底買了多少件一模一樣的衣服。他面無表情地說道:“好了,該開始了,你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風香提了提神,仔細地想了想,還是洩了氣,無力地說道:“沒了,不過要是可以的話,希望你能把我的屍體給燒了,免得我爹孃見了傷心。”
她不敢說什麼讓他幫忙照顧爹孃的話,那樣的話就實在是太愚蠢了,天知道他會不會把他們也放在這個祭臺上面。
男人勾起嘴角,說道:“焚燒屍體的行為我是不會做的,當然,也不會幫你埋了……”
風香顯然是已經提前有了這樣的結果的猜測,所以表情並沒有什麼波動。
今天也是個下雪的日子呢?她想道。
“不過,你的身體,我會好好地利用的,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男人笑了笑,把一隻手掌貼在風香的額頭上,然後一隻手捏在她的下巴上。
風香緊閉起雙眼,眉頭緊鎖。
終於要來了嗎?
“放心,在你死之前,有足夠的時間來欣賞你自己的身體被分開的場景,人類的生命力比想象中的要更加頑強,所以你大可以期待一下……自己能堅持到什麼時候,運氣好的話,帶你出去曬一曬太陽也不未嘗不可。”男人解開衣袍,緩緩道。
風香的身體下一刻就被無數看不見的氣流給劃開。奇怪的是,風香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分開,卻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身體像是被切斷了和自己的聯絡,就連血液都沒有滲出。
她突然急切地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的下巴不見了,而且她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風香微微偏頭。
這才發現她的下巴被那個男人拿在手上,被他拿在月光下端詳著,他的笑容前所未見的燦爛,就像是個得到了心愛的玩具的,天真的孩童才會露出的單純的微笑。這樣的笑容和他的所作所為截然不同,就像是浴血的天使,手臂穿過神的胸膛,鮮紅的手臂在燦爛的陽光下滴著粘稠的鮮血。
偌大的黑色大殿內,只有刻骨的寒意無聲地從四面八方進入她的身體當中。
風香的視線結上了一層冰,她的呼吸越來越淺,白氣呼在空中,被白色的月光覆蓋。
“這麼快就要死了?”男人有些可惜地說道,他的聲音輕顫,眉頭皺著。“無趣。”
“你……”風香竭盡全力才擠出這麼一個字,她眼神渙散,微睜著眼睛。
原來人的一生可以這麼短啊……
她閉上眼,最後想道。
男人把手從她的額頭上拿開。
在他拿開手的瞬間,風香的全身被切開的部分比驛站路線還要複雜,紛紛開始迅速地滲出血液,紅色的血液很快就溢滿了平臺,沿著平臺的邊流在地上。
這樣子看上去,倒是真的像是一個真正的祭臺了。
地上的肥貓翻了個身,輕巧地走到地上積攢的血滴附近,伸出舌頭舔了舔,一臉滿足。
男人瞥了眼臺子上的女人的臉。
她的眼睛早早地就已經閉上了,也省去了還要幫她把眼睛蓋住的功夫。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心裡並沒有太多喜悅,她的身體可以用到的地方實在是太少,剩下的倒掉也很可惜,只能先留著,以便於以後的備用了。
男人脖頸上的蛇醒了過來。
“去吧,除了血,其他的都別動。”男人說道。
毒蛇“嘶嘶”地叫著,然後飛快地到了祭臺上面,它的身子沒入血液當中,臺子上的血液瞬間被一掃而空,它仰起頭伸了伸舌頭,身上的血液滲入它的皮膚,月光下,它的鱗片閃過一層白光。
然後它又回到了男人的脖頸上。
平臺上乾乾淨淨的,只有一個不完整的屍體擺在那裡。
男人提起自己的衣袍,手指揉搓了一下,下一秒,衣袍便就變為了一堆粉灰攤落在地,然後火星燃起,將其變為灰燼,緩緩升向天空。
他什麼動作都沒做,心念一動,平臺上瞬間便被一層厚厚的冰覆蓋住了,那個名叫“風香”的女子的身體也就這麼永久地儲存了下來。男人收起了她身上可利用的部分,緩緩走下去。
大殿內,幽綠色的燈火跟隨著男人的腳步燃燒而起。
男人的黑色長袍拖在地上,肥貓腳步輕巧地跟在一旁。
漆黑寂靜的空間內,男人落座於最高處。
他注視著殿內的一切,神情冷漠。
————
狹小的巷子裡。
本來兩人的桌上,多了兩個人。
互相介紹了一下之後。
北辰大大方方地坐下來,大聲笑道:“林施主,真是好久不見了啊,距離上次一別……”北辰翻著白眼,手指掐了掐,然後笑道:“已經過去了好多天了啊。”
林葬天笑了笑,說道:“是啊,還好沒有分開太久,不然的話估計我連你的名字都該忘了。”
“哈哈哈……林施主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北辰笑道。
紅慄皺著眉頭,坐在一旁。
林葬天瞥了紅慄一眼,然後說道:“這是給你們留的。”說著指了指桌子上面的燒烤,“一人一根,多好。這家燒烤的味道真的不錯,你們嚐嚐?”
北辰笑了笑,拿起了燒烤就是一口,“嗯,確實不錯……”他嘴裡滿滿是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家店的燒烤籤子上面的肉給的實在,而且味道還不受影響,物美價廉,估計這也是這家店這麼受歡迎的原因之一吧?
紅慄漫不經心地拿起籤子,然後看著林葬天的眼睛說道:“這次要我們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麼?”她看了眼遠處那幢顯眼的白色建築物,然後問道:“難道是要把那個城主府拆了?”
“大概意思也差不多,不過不是拆城主府,是要把那個城主給……嗯,怎麼說呢?最好是把他重創吧,要是分生死的話,估計陣仗太大了,而且還會被魔都那邊給注意到,到時候他們把那些遠古巨龍全部派了出來,我們可就難辦了。”林葬天說道。
“哦,那也沒事,你逃命的本事還是無人能及的,我相信你。”紅慄說道。
雪狼坐在一旁,飛快地打量了一下這兩個人。
都是林葬天的朋友,雖然他早就對林葬天的一些行為習以為常了,但是在看到紅慄和北辰了以後,心裡難免還是有些震驚。這麼一個得道高僧,和一位九尾妖狐的搭配,到底是誰想出來的組合?天知道身邊這個笑眯眯的傢伙是怎麼把這兩個本該是死對頭的人聚在一起的,而且居然還是夥伴的關係?!
紅慄瞥了眼雪狼,她自然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雪狼的身份是那遠古雪狼,雖然震驚遠古雪狼還有活著的存在,但是一想到林葬天,便也覺得這好像沒什麼不可能了。她給林葬天使了使眼色,林葬天見了只是笑笑,示意她不需要大驚小怪,身邊這個傢伙也是個沒見識的,見到你們估計和你們是一樣的想法。
“看來你對我還是很有信心的嘛,”林葬天笑了笑,說道:“我們接下來可能要去一趟城主府附近,觀察觀察,你們先休息休息,說不定下午我一個沒忍住就出劍了,所以大家都需要做好準備啊。”
北辰點點頭,然後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這風池城的陣法……?”
林葬天笑道:“這個無需擔心,昨天被我們給改了,傷不到我們的。”
北辰大笑一聲,果然有林施主在,就是放心啊。
天上的陰雲漸漸聚攏。
一行人走出小巷。
林葬天抬頭看了眼天空,伸手接著飄落的雪花,喃喃道:“變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