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借過(1 / 1)
萬山疊嶂,層林盡染綠意,漫江碧透,一葉孤舟泛於其上。
“師父,這裡的風景好好啊!”
一個身穿青色衣裳,雙眸靈動的女子問道。
她視線掃過群山,青山紅花,古樹參天,都生長在險峻的地帶,周圍水波盪漾,不時有鳥蟲掠過,水裡的魚兒游來游去,一副自由自在的模樣。
小舟隨著河流的方向靜靜駛向前方,周圍的景象也就隨之變化,從青色的群山地帶,到了滿山紅遍的模樣,然後小舟走著走著,便緩了下來,周圍的群山都覆蓋了一層白雪,樹上的葉子全部掉光了,乾枯的樹枝張牙舞爪的,被風吹得顫巍巍如老人一般。
靈兒的身後,一位身穿單薄紅色衣裳的美麗女子正躺在後面小憩,聽到了靈兒激動的聲音,嘴角勾起,“好就多看看,為師這好不容易造出來的景色,啊……”她打了個哈欠,繼續說道;“也就不算是白白浪費了。”
這片小天地是由靈兒的師父做出來的,為了更真實些,她還特意選了個快要入睡的時間段,這樣引人進入幻境當中,雖然有些突然,但是卻能夠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效果。由她所製作出來的小小天地,說是幻境,但是與真正的幻境還是有所不同的是,這方天地的絕大部分東西,都是“真實”的。這也是靈兒可以由衷地讚歎出聲的主要原因之一。
這方天地中的景色,大多都是由靈兒的師父根據自己所去過的地方“勾勒”出來的場景,一年四季都有。之所以帶靈兒進入幻境當中,她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之前一直在大漠當中,眼中所見過於枯燥了。就好比現在,她們人雖然在幻境當中,卻也是在大漠之中,兩人相互依靠著,正睡得香甜。
一襲紅衣的女子換了個睡覺的姿勢,她順便伸了個懶腰,渾身的曲線展露無遺,衣裳單薄但貼身,風兒一吹,還會微微皺起來。她的唇瓣輕啟,吐氣如蘭,皮膚白皙,遠遠看上去,好似一塊紅色綢緞包裹著白玉。女人側躺著,一隻手搭在小舟邊,她看著水中的倒影,映出自己的臉龐以及身後的山川。她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然後將手放入水中,看著水的波紋從自己的指間漾開,湖底的游魚妄想湊上來,被她抽出了手,躲了過去。於是游魚三三兩兩的便聚集在了湖邊,這些被賦予靈智的幻境之中的生物如此可愛,讓她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許多。
“我的好徒兒啊,為師帶你到這裡來不是光讓你看風景的,你難道就沒有發現這周圍的濃濃的靈氣嗎?”
靈兒頓時坐正了身子,說道:“好,徒兒這就開始修煉!”
“不不不,為師不是這個意思……”一身紅衣的女人翻了個身,說道:“為師是想讓你誇一誇為師。”
靈兒哦了一聲,然後說道:“師父真厲害,那徒兒就先修煉啦?”
“好好好,嘿嘿,為師就先不打擾你了,修煉吧。”女人翹起腿來,一臉滿意地笑笑,擺手說道。
也不枉我辛辛苦苦製造出了這麼一個以假亂真的幻境出來,果然,什麼都比不上親愛的徒兒的一句讚美啊!
她高興地想道。
一襲紅衣被微風吹著,連日以來的燥熱也隨之消失了,她緩緩睜開眼,望著乾淨的天空,思緒飛遠。
遠處的山坳間。
一匹渾身白毛的狼正在啃著一塊大骨頭,它眼神狠厲,發出陣陣低吼,一雙爪子不斷地按住骨頭的一端,脖子歪著,用力地啃著這根骨頭。
小舟上。
靈兒終於修煉完畢。她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幻境的終點,河流的前方一片混沌,模糊不清的景象像是無數景象的片段被埋進了雲裡,小舟輕輕撞在前方的一堵無形的牆上,被彈了回來。
一襲紅衣的女人也睡得差不多了,她揉了揉有些亂的頭髮,搖搖晃晃地從小舟的一端走向另一端,也就是靈兒的旁邊,“啊……”她打了個哈欠,眼角頓時充盈了淚水,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漫不經心地說道:“一個晚上已經過去了啊,啊……我們該走了。”她抬頭看了看從雲裡冒出來半個頭的太陽,伸手遮在額頭上,眯起眼,“我說我怎麼這麼瞌睡呢……”說著,她伸出另一隻手來,張開後又微微合起。天上的太陽便頓時隱在了雲下,轉眼就消失不見了,眨眼間,一輪彎月又冒了出來,天色又由明變暗了。
漫天的星斗璀璨無比,雲霧被漆黑的天色暈染開來,悄然無聲地靠在淡黃的彎月附近,為其披上一層紗衣。
靈兒站起身來,把手放在嘴邊,衝著遠處吹了個口哨,然後笑道:“該回去啦!”
驀然間,遠處的叢林間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鳥兒從樹梢上驚走,尖銳的聲音隨著它們的翅膀扇動而變了調。
一抹白色的身影從草叢中鑽了出來,出現在了河岸邊,它仰起頭,看向靈兒這邊。
靈兒笑著衝它招了招手,說道:“走啦!”
它露出了個十分人性化的微笑,然後一頭鑽進水中,不一會又彈了出來,穩穩地落在水面上,青色的波紋從它的足間盪漾開,它低頭看了一眼水面,張開嘴,伸出了舌頭,然後它便開始衝向小舟那邊。
一路上它跑得飛快,在水面上激起了無數的水花在空中,由於現在是晚上,水面上只能映照出它一身白,以及彎月的倒影,不然的話,估計還能看到白色水花與陽光作用之下的美妙彩虹。
白狼一路衝過來,在快要到小舟附近的時候減緩了速度,然後幾步並做一步,跳上了小舟。
在它躍入小舟上的剎那,白狼的周圍捲起了一層白色的小“風暴”,然後當它落下的時候,便變為了一個人類。
這個人類,就是靈兒當初在那處山水倒置的奇異地界裡救的小女孩,也是直到很後來,靈兒她們才發現這個小女孩居然還有這樣的神通。當時靈兒和她的師父都一臉啞然地看著面前變為白狼的小女孩,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難以置信,作為一個人類,居然會擁有這樣獨特的與生俱來的天賦,也屬實是想象不到。對於此事,靈兒的師父沒能給出什麼合理的解釋,最後也就只能應了那句老話:“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小女孩比當初剛剛接觸的時候要開朗了一些,也圓潤了些,不過長的那些肉不多不少剛剛好,一點也沒有多餘的。她頭髮長長了許多,整體的曲線也都變得柔和了,可以想象得到她長大以後絕對是個大美人,她蹲在小舟上,頭髮披在肩上,亂糟糟的,唯有一雙眸子,明亮異常,炯炯有神。
“好了,走吧。”紅衣女子笑道。
她一手撥開星斗與明月,牽著靈兒和那個孩子,眨眼便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外面。
陽光明媚,照得眼皮都是通透的。
一襲紅衣鋪地的女子睜開眼,她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地看著被風捲起塵煙的大漠風景。
還是老樣子。
從宛如水鄉的幻境之中來到現實之中,一下子還覺得有點不習慣呢。
靈兒和小女孩也都醒了過來。
靈兒靜靜地感受著體內充盈的靈力,估計等到下午的時候就可以破境了。她向來破境神速,所以對於這樣快的修煉速度其實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倒是旁邊的那個紅衣女子見此情景,心中油然而生一股酸酸的心情。
小女孩醒來後便又變回了白狼的形態,靈兒其實已經教給了她人類世界的語言,她在耳濡目染之下也學會了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很少說話,經常會變成白狼的模樣跟著靈兒。後來靈兒也就漸漸明白了過來,看來她比起人類的樣子,作為白狼的模樣存在,好像更讓她感到舒適自由。
“我們等會吃什麼啊?”靈兒靠著走過來的白狼的背,看向師父。
一襲紅衣的女子揉了揉太陽穴,眉眼藏笑,但還是故作嚴肅道:“先別想著吃,來!給為師捶捶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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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池城。
天空一片陰沉,雪越來越大,人的臉上都是灰色的光。
雪也黯然失色,變成了碎布料似的灰粉。
一行四人緩緩走在風池城的街上,腳下傳來“咯吱咯吱”的雪聲,風愈發得大了,吹得人的臉都僵硬幾分。
“等會怎麼做?”紅慄漫不經心地問道。
她一點也不擔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意外的狀況,那些事情對她而言都是次要的,也就比剛才那頓燒烤要稍稍重要一點,算不上什麼大事。她所在乎的,無非是那個把她騙來這個自己最排斥的地方——雪原厄斯,也就是魔教的地盤上的那個男人,當初他給了她那本《上上歌》,對於她而言,既然是人情,那麼就總歸是要還的。
既是煉化紅塵,也是修行必經之事。
身邊的這個男人,有可能就是她證道的一個契機。她覺得他應該知道這件事情,但是若是要讓他幫忙的話,估計她得先讓這個人欠下一個不小的人情給自己。
眼下,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林葬天看了眼不遠處的那個白色建築,周圍的守衛還在巡邏,風雪把他們的鎧甲吹得堅硬,也讓他們的眼神凋零破敗。
“先過去再說。”林葬天緩緩道。
北辰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不傷無辜之人,此行把有惡之刃化為護盾,也是這個黃髮白衣的僧人的另一個目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很小的時候就不太信這樣的話,不過能夠止惡一事,也確實不失為一個大功德。
北辰看著那個白色的建築,一進來風池城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那個地方,不僅僅是因為它巨大而太過顯眼。在北辰的眼中,它那被黑色霧氣籠罩著的邪惡,讓他的腳步竟是不自覺地加快。
雪狼一臉冷漠,雙手抱在身前。
他揚起頭,一頭藍髮隨風飄散。
打就打了吧。
他已經不爽很久了。
一行人走到城主府附近。
周圍的居民基本上看不見了,這裡的人本來就少。
林葬天向前踏出一步,腳踩在橫道上。
守衛見此,於是很快過來了,身子橫在一行人面前,面無表情道:“回去!此處為禁地。”
“我知道。”林葬天說道。
守衛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一襲黑衣的年輕男子,他淡淡地笑著,像是在說著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什麼?!”守衛皺了下眉,語氣加重。
周圍的守衛看到了這邊的動靜,漸漸聚攏過來。
紅慄他們不以為意地笑笑。
周圍雪聲頓時小了許多。
林葬天一身劍意稍稍顯露,他繼續向前走了一步,笑著用手撥開面前的守衛,輕聲說道:“借過。”